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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7章 世間有你懂我

風染道:“響兒把事情都做得好好的,你非得把他做過的又重做一遍,自己找累。”

“……你偏心響兒,逮着機會想給他出氣。”

風染哈地一笑:“歇涼快了,傳膳罷,我等你回來晚膳,也餓了。”看着小遠和盤兒碗兒三個進進出出地搬來膳桌和膳食,一一安排好,風染偷偷地打量幾日未見的賀月,忍不住念叨:“你剛病了,不說多休息休息,還那麽沒日沒夜的勞累,當你還年輕呢。才幾天啊,你不自己照照鏡子,都瘦得不成樣子了。”

賀月最喜歡聽風染念叨自己,陪笑道:“我這不是回家了麽。”

“一會我叫響兒來跟你請安,你也有幾天沒見着他了。”風染解說道:“他這幾天心情不好,是我作主,叫他不去宮裏給你請安。”

風月吃過晚膳,風賀響響便來後宅給賀月請了安。父子兩個廢儲之後的第一次見面,顯得疏遠客氣陌生,兩個人都有意避開了對政事的讨論,生怕一言不合,又吵起來。風賀響響再怎麽強打精神,都顯得有些垂頭喪氣,木讷呆滞,心事沉沉,不複往日的靈活乖巧,談笑風生,更沒有高談闊論,意氣風發。賀月也沒說什麽,只叫風賀響響振作起來,先把吏部的公事辦好。

等風賀響響退了出去,賀月道:“才幾天啊,瘦了一圈,人也頹廢了。”

“還不是拜你所賜?”風染道:“廢了儲位,他天天都在家裏陪我說話,推着我在園子裏逛,我倒覺得高興。”

風染一直不問,賀月倒先忍不住了,問:“你便不問問我,為什麽要廢掉他?”

“你要覺得他不适合做皇帝,趁早廢了,才是為他好。做個宣親王,其實挺好的。”說到這裏,風染瞪了眼賀月道:“你要廢他,廢便是,我沒話說。只是你幹什麽要逼着他親拟廢儲诏?……你怎麽忍得下那心來?!”那種經歷,何等慘痛?!

賀月端着養生茶,啜了一口,舒了口氣,才道:“天将降大任于斯人,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響兒聰慧,又明事理,理政處事方面,他兩個兄長強……只是,他這一路,走得太順了,從沒有遇過挫折……那天晚,我考較他的代朝成果,他的處事方法,跟我頗有出入,我給他指出來,本是想跟他探讨,但是我有一說,他有一辯。他雖對我恭謹,言詞卻覺得他的處事方法都我高明,都我妥當……當時,我是生氣,不是氣他做事沒合我的意,我氣他太過自以為是,沾沾自得,眼高于頂,目無人……再發展下去,等他當政了,要變成剛愎自用……說到底,還是年少居高位,經歷太少了,缺乏底蘊。”當然,也夾雜着自己的權威被挑戰挑釁的氣憤,算是兒子,他也是不可被質疑的存在。

“所以,你要廢了他?”

“是。不廢儲位,他永遠覺得自己高高在,不受挫折,便學不會腳踏實地……他若不能改了這些,将來做個親王便罷了。”賀月這話,也可以反過來理解:若是風賀響響能夠改掉這些毛病,仍有機會繼承大位。

風染道:“只是,你不該逼他親拟廢儲诏……你不知道,他從朝堂出來,哭得有多傷心委屈。”十九歲的青年了,在風染胸口哭得差點喘不過氣來!這真是風賀響響從小到大從未經受過的天大委屈。

賀月伸手,輕輕攬着風染的肩頭,道:“虧得有你安慰他,護着他。這個事,過後我也覺得做得過份了些……只是你不知道,當時他有多叫人氣憤……我都恨不得打他一頓。”

“你真打他一頓,總叫他親拟诏要好得多。”

“剛才我瞧着他,沒精打彩的,逮着機會了,你多給他鼓鼓氣。我把他放到吏部,又封為宣親王,都是有用意的。他若實在頹了,你再給他點一點,關鍵不要點透,要靠他自己想明白才好。他須得經歷一段逆境,能從逆境崛起,才會有所成。”

想着兒子幾天來都沒精打采,垂頭喪氣,陪着自己說話,常常走神,風染心疼不已,勸道:“響兒不夠穩重懂事,以後你慢慢教導他便是,莫要動不動打擊他,他難受。”

“我啊,心頭急。想他快點醒事,早點擔得起掌管天下的責任來。我才好禪了位,帶你逍遙快活去。”賀月攬着風染有肩頭,往自己懷裏帶了帶,又道:“幸好你沒來朝堂跟我鬧,不然這個事,成笑話了。”

“我跟你鬧,也是私下鬧。我才不會鬧朝堂,白讓大人們看笑話。再說,你做事,總是有道理的。你要廢了響兒,也必定是有理由的。我也沒強求響兒一定要繼承你的位子。”

“風染,終歸,是你懂得我。”

“以後不要再幹逼着響兒親拟廢儲诏那類的蠢事了,叫人心痛。”

“嗯!”

