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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8章 可疑用心

賀月便叫人把玄武真人送到太醫院去加緊研制。太醫院裏不但藥材齊備,還住着一些染了瘟疫的王公貴族,他們自然不會跟平民一樣關到成化山上去,如今正好拿這些王公貴族們驗證藥效,争取盡快拟出新藥方來。

玄武真人在配出新藥方後,還要帶着藥材趕去白雪山馳援救人,至于這送醫送藥及不及時,能不能救下白雪山要緊人物的性命,就只能聽天由命,看他們能不能熬下來了。

晚上用了膳,風染逗着風賀響響玩耍,賀月拿了一些白天沒有看完的奏折,坐在卧房的另一側案邊批閱。一家人天天聚在一起,這樣的日子,過得像尋常人家,賀月從來沒有這麽想像過,卻意外地覺得充實,踏實。自風染回來,過繼了風賀響響之後,賀月晚上基本都歇在都統帥府,只十天中,有一兩天歇在思寧殿。畢竟他是皇帝,哪有不住在皇宮裏的理?

自從過繼了風賀響響後,因瘟疫暴發,戰事暫停,風染難得的有一段相對輕閑的時間,一直呆在成化城裏。經過六個月的朝夕相處,風賀響響跟風染的感情大幅加深。

果然如鄭修年所料,風賀響響很快就不怕風染了,喜歡跟風染嘻皮笑臉,晚上到時間由嬷嬷們洗了手腳,他就理所當然地鑽進風染的被窩裏,睡到正中間。有好幾次,半夜醒來,一看自己被撂到裏床去了,哭着非要爬到中間睡。左邊睡父皇,右邊睡父親,自己睡在中間拳打腳踢,這日子過得美美的。雖說他被過繼了,但那些住在宮裏頭,他的哥哥姐姐們,都只能自己睡在小黑屋裏,陪着的只有照顧自己的嬷嬷內侍們,沒有一個比他風光!

不過這樣的好日子對風賀響響來說快到頭了。賀月發了話,說等翻了年,開了春,暖和了,風賀響響就三歲了,便要叫風賀響響自己睡偏殿去,哄小孩兒道:“大小夥子都是自己睡的。”風賀響響問:“父皇和父親都是那麽大的大夥子,為什麽老是睡在一起?”

賀月耐着性子繼續哄:“……你父親身子骨不好,一個人睡怕冷,父皇要替你父親暖被窩。”其實已經十月底了,風染的身子并沒有像往年一樣早早變冷,這令賀月感覺非常心慰。

風賀響響立即關心地道:“哦,寶寶也要替父親暖被窩。”

賀月沒好氣道:“叫你自己睡就自己睡!哪有那麽多為什麽!”

感覺被父皇兇了,風賀響響小嘴一扁,便委屈地抽噎着撲向風染懷裏。賀月不等風染開口,一言九鼎道:“你找誰撒嬌都沒用!滿了三歲,必須自己睡。”

除了要自己單獨睡偏殿,有些不太開心外,風賀響響對于成長充滿了盼望,因為父親答允他,等他三歲就教他習武,父皇答允他,等他四歲就教他騎馬,他的太子少師答允他,等他五歲就教他識字……他的太姥爺答允他,等他八歲就教他兵法!

風賀響響聽太姥爺說,他的父親就是八歲開始研習兵法的,對鄭家兵法領悟至深,運用獨到,可算個不出世的天才。風賀響響暗暗想:他要比父親更厲害,要叫太姥爺刮目相看!

只要有空,每隔一天,風染會親自帶風賀響響回宮一次。風染歇在菁華宮裏,只叫掌宮內侍帶着小孩兒去給太後和皇後請安,風染自己決計不跟太後和皇後朝面。

小孩兒記憶有限,誰帶養他多一些,他就跟誰更親近一些,隔段時間沒有帶養他,關系和感情就會漸漸疏遠。這倒不是說小孩兒勢利,是小孩兒天性就是這樣,他們容易親近人,也容易遺忘人。因此,風賀響響對不常見着,又不會陪他玩耍的皇奶奶和母後便漸漸有些疏遠了。

風染正跟風賀響響拿琉璃珠子玩着彈珠游戲,盤兒在小廳外禀告道:“風将軍,鄭老爺子來了,說有好玩的小玩藝兒送與小少爺。”

風染還沒有回應,風賀響響一聽太姥爺給自己帶了好玩的玩藝兒來,丢下珠子,一邊叫着“太姥爺”,一邊歡天喜地的迎了出去。

風染瞧向賀月,賀月正好把目光從奏折中收回,擡頭瞧向風染,兩人的目光在半空中遙遙一對,心頭了然。賀月一笑道:“他既來了,你現在就跟他談談,不用等明天。”

鄭家是見過藥方的,風染要弄個貴重藥方出來糊弄喆國汀國,勢必要先封鄭家的嘴。而風月從玄武真人嘴裏掏出了瘟疫的對症藥方,明顯打亂了鄭家準備秘而不宣,坐等瘟疫彌漫肆虐的計劃。

