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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3章 回敬給太後的旨

偶爾一次的失态并不重要,太後揮了揮手,再次把宮人都遣了出去,才嘆息着問:“太醫說你心神郁瘁,胸口積了瘀血瘀氣,給一激,就吐出來了。你有什麽不開心的,不可以跟母後說說?”

賀月舒了口氣,笑道:“兒臣沒事。”

“你呵,從小懂事,沒怎麽讓母後操心。可是,母後心頭還是疼你的……只是你有心事,從來不跟母後說,叫母後都不知怎麽心疼你……是不是風将軍出了什麽事?”

太後這麽柔聲相問,賀月越發不敢實言相告,只道:“風将軍出去巡軍,沒事的。只是兒臣想他了,一時口不擇言,才在母後面前放肆了。”這份喜歡太過乖張忤逆,見不得光,不容于世,所以,這段感情,從一開始就坎坷曲折,磨難重重。經歷了這麽多的艱難險阻,可是前路依舊霧霭迷離,看不到半點希望。他想,上天讓風染如此短壽,總是離多會少,是不是也容不下他對風染的忤逆之情?賀月只覺得無比的疲憊,困倦,甚至有幾分灰心。

太後掏不出賀月的話來,只空語安慰了賀月幾句,看着內侍煎了藥來服侍賀月喝下了。其間後宮妃嫔多有得到賀月吐血消息的,先後趕來祥瑞殿“探病”,都被賀月回了。

賀月歇了歇,便起身回自己的思寧殿了,臨走,太後道:“以後,哀家不管風将軍的事了。”親眼看見兒子為了風染跟自己急眼,太後是過來人,自然看得明白風染在兒子心頭的份量,她如果執意要把風染當做男寵來對待,只會把她跟兒子的關系越推越遠。思前想後,她覺得她也應該像前堂朝堂上的大人們一樣,只要風染還守着分寸,不太嚣張跋扈,不太明目張膽,她就睜一眼,閉一眼,權當看不見。

次日晚,掌寝內侍來請示賀月當晚要宿于何宮時,賀月便傳了谕:他以後都歇在思寧殿了,叫掌寝內侍再不必日日請示。

此谕一出,後宮裏頓時一片愁雲慘霧!這話意思明面上是,皇帝以後都不會宿在後妃的宮殿裏,只歇在自己的寝宮裏。當然皇帝也可以在自己的寝宮裏召幸妃嫔。但是自打賀月入主皇宮以來,就沒在自己的寝宮召幸過任何妃嫔。因此,此谕的真正意思,是整個後宮的失寵!

後宮雖然愁雲慘霧,但也沒有激起什麽風浪。

賀月從來沒有寵過他的妃嫔甚至皇後,他跟她們都是疏遠有禮的相敬如賓的關系。賀月對烏妃算是比較特殊的,但賀月也只是賞識烏妃的博學多才,為人淡泊,兩個人的關系隐隐有幾分朋友的意味,但也遠遠談不上寵愛。賀月對其餘的妃嫔就更加疏淡了——反正就是個搭夥吃飯的關系,現下後代已經有了,自然該散夥了。

雖然跟自家兒子不親近,但太後還是很清楚自己兒子的德行。她早就知道,在生出太子之後,賀月就沒有再臨幸過任何妃嫔了。賀月成年後,幾乎一門子心思都撲在了河山社稷上,在“色”和“性”上,談不上冷淡,也不熱衷,當身體有了需求時,也會召幸女子,随意解決一下。然而,賀月近兩年未臨幸過任何妃嫔,顯然不是身體沒有需求,而是刻意為之,以前太後還不明白賀月為什麽這樣做,現下她知道:是為了風染。

賀月的妃嫔和皇後們自然不好意思要求皇帝播撒雨露,只有太後想再抱個嫡孫,因此不斷地勸說賀月多撒雨露。斷然下谕只宿于思寧殿,太後知道,賀月此舉不過是把一些遮遮掩掩的事實,掀開挑明罷了,這谕,是宣給她聽的,是對自己想再抱嫡孫的答複,也是對自己趕走風染的回擊。太後聽了這谕,沉着臉,什麽話都沒有說。

賀月有時想想,也覺得自己挺混蛋,挺薄情寡恩的。因此,賀月雖說不再召幸妃嫔,卻也沒讓他的妃嫔們太難看絕望,在給太後請安之餘,賀月常常會順道去看望看望自己的妃嫔和皇子公主們,陪妃嫔們說說話,偶爾還會跟她們一起進膳。賀月也會關心皇子公主們的課業,噓寒問暖,陪他們玩耍。不再臨幸妃嫔,但賀月并沒有冷落她們,仍舊相敬如賓。

皇帝不召幸妃嫔,就代表着将不會再有龍脈帝裔的降生,賀月只有三子,一嫡兩庶,就帝王而言,确實子嗣單薄,便有一些大臣委婉地上了奏折,懇求賀月為傳承龍脈,當廣納妃嫔,多為帝家開枝散葉。

賀月當場把奏折摔在玺階下,道:“朕之家事,不勞各位大人操心!”