到了六月下旬,派去玄武郡徹查吏治的五部官吏先後各自向朝堂皇帝遞了奏折,禀告了他們自己權限職責內徹查的玄武郡吏治情況。綜合起來看,玄武郡的吏治小問題很多,大問題除了征收雙重稅賦,未廢除貴庶之法,貪污赈災糧款等等之外,并沒有太多的罪責。當然,官吏們窮奢極欲,欺壓百姓,魚肉鄉裏,欺男霸女等等惡性案件,也呈出不窮,然而,這些惡性案件并不是玄武郡獨有,鳳國各郡各地都有。只是玄武郡的許多惡性案件在官府的縱容下,作惡之人并未得到應有的懲罰,不但逍遙法外,還公然招搖過市,或耀武揚威,或再次行兇。此類案件歷年積累,搞得民憤民怨極大。

在呈來的五本奏折裏,賀月非常驚訝地發現,風宛亘算不能員幹吏,但絕對是個難得糊塗的好司!因為風宛亘雖然名為郡守,但實際不怎麽管事,除了極重要的事,郡治裏的大小事務基本都讓手下官吏和師爺們自行辦理。而風宛亘的手下官吏和師爺們,是以前的陰國遺老遺少們!一直以來,在玄武郡作威作福,為非作歹,無法無天,鬧出許多惡性案件的正是這班陰國遺老遺少。能夠具體到風宛亘頭的罪名,只有兩條:一曰不察;二曰渎職。

一般官吏,犯了這兩罪,肯定罷官,不再敘用。可是風宛亘是陰國合并入索雲國時,指定的玄武郡郡守,只要不犯重罪,這官是要一直做下去的!該怎麽懲處風宛亘,倒頗費考量。

至于其他的玄武郡下屬官吏師爺們,各自有什麽罪行,五部官吏也都查訪清楚了,按照鳳國律例,該如何處懲,很快定了下來。賀月在定罪的奏折批複了“減罪五等論處”的朱批,然後拿給風染看。

風染的腳傷到六月下旬也好得差多了,照常朝,正好趕玄武郡徹查吏治奏折送回來,又有官吏回朝面禀,風染也大致了解了玄武郡吏治的情況,知道玄武郡鬧出事來,多半也是這幫陰國遺老遺少在玄武郡鬧得烏煙瘴氣,民怨越積越大的後果,風染再是看在以前同為陰國臣子的份,有心回護,總也不好直接叫賀月赦免了。再說,鳳國初初一統,此例一開,新頒布的鳳國律例遭受強權踐踏,對鳳國凝聚民心極有妨礙。再加賀月又主動批了“減罪五等論處”,風染便不好再行強求,只道:“甚好。”

玄武郡下屬官吏很快處置完了,然而,對風宛亘的處置,一直沒有消息。風染私底下問過鄭修羽,鄭修羽說風宛亘還在鐵羽軍的營帳裏秘密羁押着,天天好吃好喝的待着。只是賀月前往鐵羽軍營帳,跟風宛亘密談了一次。

随後進入七月初,風染正跟賀月一邊納涼,一邊看奏折,一邊胡謅着玩笑,碗兒進來禀告,說玄武王府派了仆役前來投了個帖子。風染接過來一看,是以玄武王爺的名義,邀約風染後日前往玄武王府參予風氏宗祠集會,并囑風染帶其子風賀公子一同前往。

風染看了,淡淡地丢開,向碗兒道:“你出去回了他,說我不去。”他一個已經被逐出家族的人,跑回去參予家族宗祠集會,不是自取其辱麽?還叫帶風賀響響?

一邊的賀月拿起帖子看了,便叫碗兒且慢,勸風染道:“他們下這麽正式的帖子,請你去參予宗祠集會,必是有要緊的事須得你參予。憑你現在的身份,他們敢對你不敬?盡管去吧。”

風染心頭一動,問:“你知道什麽?!”賀月再是皇帝,可以管天管地,卻管不到別人的家族事務。

賀月向碗兒吩咐道:“你出去跟來人說,你家将軍,後日必到,我替他應了。”等碗兒出去了,賀月合手的奏折,說道:“風染,後日風家重開宗祠集會,是要覆水重收,重行把你跟響兒收歸家族,寫入族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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