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136章 病危

莊總管從風染的聲音中聽出了疲憊倦怠之意,問:公子大清早怎地精神便如何不濟?

小遠在旁邊回道:少爺昨晚又是一夜沒有安睡。小遠陪着,在床前站了一夜沒睡,又哭過,年輕人,熬得眼圈紅紅的。

風染把身後事交待給小遠後便安心地躺下了,卻哪裏睡得着?只是睜着眼,熬到天亮。直到莊總管在外面求見,風染才由小遠扶着穿了中衣,半坐半倚在床頭,一夜無眠,精神自然不好。

莊總管又禀道:午時,太醫們要來查看公子的傷勢,正好叫他們給公子開劑安神寧心的藥莊唯一!風染忽然冷喝道:我叫你一聲先生,是敬你!你什麽時候能當我的家,能替我作主了?

自從結發媚藥那夜之後,風染的脾氣就變得喜怒無常,難以伺候。莊總管趕緊分辯:老朽只是提個建議,公子不必動氣,傷身體。

風染吩咐道:去,跟太醫傳話,叫他們不用來了。我這傷,能好便好,不能好便爛着,不消他們來看!上次,他昏死了過去,才讓那些太醫,對他的身體又看又摸,現今他清醒着,便絕然不能讓人再碰觸自己!

小遠擔憂道:少爺,那怎麽行?傷口會爛壞掉

不等小遠說完,風染叱道:跪下!

小遠反應得飛快,雙膝一曲就跪下了。

風染問:主子說話,哪有奴才插嘴的份?掌嘴。

小遠不敢反抗,也不敢再還嘴,只得提起手來,一下一下抽着自己耳光。

風染默然地聽着那一聲聲脆響,過了一會,方道:莊先生要是有膽子,就把我不換傷藥的事告訴他!

莊總管趕緊道:不敢。

莊先生還有其它事?

哦,沒有。

沒事還杵着?

莊總管試探道:公子,小遠小遠已經一邊掴着自己紅腫的臉,一邊哭得抽抽噎噎的。快二十歲的粗壯男子,這麽一副神色,越發的叫人看着心疼。

風染反問道:莊先生的臉也癢了?!

吓得莊總管趕緊噤聲,作個揖退了出去。

等莊總管走了,風染才道:別打了,起來吧。輕輕一嘆,又道:都說過了,我沒叫你做的事,你別管。

小遠坐在地上,揉着臉繼續抽抽噎噎地哭,一邊哭一邊道:少爺,傷口不換藥,真的會爛掉的。

風染倚着床頭,淡淡道:小遠,你不懂,就別管。下去歇着吧,我今兒不使喚你了,你安心休息,叫碗兒在寝宮外候着便是。斷絕了與鄭家的關系,送走了鄭修年,安排了身後事,風染便已經了斷了他在這人世間的所有牽挂,剩下的只是安心地等死。活着已無尊嚴,風染還是想死得有尊嚴一些。與其等将來未老先衰失寵之後被大臣們逼死,還不如現在傷發而死。

小遠走後,風染又倒頭煨進被窩裏,睡不着,卻懶得動,沒有吃飯,也不覺得餓,就像媚藥之後的那天一樣,只是一動不動地躺在床上,腦子裏亂紛紛地,卻什麽都沒有想。

不知躺了多久,風染才依稀聽見寝宮門外碗兒驚叫道:奴才見過陛下。公子公子一句話還沒說完,風染便感覺帳幔一掀,被人撩開,繼而來人便老實不客氣地一屁股坐在了他身邊,俯身看着他。

風染不喜歡被人這麽居高臨下地俯視着,可他卻一點掙紮不起來,渾身像沒有骨頭一樣,只得瞪着來人,笑,然後問:擅闖寝宮,該當何罪?還不自己去刑房領罰?

賀月一伸手,把風染從被窩裏抄出來,摸着風染的身子滾燙,頓時大怒:怎麽回事?這都幾天了,為什麽熱還沒有退下去!莊總管趕緊禀道:公子不肯喝太醫院送來的湯藥,都偷偷的倒掉了。賀月滿心氣苦,怒道:他糊塗了,你也糊塗了?他不喝藥,你不趕緊來禀告朕?朕今兒不來,你們是不是要等着他死了,才來禀報?!你們沒有一個人,希望他活着!是不是?!他若死了,朕要叫你們風園上下,全都陪葬!