也有大臣上奏折勸谏,既然成德帝已經回歸,就應當把毛皇後遷回鳳栖殿,中宮主事,哪能把皇後圈禁在下六宮中,讓兩個妃子輪掌鳳印?

賀月倒沒有把奏折當場摔了,只批閱:“朕之家事,不勞大人操心!”

風染這次巡軍,巡得比上一次細致從容,從萬青山開始,挨着鳳國國境,以及國內駐軍,都巡了一圈。風染巡軍在外,那些軍政文牒,不急的便叫送去都統帥府放着,等他回去再批閱用印,緊急的,便送往行轅。

風染在外面巡了一個月的軍,轉眼就到了年底,看着快過年了。因風染時常有奏折傳回朝堂禀告自己巡軍的行程,賀月一看那行程,便知道風染完全沒有回成化城過年的打算,心下若有所悟。

本來賀月還以為風染忽然巡軍,是被太後所逼,但看了風染源源不斷傳送回來的奏折,才知道自己低估了風染的胸襟和氣度:風染這一路巡軍,是切切實實地在操持着軍務軍政,檢閱了這一兩年新兵操練情況,多處調兵,似乎在緊鑼密鼓地為反攻作準備。給賀月的感覺,就是覺得風染自知時日無多,正朝夕必争地行軍布陣,想在有生之年,達成驅逐霧黑,平滅匪嘉,一統鳳夢的遠大目标。在風染的奏折裏,賀月感覺不到風染有絲毫的怨氣,只有奮勇前行的決心,和埋頭苦幹的行動。

賀月知道,太後勸風染早作打算,風染也确實在早作打算,只是風染并不是給自己打算,是為鳳國幾年後的軍政籌謀打算。這樣的風染,讓賀月心疼到無法下旨去召回!他只能竭盡所能地替風染打點好後勤和內政,讓風染在前方無後顧之憂。

風染只在年關前,收到鄭修年的信,告知他家中一切安好,囑他在外巡軍,自己保重。

進入靖亂四年,這一年的春天來得甚早,過了元宵,天氣就漸漸回暖。不出意料,匪嘉大鬧糧荒,這個冬天餓死了不少人,這一開春,冰雪消融,鳳夢西路,從原簡國開始,發了春疫,是一種熱寒交替的病症,也不知到底是什麽病,許多草藥方劑都不濟事,傳播又快,到二月間,這寒熱病就幾乎在匪嘉境內傳播遍了。疾病是不分種族的,便有少許霧黑兵卒也有感染,一時匪嘉境內人心惶惶,人人自危。

這股恐慌的情緒,很快便傳染到中路三國。好在中路三國跟匪嘉一直處于對峙狀态,嚴防死守,商路不通,這寒熱病一時還沒有傳播到中路三國來。風染下令四周邊軍防止敵軍進攻之外,更要防止時疫的傳播,只要發現有類似時疫症狀的兵卒和百姓,立即監禁隔離,延醫診治。

二月初二,是鄭瑞安(安哥兒)周歲的日子,鄭修年提前就邀約了風染回都城給鄭瑞安慶生。不過風染一心撲在軍務上,目前中路三國已經跟匪嘉形成了對峙的局面,風染便開始籌謀着怎麽進行反擊,跟各地駐軍的統帥們廣泛接觸,征求各方将領的建議,然後排兵布陣。除了籌備軍務,防止時疫的入侵,也成了重中之重,一刻得不能松懈。因此風染雖然是在外面巡軍,卻是又勞心又勞力,每天都忙得馬不停蹄。表侄女兒的滿周,風染提前叫人備了份禮送回去,人卻沒打算回去。

只是初二這天,風染意外地接到了賀月的聖旨,聖旨仍叫風染自看。有了上次賀月借聖旨公然調戲的經驗,風染躲在一邊拆了看旨,那旨卻沒什麽出奇,只是沒頭沒腦的宣召他速回都城。

賀月一般不會幹涉風染的行蹤,看見賀月忽然召他回都城,還當朝堂中發生了什麽大事,叫那傳旨的內侍來問,內侍雖然不太清楚朝堂上的事,但并沒有聽說出了什麽大事。既然不是急事大事,風染接了旨,便叫內侍回去禀告皇帝,自己且把軍務理順理順再回。

不想,到了初三,前面那個宣旨內侍前腳剛走,賀月的第二道聖旨又來了,仍是召他速回都城。風染一問,仍然并沒發生什麽大事急事。風染猜想大約賀月是怕前一個內侍在路上擔擱或出了意外,因此緊接着又派了內侍帶着同樣的旨意前來宣旨。宣旨內侍在路上出現意外,以至于聖旨未曾及時傳達到位的情況,以前在鳳夢大陸也發生過,因此特別要緊的聖旨,往往會派兩批內侍,在不同時間,走不同路線前去傳達。可是賀月這份召他速回都城的旨意,看上去甚是平常,只叫他回去,并沒有說叫他回去幹什麽。而且朝堂上似乎也沒有發生什麽事。雖說內侍們不能參政,但朝堂上有沒有發生大事,還是大概能夠知道的。

初四,申時,風染接到賀月第三道召他回朝的聖旨。

這一下,風染再不能置之不理,知道朝堂上必是發生了什麽連賀月都鎮不住的大事,才會接二連三召他回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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