顯然雙方都有話要說。

都已經戌時了,鄭承弼這個時辰還跑到都統帥府來,就絕不是為了專程給曾外孫兒送點好玩的玩藝兒這麽簡單。

風染走出來,正看見鄭承弼正在院子裏半蹲着,把不知是什麽東西的玩藝兒拿給風賀響響,教他玩。大約是感覺到自己出來,鄭承弼只拿眼睛瞟了一下,微微一點頭,算是打了招呼,又低頭跟風賀響響說話。

風染站在門口,悅聲道:“寶寶,怎不叫你太姥爺進屋來?”又向鄭承弼遙遙地拱手一揖,算是跟鄭承弼見了禮,說道:“進來說話罷。”

自從風染在萬青山上表示不再做鄭家少主,跟鄭家分道揚镳之後,鄭承緋對風染就非常冷淡,從來不主動搭理風染。風染跟鄭承弼的祖孫情誼本來就淡,鄭承弼不高興,風染也由着他去,從來沒有想過要讨好外祖父,哄外祖父開心。鄭家軍陰差陽錯重新回到原索雲國,成了風染了下屬,鄭家回到成化城後,鄭承弼等鄭家人都住在北面容苑裏。

其實鄭家多數人都有官職在身,又多是軍職,按到風染頒布的新武官制度,将領需要在軍營裏跟兵卒裏同吃同住同操作。但也考慮到高階将領多是有家眷的,便按官階不同,每月各有數天省親。因此,容苑那院落裏雖住着鄭家一大家人,但多數時間只有鄭承弼一個人在家。大約鄭家也得了鄭承弼的吩咐,住得雖近,但并不怎麽來都統帥府裏作客串門,顯得極是疏遠。

但是自從風染過繼了風賀響響之後,似乎情況就發生了變化。風染和賀月上午都有公務要處理,多不在府上,便是在府上,也沒空搭理小家夥,鄭承弼隔三岔五的便一大清早就跑過來跟紀紫煙争着照顧小家夥。照顧得極是用心用意,還常常給風賀響響買些小孩兒沒見識過的,市面上常見的小玩藝兒,又給風賀響響講外面的市井風光和趣事,逗得風賀響響笑聲不斷,曾外祖孫的感情迅速加深。

風賀響響生在皇宮,養在都統帥府,礙于身份,目前還沒有上過街,對鄭承弼講述的那些五光十色的街道,眼花缭亂的貨物無限向往,不停央求着鄭承弼,要太姥爺帶他去外面街上看看。每當被磨不過了,鄭承弼便笑道:“只要你父親點頭答允,太姥爺就帶你上街。”

風染好不容易才有了這麽個孩子,又還是廢太子的身份,風染便生怕風賀響響外出,遭到什麽意外,一向拘管在府裏。見風賀響響來跟自己撒嬌,磨着非要出去玩,風染只得祭出賀月這個法寶,說道:“寶寶,你父皇說了,你還小呢,不懂外面的事。等寶寶長大一些,練了武功,你父皇自然會親自帶你和我出去玩。不光上街,還要見識見識你父皇的錦繡河山,那才叫做壯美,是天底下最壯美的畫卷……你以後啊,不要去皮你太姥爺了,你父皇說了不允許你出去玩,便不會讓你出去。”

雖說,曾外祖父寵溺曾外孫兒本是天經地義的事,可風染對鄭承弼寵溺風賀響響的舉動,總是心存疑慮,只冷眼看着。可是鄭承弼對風賀響響的寵溺看上去相當正常,除了過繼當日,鄭承弼送了一把玉刀,開口就要教風賀響響殺人的言行有些出格不祥之外,鄭承弼對風賀響響的疼愛沒什麽可疑之處。可是,越是沒有可疑之處,便越是讓風染覺得不放心。風染再不放心,也只能把這些疑慮放在心裏,不好拿這些小事去打擾賀月。

見風染招呼自己進屋說話,鄭承弼便牽着風賀響響的小手一起走進風染卧房外的小客廳裏。風染坐在主位上,叫盤兒上了兩盞養生茶。這茶雖叫茶,同一般的茶卻不同,晚上喝了也不提神,一樣能安睡。

在“非禮”事件以前,鄭承弼是可以随意進入風染卧房的。随後一口氣不停地發生了許多事情,風染跟鄭家關系交惡,變得疏遠。随後鄭承弼雖然常常來都統帥府逗小曾外孫兒玩,但都不進風染的院落。

這還是幾年來,鄭承弼頭一次走進風染卧房外的小客廳,目光有意無意地瞟向卧室,他不禁猜測:那個至高無上的男人會不會就在風染的卧房裏面?

應該在的吧?皇帝夜夜宿于都統帥府的傳聞,早已經在街坊間流傳遍了,同時夾雜着各種桃色豔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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