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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少爺好敗家

草草吃了飯,風染叫小遠打來清水,自己清洗手臂上的傷。一只手,難免不顯得笨拙,小遠看不下去,求道:少爺,讓我來幫你?好不好?我輕輕的,不碰到你。

知道小遠對自己也是善意的,可是風染還是無法接受陌生人的觸碰,自己清洗了傷口,上了太醫院的秘制傷藥,然後手口并用草草包紮了起來。

白天裏,在自己手臂上硬生生拉出三道不淺的傷口,後來胡亂拉了點布條包紮着,一直沒有處理,這會兒才有時間來清理傷口,只疼得風染輕輕吸氣。風染一向硬氣,在賀月面前再怎麽傷痛也要強忍着不吭聲,不過現在是在自己的屋裏,難道還要硬氣給小遠看?

小遠在一邊看着,幫不上手,心裏本就急,又聽見風染疼得一聲一聲吸氣,只急得他在屋裏團團亂轉。轉得風染心煩:你再轉,就滾出去轉。

少爺,我就想說句谮越的話。小遠輕輕地氣呼呼地嚷道:你又不是鐵打的,幹嘛想不開拿刀子劃拉自己?你都是主帥了,手下那麽多兵,随便抓一個來放血不就行了?

那是不行的。風染輕輕笑道:你小孩子不懂,別瞎說。祭旗本該是用敵方俘虜的頸中血,他放了莊總管,就只能用更高一級的主帥血。小遠沒上過戰場,自然不懂。只是跟小遠說說話,分散一下注意力,倒覺得手上痛得沒那麽厲害了。

少爺!小遠大不滿意:小遠跟少爺差不多大嘛,怎麽是小孩子了?自從上次風染作假打了小遠幾巴掌,事後風染偷偷跟小遠道了歉,好好撫慰了小遠一番之後,小遠便覺得他與風染的主仆關系大大親厚起來,在風染面前也沒有前時的拘謹了。

都是十九歲的年華,小遠的心思單純而通透,風染卻是滿心創傷瘡痍,使得風染不自覺地總以為自己很老了,閱盡滄桑,因此會不自覺地把小遠當小孩子來看。

小遠完全沒注意到風染的失神,一捋衣袖,把自己的手臂亮出來,伸到風染眼前,說道:要不,以後少爺走哪都帶着我,要放血,放我的!我身子比少爺壯!那倒也是,小遠的身體是從小幹活練出來的粗壯。

風染伸出一根手指,把小遠的手臂撥開,淡淡道:放你的血?你便不會痛了?

沒事,我不怕痛。

從小遠的不怕痛,風染就想到了陸緋卿的很怕痛,他那一身的傷,沒有自己給他打理,他會照料自己麽?應該會吧?陸緋卿會照料自己,自然應該會照料他自身,風染只是覺得很擔心,很挂念他。怎麽陸緋卿也跟鄭修年一樣,逃脫之後,大半年都不給他傳個信,報個平安。風染輕輕嘆了一口氣,說道:你我都是滄海寄萍,我又怎麽能一直帶着你?

能的能的。小遠說道:這一次,只要少爺願意讓小遠跟着,小遠就哪都不去,就跟着少爺!

若是陛下又想打發你走,你還能不走麽?

小遠一怔,繼而說道:不走!只要少爺不打發我,我便不走!便是陛下要殺我,我也不走。說到這裏,覺得心頭難受,便哭了起來:嗚嗚我會求他,我求陛下,讓我跟着少爺。少爺一個人孤苦伶仃的多可憐,什麽心事都藏在心裏頭,小遠知道少爺心裏頭苦我說不來話,也沒本事,只能陪在少爺身邊,讓少爺覺得不那麽孤單。他說風染苦,自己先哭了個稀裏糊塗,想着風染在寒夜裏,憋着氣,一口一口噎下湯膳,吃了吐,吐了又吃,吐得湯膳從鼻子裏噴出來,吐得眼淚鼻涕一齊流下來,吐得上氣不接下氣,可風染始終一聲不吭。那時他就知道風染心裏苦,如果不是心裏苦,為什麽這麽使勁兒地折騰自己?

想不到小遠這麽個單純的孩兒,把自己看得這麽真切,語氣中滿是對自己的維護,那種誠摯的感情流露,讓風染心下感動,道:小遠!我這輩子,只怕都不會有好日子過,你要不嫌苦,便跟着我吧。

不苦不苦,小遠笑着:我沒本事,但我能幹活,我能把少爺照顧得好好的!

風染沒再說話。用不了幾年,他便要開始衰老了,那時,他總得留個人在身邊照顧自己。小遠是不夠機靈,可是心思單純,心地善良,看樣子,對自己是真的好,這就夠了。

料理了自己的傷,風染又拆開了鄭修年腳上的布帶,給鄭修年仔細清洗了污漬,把夾板用布帶緊緊纏好,吩咐小遠道:收拾好東西,只帶必要的換洗衣服和金錢即可,其他的都扔了。明天跟我去枇杷谷。

小遠自小家貧,愛惜東西,叫道:少爺,那都是咱園子裏的東西,不能扔!

