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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長大後 (1)

謝安安一直以為自己是不被歡迎的生命,是一個被父母主動抛棄的生命,一個活下來就注定不會得到愛的生命。

她從沒想過,在自己受煎熬的時候,父母也同樣飽受煎熬。

感覺到自己手裏的小手動了動,徐岚第一時間醒來。

睜開眼看到安安真的醒了,喜極而泣,連忙問:“安安,渴不渴?要不要喝水?餓不餓?要不然想吃點什麽,媽媽去幫你買。”

聽到動靜的歐陽海也睜開了眼,看了眼安安,連忙将自己的額頭抵到她的額前試了試溫度:“太好了,不燒了。安安,你可別再吓唬爸爸媽媽了,你可得好好的!”

徐岚白了眼歐陽海:“安安剛醒,你說什麽呢!”

歐陽海想要反嘴,突然看到安安狐疑的眼神,連忙小心翼翼的對着閨女說道:“安安別擔心,爸爸媽媽沒有吵架。”

說到這,徐岚突然又後怕了。抿了抿唇,自責的情緒再一次湧上心頭。

之前的安安就是特別的膽小,在家裏也常常抱着自己的娃娃,不願意和他們在一起。

為此,兩人特意找了在A國的醫生朋友詢問。當時醫生朋友給的建議就是,要有和諧的家庭氛圍,才能讓孩子有一個健康的心裏環境。還讓他們兩口子以後少吵架,多和睦,給孩子起一個表率作用。

歐陽海和徐岚都是事業型的人,兩人忙起來根本看不到彼此。偶爾碰到面了,一個眼神不對,兩人就能吵翻天。

兩人的家庭條件都好,自小都沒有吃過什麽苦,受過什麽罪。所以,從不知道忍讓二字怎麽寫。

雖然是兩個暴脾氣,但畢竟都是成年人,又是小兩口。常常這邊吵完架,那頭因為一件小事又和好如初,蜜裏調油。

可作為他們的女兒安安卻不明白自己的爸爸媽媽怎麽了,長期處于這樣的環境下,她的性格越發的膽小自卑。

別的孩子還是撒嬌淘氣的時候,他們的安安卻已經乖巧的吓人了。

原本安安的年紀太小,那次的春游的隊伍裏最小的孩子也是上小學一年級的孩子,她本沒有機會去的。但是那天正好家裏人都有事,徐岚又不放心把她交給不相熟的傭人,所以才私自将她帶了出來。

原本讓她好好跟在隊伍後面就行的,她也時不時的會看一看她。誰知孩子看到她,就想要親近她。

她作為一校之長,最是以身作則。她不希望別人以為她動用私人關系,将女兒安排在春游裏。所以,才眼神制止了女兒上前。

若是別的孩子,看到近在眼前的媽媽,怎麽可能不撒着嬌往前沖呢。

但是她的安安,看到她的眼神後,便自覺地往後退,不再上前一步。

那一剎那,雖然她很滿意自己女兒的聽話懂事,但同時,她心裏也有了一絲絲的擔憂。是不是自己對她太過嚴厲了一些。

可緊接着下面的事兒,根本讓她無暇考慮其他。

她為了保護兩個孩子,而被貨車撞到。

雖然只是小腿骨折,但在這次的事件中,她卻失去了她唯一的女兒。

這大半年的時間,她就像瘋了一般。恨不得自己當初被貨車撞死,就不用受這種抓心撓肺的痛楚了。

好在蒼天有眼,終于被她找到女兒。雖然這事兒要萬分感謝遲正陽,但她還是十分慶幸,在尋找女兒的這條路上,她從來沒有放棄過。

想到女兒在老謝家受的這些罪,徐岚緊緊的握住謝安安的手,柔聲問道:“安安,告訴媽媽,你現在最想做什麽,媽媽一定幫你完成!”

