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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1章 親疏有別

風染絕不能允許有所謂的第三張藥方的存在。不能讓鄭家拿着第三張藥方收買他鳳國軍心,或是拿來跟自己讨價還價,甚或是背着自己跟喆國汀國進行私下交易。

“一言為定。”被風染一句話,封死了自己留下的退路,鄭承弼氣咻咻地站起來,走到風染身畔,壓低了聲音,咬牙切齒道:“你個吃裏扒外的東西,敢脅迫外家長輩,便不怕遭報應!”他算是看透了,風染所謂的跟他商談,就是打算軟硬兼施脅迫于他,根本就沒有留下容他講價還價的餘地。

以前不都是風染聽從他的號令麽?從什麽時候開始,他們的關系倒轉了,他的外孫兒敢于命令他了?命令不成,還敢于脅迫他了?鄭承弼忽然若有所悟,覺得風染在皇帝面前都沒有短了聲氣,在自己面前,又哪會缺少聲氣?如果說,風染是鄭家養大的雛鷹,如今,這鷹已經長大成人,展翅高飛,甚至可以把鄭家一樣踏在腳下!

風染略略低着頭,只道:“小染送外祖大人出去吧。”

鄭承弼一拂衣袖:“不用了,何必假情假義!”

等鄭承弼走了,風染伸手輕輕一撥鄭承弼坐過了椅子,想把鄭承弼拉着轉了半圈的椅子擺正。本不用風染親自整理家具,風染只是覺得自己忤逆的長輩,心頭難過,尤其是鄭承弼那句“遭報應”如同詛咒一般,回響在他耳畔,是啊,他生出來就煞死了母妃,六親無靠,罪孽深重,他是要遭報應的人。風染只是在失魂落魄之下,随手扯過椅子想拉正,不想那椅子竟然“咔嚓”一聲,斷了一條椅腿,椅子頓時歪倒在地上。

風染一怔,随即便明白,一定是鄭承弼心頭極度憤怒,在自己面前無可渲洩,便把力道使在椅子上,生生坐斷了一根椅腿!風染正在失神,便感覺到賀月已經輕走輕腳走了出來,站在他身邊,等他立起身,便伸手輕輕握住他的手,道:“去洗洗睡了吧,我今天不看奏折了。”

一霎間,風染便覺得滿身滿心的倦意席卷而來:“嗯。”

賀月道:“不要難過了,你都是為鄭家好。熄滅掉鄭老将軍開宗立國的野心,讓他們憑軍功出閣入相,封王封侯,恩澤後代,将來鄭家子孫會感謝你的。”

風染只是輕輕應了一聲,跟賀月牽着手回到卧房裏,看見風賀響響在床上呈“大”字擺開,睡得呼呼風響,小孩兒甜美無邪的睡姿睡顏,使風染心底溫柔叢生,不知不覺便驅走了心頭的疲憊感。賀月道:“你先去洗,我看着寶寶。”

一般情況下,風月不會同浴。兩個男人赤身相對,關系再親近,也總是失禮的,也會讓人覺得不好意思。賀月知道風染潔癖,總會叫風染先洗。賀月當然不會洗風染洗過的浴水,但先洗之人總會覺得幹淨一些,這是賀月在這些小地方體貼風染的一番心意。

等兩人都洗浴過了,便寬衣睡覺。風染不等賀月抗議,便把風賀響響輕輕撂進裏床,自己睡在中間,賀月輕輕偎着風染的身體,感覺到從風染身上傳過來的柔軟和溫熱,便覺得安心了。

知道房事會消耗一些精元,風月都盡量克制着,不敢在這方面放縱了,除了一年幾次合體雙修練功外,平素尋常的歡好都控制在一旬一到兩次,不敢做多了,怕耗損了精元,可也舍不得做少了,他們歷盡艱難坎坷,才終得兩心相許,正是蜜裏調油的時候,總是情不自禁。

旁觀了風染跟鄭承弼的一場硬仗,唇槍舌劍,不亞于刀光劍影,聽得賀月只覺得無限心疼。直到睡在風染身邊,賀月才松了口氣,安下心來,問道:“剛才若你外祖堅持不答應,你還能真把他和你大舅二舅囚禁在府裏?”