我說扔了便扔了,你要跟着我,便得聽我的。你要是不扔,明天就跟那些東西一起留在鎮上。他們這是去行軍打仗,不是游山玩水,哪裏能大包小包地帶一堆繁瑣的累贅?何況打到最後,他們是要逃跑的,更是不能帶任何多餘的東西。

小遠低聲嘀咕道:不扔東西就扔人,少爺,你好兇哦。

風染不理他,繼續吩咐:明天不管鄭公子醒沒醒,我會差幾個兵卒來把鄭公子擡走,一起去枇杷谷。他走哪裏,都一定要帶上鄭修年,不能再讓別人用鄭修年來威脅要挾自己。瞪了眼小遠說道:你呢,扔了東西就跟着來,不扔東西就留下。告訴莊總管,我說的,你看顧的那些東西,全都賞你了。那車東西是準備運到賀鋒封地給風染用的,價值連城,足夠小遠揮奢好幾輩子了。風染知道小遠跟着自己這一路受了不少委屈,在金錢上厚厚地補償他,也是應該的。

我扔!我肯定扔了!小遠心裏卻在盤算着,怎麽能盡可能多地多帶一些值錢的東西。可是,這麽多上好東西說扔就扔了,少爺真的好敗家!好像他家少爺,從一碗湯膳開始,就一直在扔東西,而且一次比一次大手筆,小遠哀嘆:他家少爺敗家,真的好敗家!

風染又叮囑道:到了枇杷谷,我會叫人趕制一輛推車,你要推着鄭公子,時刻不離我身邊。

當晚,風染便擠着睡在鄭修年身邊,小遠在院裏,跟小守財奴似的,睡在車裏,守着他家少爺的東西。

次日,風染便帶着選出來的九千餘人,返回了枇杷谷,在枇杷谷裏,一邊操練人馬,一邊布置戰局。

風染冷冷地站在枇杷谷左山坡上,向下俯視着谷底,看着聽從自己指揮忙忙碌碌布置陷阱的兵卒們,暗暗想:狗賊,此地山清水秀,倒是處絕佳的葬身之地!風染那鎮定從容,指揮若定,成竹在胸的神态,無形中給予了兵卒們無比的信心。

風染把人馬按出身來歷的不同,分成幾隊操練。又令王府護衛們組人巡查隊,把谷前谷後的谷口都守住,兩邊山坡上派了崗哨,把枇杷谷守得鐵桶一樣,嚴令任何人不得進出枇杷谷,更不得走漏任何谷中消息。

到達枇杷谷當晚,風染親自帶隊,驟然把風園一幹人等團團圍住,多數人一舉擒獲,少數人在抗争中斃命或受傷,一個未曾逃脫。

風染淡淡地聽着風園衆人的怒罵詛咒,吩咐道:帶下去好生看管,受了傷的,叫大夫醫治,每頓飯食,跟兵卒一樣。只消好生看守,不可打罵污辱,不得尋釁生事。他們中若有叫鬧不休者,點啞xue,若有企圖逃跑者,打斷雙腿。又轉向風園衆人說道:你們中,最好不要妄圖逃跑,你們逃一個,本帥會殺十人洩憤!

風染這一句話,更是贏得了風園衆人的齊聲怒罵,人群中只有齊掌事帶着個小婢,望着風染默然無言。風染道:把那兩個婦人分開關押,男女雜處不便。緊跟着又告誡:任何人不得向她們啰嗦,更不得非禮。如若有違,非禮者與監守者按軍中強暴婦人罪論處!

莊總管還算鎮靜,并沒有象其他的人那樣又叫又跳,又罵又蹦,只嘆道:老朽真是錯看了公子!公子這般布下陷阱誘使陛下上當,如何對得起陛下的一番恩情!

風染走近莊總管身邊,輕輕道:先生什麽時候能設身處地為我想一想,便能明白我的心情。先生是永昌國皇族出逃,我以為,先生當能明白我的苦楚。別總是站在狗賊那邊,跟他一個鼻孔出氣!先生連做五品官都覺得辱沒了皇族身份,先生可願消受狗賊那樣的恩情?先生再怎麽落魄,也是永昌國皇族,那是先生的底線,也是我風染的底線。退後幾步,說道:莊先生放心,本帥絕不會令你們受辱。只要先生能約束風園之人,不做無謂的掙紮,更別想往外傳遞消息,本帥不會輕易傷害你們。

回到帥帳,小遠知道風染拿下了風園衆人,吓得臉都白了,說話也結巴了:少少少爺!他他們怎麽得罪少爺了?

你不懂,就不要管,安心呆在帥帳裏,別亂跑就是。

小遠是風園的人少爺也是風園的人!

風染被小遠這一句嗆得不輕,問道:對啊,你是風園的人,要不要我把你也抓起來?我也是風園的人,要不要我把自己抓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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