謝安安的腦子現在就像一團漿糊一般,前世今生的許多記憶在她的腦子裏到處馳騁,弄得她腦子淩亂不堪。

所以,徐岚問她想要吃什麽喝什麽,她沒有回答;歐陽海問她是不是好了不發燒了,她也沒有回答。

現在徐岚問她想要做什麽,她依舊沉默不語。

看着女兒蒼白的一張小臉,略顯空洞的眼神,徐岚心都要碎了。

歐陽海的後牙槽咬的咯吱咯吱作響,讓徐岚好好照顧孩子,便起身出去了。

以徐岚對他的了解,她知道,他要去做一些“沖動”的事了。

若是以前,徐岚肯定會攔住他,讓他做事要留有餘地。

但這一次,她不想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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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安安像個機器人一樣,躺在床上躺了兩三天。

徐岚喂水,她就喝,徐岚喂飯,她就吃。只是徐岚想要跟她說話,她總是木木的。

看的徐岚是心急如焚。

倒是歐陽海,這幾天一次也沒有出現。

謝安安這兩天并不是故意不理睬徐岚的,只是她在專心致志的梳理自己的記憶。她要将自己的記憶和這個歐陽安安的記憶區分開來,并且要從中提取到一些關鍵的信息。

畢竟,以她這幾天和系統的溝通來看,她的這一生看來都要靠這軀體存活了。

既然如此,她肯定是要将自己弄弄清楚的。

徐岚問過醫生,醫生說這是孩子在自己我修複,讓她可以試圖引導,但千萬不要過多的幹預。并且還勸她不要着急,等這一階段過去就好了。

有了醫生的話,徐岚的心裏總歸是好過了許多。

謝安安沒日沒夜的梳理記憶,總算是有了起色。

在辦出院的這一天早晨,謝安安突然對着正在給自己準備早飯的徐岚,喊了句:“媽媽。”

驚的徐岚的手裏的米粥都灑了出來,激動的跑到床前,摟着她的肩,問道:“你喊我什麽?”

這一次,謝安安不再膽怯,對上徐岚的雙眼,伸手摸了摸她的發梢,說道:“媽媽。”

徐岚激動壞了,抱着謝安安又是一頓哭。

謝安安等着徐岚哭夠了,這才說道:“媽媽,你以前都不會哭的。”

是啊,這大年過去了,曾經那個雷厲風行的女強人女校長,再也不見了。

徐岚抹了抹眼淚,哽咽道:“安安,以前是媽媽不好,媽媽不該讓你受那麽多委屈。媽媽不該忽略你,媽媽……都是媽媽的錯……”

謝安安搖搖頭:“媽媽沒有錯,是壞人太壞了。”

徐岚看着閨女依舊這麽懂事,心疼的将她摟在懷裏:“安安……”

這母女倆正溫存着,那頭的病房門突然被敲響了。

徐岚連忙将眼淚擦了擦幹淨,說了句:“請進。”

讓她們都沒想到的是,進來的是遲正陽和紀國輝。

謝安安看到熟人紀國輝,高興的喊道:“二寶哥哥!”

紀國輝前幾天也來過醫院,只是那時候的謝安安像個木頭人一樣,跟她說話也不理睬,他還擔心了好久。

今天和遲正陽過來,原本是來告別的,沒想到看到安安恢複了,當即便也高興起來。跑到病床前,拉着她的小手喊道:“安安!”

遲正陽在A國的某家醫學院是專門做生物研究的,看到謝安安這幅神情,便心中有數了。點點頭,看着徐岚說道:“孩子恢複了?!”

徐岚眼圈還紅着,笑着說道:“是啊,剛剛才恢複的!”說罷,便又将安安剛剛和她的對話,對着遲正陽又複述了一遍。

聽得邊上的傭人都忍不住低頭笑,太太現在也變得絮叨了呢,以前哪裏是這幅樣子。

遲正陽笑着點點頭:“那可真是恭喜了!”說罷,又從胸前的口袋裏掏出一張名片,遞給徐岚,說道,“這是我在A國的朋友,專門做少兒心理研究的。安安這樣的情況,最好帶過去給專業人士看一看。畢竟……”

後面的話,遲正陽不說,徐岚也是懂得。

徐岚連忙接過名片,視若珍寶:“遲大哥,謝謝你了!安安這次能找到,真是多虧了你!現在還給我們介紹這個專家,你可真是雪中送炭!”

遲正陽擺擺手:“舉手之勞,舉手之勞。”說着話,便又将自己打算帶着紀國輝出國的事兒跟徐岚說了。

徐岚點點頭,表示理解。

謝安安雖然笑呵呵的和紀國輝在聊着天,但耳朵卻在聽着遲正陽和徐岚的對話。聽到他說要帶着紀國輝走了,謝安安忍不住看向紀國輝:“二寶哥哥,你要離開這裏嗎?”