帝王大發雷霆之怒,莊總管跪在底下,不敢出聲分辯。風染一直不讓莊總管往宮裏禀告自己的病情,莊總管也有自己的主意,正好依了風染的意思,一直拖着不禀報。今天是太醫接到風園通傳,說風染拒換傷藥。太醫深知不換傷藥的後果,不敢怠慢,趕緊禀報了賀月。

賀月抱緊了風染,輕聲道:染兒,你熱糊塗了。是我啊,是朕!是朕來看你來了。

今天是賀月新婚之後第一天,他本可以休朝三天,在宮裏與皇後新婚缱绻,但賀月卻一天都不想休息,傳旨照舊上朝,只是今天上朝時間推遲了半個時辰。早上,賀月與毛皇後按規矩雙雙去拜見了太皇太後和太後,敬了茶,算是見過了太婆婆和婆婆,又接受了一衆妃嫔的參拜,至此,後宮裏,太後退位,毛皇後正式成為後宮之主。毛皇後的閨名叫毛靜娴,早朝的時候,賀月便下旨,賜了谧淑兩個字給毛皇後做封號,史稱谧淑皇後。

賀月剛散朝,就接到太醫院的緊急禀告,說風染拒換傷藥。賀月幾天沒見着風染了,想着自己那夜回宮時,風染尚且昏迷未醒,心頭着實挂念。接到太醫的禀告,便趕緊帶着太醫趕了過來,不想竟看見風染病勢沉重,神志不清的樣子,又驚又氣,一疊聲的叫太醫趕緊上前診治。

風染固執地在賀月的懷裏微弱地掙紮着,不讓太醫近身。賀月只得強按住風染,讓太醫趕緊換傷藥。果然,因為沒有吃傷藥,傷口恢複得不好。太醫預計要再這麽不吃湯藥不換傷藥下去,那傷怕要惡化了。就是傷勢穩住,病勢也沉重得緊,溫度再不控制下來,怕要燒壞腦子!傷勢病勢夾在一起,實是危重之極!

換過了傷藥,賀月又親自喂風染吃湯藥。風染神志尚未清醒,咬緊了牙關不張嘴。賀月知道風染不讓人碰觸,只得自己用手去撬風染的牙關,讓小遠拿着湯匙一點一點往裏灌,灌完一碗,見撒了許多,便又灌兩碗,估摸着灌夠了劑量才罷手。賀月的手直被風染咬得牙印斑斑,血痕淋淋。

晚上,賀月便傳旨,歇在了風園。

雖然在湯藥裏加了安神助眠的藥,風染睡得卻極不安穩,總是不斷地夢魇驚醒,說着一些別人聽不懂的話,釋放着埋藏在他心底的深深恐懼和擔憂。夜裏,賀月衣不解帶地伺候在風染床邊,一邊看着奏折,一邊不斷地試着風染身體的溫度,又在太醫的指導下,不斷給風染擦拭身體降溫。晚上和淩晨忍着痛,又灌了風染兩次湯藥。清晨,臨時降旨,罷了一天朝。次日整整一天,不眠不休地守着風染,除了灌藥之外,又灌了一次參湯。十根手指被風染咬得又紅又腫,痛得連筆都拿不住,但賀月怕給手指上了傷藥,就不好再去撬風染的嘴,便一直堅持着不讓上藥。

風染病危,風園衆人和一衆太醫更是通宵達旦地提心吊膽地伺候着,誰也不敢睡覺。那一刻,他們知道,自己的命是跟風染連在一起的。賀月說,若是風染死了,要叫風園整個給風染陪葬,那絕不是說着玩的,君無戲言!

一直到次日未時,風染的體溫才漸漸降了下來,呼吸平穩了一些,人也安靜了下來。太醫診了又診,确定沒有大礙了,大家這才松了口氣。到了晚上酉時,風染方清醒了過來,看見賀月抱着自己,只是淡淡地不吱聲。

賀月把湯藥遞到風染面前,風染看了眼賀月手上的傷,沒有問,正要接過湯藥喝,賀月卻把湯藥潑了,然後叫人從太醫院取了藥材來,讓小遠淘洗幹淨了放進陶罐裏小火煎熬。一路讓風染親眼看着那藥是怎麽熬出來的,清楚那湯藥是幹淨的,免得風染惡心。吩咐凡是給風染的湯藥,以後都在風園裏由小遠現場熬制,務求幹淨。給風染熬藥的那套器具,不用時要妥善地收撿起來,不得與他人混用。

風染雖是醒了,大病之後,極是虛弱,還是只能躺地床上休息,賀月也不多說話,就守着風染,在一邊批閱奏折。賀月又接連五天罷朝,也不回皇宮,只管守着風染按時吃藥吃飯,看着風染一點點好起來,心才一點點踏實下去。賀月不敢走,生怕自己一走,風染又鬧騰起來,風園裏沒人管束得住風染。

臘月廿一,又該給傷口換藥了,風染無論如何不肯讓太醫碰觸到自己的身體。賀月只得好言哄勸道:染兒,就讓太醫再替你換兩次傷藥,就再換兩次,就兩次,好不好?上次,給你療過箭傷,我已經在學怎麽打理傷口了,只是你的傷太重,我不敢下手。等你傷再好些,我就自己給你換藥。以後,都由我來給你處理傷口,再不讓太醫碰你了。這是最後兩次了,你閉着眼,不看他們就是。

風染真有些驚訝到了,賀月竟然不聲不響地在練習學習怎麽料理傷口!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