風染聽了,心下一怔,當時情勢所逼,鄭承弼步步進逼,他不得不拿出都統帥的威風來,出此狠招。倒真沒想過,如果鄭承弼不服軟,一定要跟他頂着幹,他是不是真能把外祖和二個舅舅再加一個表哥都囚禁起來,以防藥方之事外洩?或者,鄭家還有別有用心的人,就把藥方的事故意彙漏了出去,自己難道真要把外祖大舅二舅表哥拿下問罪?風染心頭有些茫然,只是,他對自己拿大舅二舅脅迫外祖就範的行徑,做出來了,也并不覺得有愧。大抵,他跟鄭家雖有天生的血脈之親,但并沒有後天滋養出來的感情。

賀月見風染一臉迷茫,柔聲道:“小染,以後你不要逞強,他到底是你外祖,也是疼你的人。你不要總是那麽心急,想到的事,便要做成,咱們慢慢來好了,還有時間。咱們還年輕,便是沒別人活得長,總也還有二十來年吧,徐徐圖之便好……你不要心慌。”終于确切地知道,自己在風染心頭,占據着最重要的位置,賀月既滿足,又替風染擔憂。知道風染親情緣薄,賀月更不想風染為了自己失去鄭家這門親情,這話雖不合賀月的行事風格,卻勸得真心實意。

風染輕輕應了一聲:“嗯。”在賀月的輕聲開導勸慰下,心情終于放松下來。

賀月聽着風染的呼吸平緩了下來,問道:“剛才外面那個老頭……爺子,真是你外祖父?”賀月以帝王之尊,叫鄭承弼一聲老頭子并不為過,但顧及到風染的感受,還是尊稱了一聲老爺子。

風染覺得賀月這話問得有些奇怪:“是啊。”難道自己還會認錯人?

過繼了風賀響響之後,鄭承弼是常常到都統帥府來,也不知是有意或是無意,鄭承弼總在賀月離開上朝之後才來,又在賀月散朝回府之前就離開了,賀月知道鄭承弼常常來府裏逗自己兒子玩,鄭承弼可是自己兒子名正言順的太姥爺,他沒道理禁決鄭承弼來府上逗自己兒子玩。但是賀月一直沒有跟鄭承弼朝過面,今兒是鄭承弼想以藥方為要挾,來跟皇帝談條件,才被賀月在暗中看了一眼。

賀月努力地回憶了一下,才道:“我記得的鄭老爺子,不是這個樣子?”

“哦,那是什麽樣子?”

“感覺比剛才那人要老一些,頭發白得多一些,皺紋還深一些……樣子還是有幾分相像。”

“你在哪裏看到的?”

“那回被你家老爺子拿迷香迷了,送到你床上,誣陷我非禮你,煽動朝上大人們逼我遜位。當時我還聽老爺子說過話,比剛才那個聲音要蒼老一些。”對那聲音記得那麽清楚,是因為那聲音說的話讓賀月惦量了很久,以為那場逼迫自己遜位的陰謀,是風染帶領鄭家發動的,那句話曾在賀月心頭回響了一遍又一遍。

風染道:“哦,那是我太姥爺。”

“你還有太姥爺?那得多大歲數了?”

風染聽賀月的聲音有些吃驚,笑道:“是我外祖大人的小叔,輩分上該是我叔太姥爺。已經七十多歲了。”

所謂七十古稀,已經算是長壽多福之人了。那太姥爺身手還那麽矯健敏捷,出手點xue準确快速,連葉方生都只抵抗了一下就被制住了,還提溜着自己跑來跑去,那精神真不是一般二般的好,賀月感覺那太姥爺再活十年都沒問題:“你那太姥爺現在在哪?”

“他不喜歡呆在城裏,早走了。他跟其他的鄭家人不一樣,學兵法無成,才改練武功,是鄭家裏武功最好的,外祖叫他冒充自己,想是要用他的武功對付你吧。”風染忽然想起已經有許久沒見過太姥爺了,他對鄭承弼不親近,對這個太姥爺卻相當親近,久了沒見,還着實有些想念了。

賀月道:“等你太姥爺再來,跟我說說,咱們好好拜訪他,問他怎麽長壽。”

“……”風染:“你又魔障了。太姥爺游戲江湖,嘯傲凡塵,無牽無挂,心胸寬闊,咱們哪能跟他比?睡吧,少想那些沒有的事。”

賀月卻半爬起來,上身趴到風染身上,伸手過去輕輕戳了戳睡在內床的風賀響響。小孩兒睡得完全沒有知覺,仍舊睡得呼呼的,只拿手胡亂揉了揉小臉蛋兒。

風染趕緊把賀月從自己身上扒拉下來,又在被子裏拿腳輕輕踹了賀月一下,嗔怪道:“好好的弄人家幹什麽?弄醒了,又要哭半天。”

賀月順勢睡了回去,說道:“我在想啊,等他長大了,能理政了,我就遜位,帶你游山玩水,像你太姥爺一樣,逍遙快活去。”可是風賀響響還不到三歲呢,真愁人啊!若是他多戳幾下,風賀響響就能快快長大,那多好哇!

剛眯了一會兒,賀月又在被窩裏拿手戳了戳風染,說道:“響兒長得真乖。你發現沒有?有點像你呢。”

風染想躺在床上,趁着入睡之前想點事,賀月老在一邊打岔,沒好氣道:“是你生的。”要能長得像誰,那也只能像賀月或者毛皇後,當他這點常識都沒有麽?

賀月道:“嗯,是你養的。”

“……”此時此刻,讓風染覺得滿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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