紀國輝點點頭。

不知是不是錯覺,不過幾天不見,謝安安突然覺得紀國輝長大了不少。眼神中透着許多的希望,不再像那個不谙世事的農村少年。

紀國輝說道:“安安你知道嗎?我大伯帶着我去了咱們省城的基因研究院。你知道什麽叫基因研究院嗎?是個特別神奇的地方!在那裏,大伯帶我做了親子鑒定!你知道什麽叫親子鑒定嗎?就是可以檢測我和他是不是一家人的那種檢測!可厲害了……”

看着紀國輝充滿向往的一張臉,謝安安知道,遲正陽是在用現代科技來吸引着紀國輝。

“大伯說,現在我們國家這方面的技術還不是很成熟,不是所有城市都可以做,只有大城市才行。”說着話,似是有些不好意思一般,紀國輝撓撓頭,“所以,大伯讓我跟他去外國,好好學習,以後回來報效祖國。”

國輝國輝,真是要為國争輝了。

謝安安心中突然對紀國輝肅然起敬起來,拉着他的手說道:“二寶哥哥,你要加油哦!”

“嗯!”

小少年的臉上因為謝安安的鼓勵,而微微發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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遲正陽帶着紀國輝走的那天,謝安安沒有去送他們。她被警局的人安排,去了省城做親子鑒定。

說來也是搞笑,前一天紀國輝剛跟她說過省城的親子鑒定,後一天她便來到了這裏。

不過她來這裏,倒不是因為歐陽海或者徐岚對她的身世有什麽懷疑。而是為了履行正常的程序,必須要做這個鑒定。

看着安安因為抽血而又有些蒼白的小臉,歐陽海都有些怒了,眉頭緊蹙的瞪向葛明:“非得搞成這樣麽?!安安剛退燒!你小子成心是吧!”

葛明一個頭兩個大:“親哥,我叫你親哥還不行麽?!這事兒我都跟你解釋多少遍了!現在我們是法治社會,我們講的是證據,是證據,是證據!”

的确,葛明已經跟歐陽海解釋太多遍了,就連徐岚的耳朵都快聽出老繭來了。

謝建民當初跟警局的同志說領養了一個殘疾兒童,現在看着自己有可能因為欺騙警察而被拘留,他又咬死說謝安安就是當初那個殘疾兒童。

只不過因為他和田愛紅這半年來的悉心照料,外加不計成本的給她找醫生治病,這孩子的眼疾已經被治好了!

而歐陽海和徐岚又堅持孩子從未患過眼疾,所以,想要證明謝建民說謊,只能用官方認可的手段來進行了!

只有有科學證據證明,謝安安确實是歐陽家的孩子,謝建民才會付出他應該付出的代價!

而想要獲得證據,只有親子鑒定這一條。

無奈,楚市不算發達,想要做親子鑒定只能驅車三小時來到省城。

不知是不是因為和原主的身體契合度剛剛達到百分之百,且高燒剛好,所以身體十分虛弱。這短短的三小時車程,她居然吐了六次!

她感覺膽汁都要吐沒了!

所以導致歐陽海雖然明明知道來做親子鑒定的緣由,卻依舊忍不住沖着葛明發火。

徐岚抱着閨女,此時誰也不想理。冷冷的說道:“要打架出去打,別在這妨礙安安休息。”

歐陽海氣鼓鼓的便拉着葛明往外走,葛明好歹一米八五的身形,又是刑警出身,本身身體底子是很好的。

可遇上快一米九的歐陽海時,卻又不得不像個小雞仔似的,被他拎着就走。

休息室外好歹有不少葛明的部下,葛明連忙求饒:“給點面子成不,讓弟弟我走着出去。”

一句話逗得原本虛弱的不行的謝安安突然“噗嗤”笑出了聲。

看的徐岚和歐陽海都一激動。

這都多少天了,安安回到他們身邊後,這還是第一次笑呢!

葛明深知自己的功勞,得意的甩開歐陽海的揪着自己領口的手,挑眉說道:“咋樣,功勞大不大?!”

歐陽海一把推開他,眼睛盯着自家閨女的小梨渦,心不在焉的回答葛明道:“大大大,你最大!”

葛明:……

這話,怎麽聽的那麽別扭!!!

謝安安看着歐陽海和徐岚這麽緊張她,僅僅因為她的一個笑容,就開心成這樣,不免再一次的心生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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檢測結果出來的很快,半個月後,他們就拿到了親子鑒定報告書。

毫無疑問的,安安确實是他們兩的親生女兒。

葛明也是長舒一口氣,有了這份報告書,一直留守在歐陽家的幾個小警察也終于可以回家睡個安穩覺了。

畢竟之前雖然大家都知道那是他們的孩子,卻苦于沒有證據。而歐陽海為了能夠接回安安,差點找人把老謝家給燒了。

歐陽海雖然出生豪門世家,但他從小也是跟着爺爺爸爸在商場裏摸爬滾打過的。他深谙世道,知道像謝家老太太那種壞的,最怕橫的。

所以,歐陽海直接從工地上找了三十個壯小夥到了老謝家,每人手裏都拿着一根長扁擔,就這麽坐在老謝家的院子裏。

三十個壯小夥,哪怕就那麽坐在地上,也是黑壓壓的一片。氣勢吓人。

弄得謝家人心惶惶,誰都不敢吱一聲。

更詭谲的是,這三十個壯小夥每天來老謝家靜坐,就像上工一樣準時。

天剛蒙蒙亮,公雞剛打到第三遍鳴,他們就已經齊刷刷的出現在老謝家門口了。

雖然吃喝不用老謝家承擔,但每天這麽多人坐在院子裏,眼神都不善,光是看着就讓人心裏頭堵得慌。

老三媳婦在這群人來的第二天就帶着孩子回娘家了,老二媳婦雖然不敢回娘家,但也找了個由頭,帶着孩子搬出去了。

家裏頭最後只剩下老兩口和幾個兒子,弄得老爺子老太太心裏頭不是滋味。

原本是老四家惹得事兒,可最後承擔的卻是他們另外幾房。弄得幾個原本關系還算過得去的兄弟,全都不待見老四。明裏暗裏都讓老四趕緊搬走!

這種時候,老太太即便是想留老四,也是不敢留的!

而老四現在也是一個頭三個大。他從沒想過田愛紅撿回來的孩子居然能有這麽大的來頭,他不過是跟鎮上的警察玩了個心眼,想要徹底的給愛紅留下這孩子。

可怎麽也不會想到,當初自己的一個“小謊”現在居然演變成現在這幅樣子。

世上沒有後悔藥,他即便腸子都悔青了,現在也無法抹去他跟警察撒謊的事。

所以最近的他,只能躲在田愛紅家,連回都不敢回這溪河大隊!

三丫的事兒,他也壓根不敢再提了!

他現在只求他們老謝家祖宗保佑,讓田愛紅好好的生下這一胎,他就阿彌陀佛了!

老謝家的媳婦走的走,散的散。

原本熱熱鬧鬧的院落,現在只剩下這三十張黑臉的壯漢。

加之歐陽海三不五時的過來吓一吓老太太,什麽坐牢啊,什麽槍斃啊,什麽妻離子散斷子絕孫啊。弄得老太太又大病一場,根本連反抗的餘力都沒有!

謝大河找了大隊長想辦法,大隊長出面跟歐陽海談,希望他适可而止。他這樣,也算是犯法的。

歐陽海既然敢這麽做,肯定早就有所準備的。

瞧着大隊長跟他談犯法了,立馬讓他的律師過來。直接跟大隊長說起了民事訴訟的流程,還跟他們說,如果要起訴,可以找他們律師事務所的律師。不過,他們這三十個小夥,沒偷沒搶,也沒有強闖老謝家門,不知道老謝家要告什麽?!

并且“順嘴”又告訴他們,我們國家對于拐賣兒童罪,現在的處罰力度有多大。

大隊長和謝大河悻悻而歸,心裏有氣卻又不知道往哪裏撒。好似使足了勁攢的拳頭,全都打到了歐陽海的十斤棉花上!一點用都沒有!

氣的謝大河也是唉聲連連,每天躲在屋裏也不來。

也不知是巧合還是怎的,跟律師談完的當天夜裏,老謝家的柴房就失火了。秋冬季節本身就幹燥的很,正好夜裏又東風起,火勢瞬間蔓延,将老謝家儲存糧食的糧倉給燒的一幹二淨!

不幸中的萬幸,好在人都沒受傷。

老太太說要抓到放火賊,可瞧着已經成為一片灰燼的糧倉,謝大河真是整個頭皮都發麻。

歐陽海做事雖然有時候沒什麽底線,但他也知道打一巴掌給個甜棗的道理。

所以隔天,他便讓那三十個壯小夥給老謝家運來了水泥沙子石灰磚頭等材料,當即便給老謝家蓋了三間大瓦房!

且還送了他們不少糧食,讓他們放心過冬。

心情跌宕起伏了這麽久,謝大河和老太太終于忍不住,找歐陽海好好談了談,問他究竟什麽意思。

這段時間老太太鬧也鬧了,打也打了,罵也罵了。謝大河找大隊裏的幹部也找了,卻沒有任何作用。

可當他們真的好言好語的找歐陽海開誠布公的談這事的時候,歐陽海居然也就好好的跟他們說了!

他的意思很簡單,只要他們放棄安安就行。

老太太一聽這話,連拍大腿:“早說啊,早說我們早就給你了!誰稀罕那……”說道最後,看到老爺子淩厲的眉頭,老太太便也不敢再吱聲了。

歐陽海這段時間也了解過,老爺子對安安還是不錯的。所以,他做事才沒有做絕。

歐陽海說道:“那三間大瓦房和那麽多糧食,就算是我家安安借住在你們家,給的房費。以後,兩不相欠。”說罷,便真的帶着那三十個壯漢離開了。

歐陽海走了,老太太是樂了。可老爺子心裏頭,卻說不出的酸澀。

歐陽海跟老謝家商榷好之後,便去找了葛明。葛明知道後,确實安排了謝安安回到歐陽家,卻又帶來了不少小幹警。

氣的歐陽直跳腳,卻也擋不住葛明的一句“公事公辦”

現在好了,親子鑒定報告出來了,一切都不再糾結。

謝建民到底有沒有罪,已經不再是歐陽海關心的了,而是葛明該關心的了。

謝安安終于變成了歐陽安安。

這棟超級豪宅,就是她的家。

坐在客廳中的足有七八米高的水晶吊燈下,謝安安還有些恍惚。

這四層樓高的別墅,這家裏進進出出的幾十個傭人,真的是她的家嗎?

徐岚已經收拾好了行李,看到安安坐在沙發上愣愣的出神,上前拍拍她的腦袋,笑着說道:“安安,我們走吧。”

謝安安穿着一身洋氣的娃娃裙,紮着精致的小辮子。連頭上的發卡,都是帶着亮晶晶的碎鑽。整個人閃亮的就像個櫥窗裏精致的洋娃娃。

謝安安知道,在現在這樣一個物質極度匮乏的年代裏,她發卡的一個碎鑽,可能都夠老謝家一年的口糧了。

想到這,她突然有些想念謝大河了。

徐岚瞧着安安不吱聲,說道:“安安,我們之前可是說好的。”

謝安安這輩子沒經歷過豪門生活,上輩子更是沒有經歷過。整個人都有些不适應,別別扭扭的站起來,說道:“媽媽,我們真的要去那麽遠的地方嗎?”

徐岚笑着點點頭:“安安不用擔心,媽媽陪你去。”

經過這次的風波以後,徐岚徹底的放下了手裏的工作,将校長的職務辭去。這也是她當初在找到安安的時候,給自己暗下的決心。

現階段她的任務,就是專門陪伴自己的女兒。

所以這一次,她是要帶安安去A國,找遲正陽介紹的那個少兒心理學專家。

謝安安抿了抿唇,擡眼看向徐岚:“媽媽,其實你不用為了我放棄工作的,我自己也可以的。”

歐陽家在A國也是很有名頭的,聽說光是別墅就有十幾棟,更別說菲傭司機之類的。有這麽好的條件,徐岚實在沒必要跟着的。

謝安安雖然驅殼只有四五歲,卻有着一顆經歷過兩世的成年人的心态。

她相信自己在那邊一定會過的好的,更別說遲正陽和紀國輝也在那個國家了。

若是過去,徐岚一定會感動女兒的懂事,可現在,她只想将女兒緊緊摟在懷裏:“安安,你永遠這麽聽話懂事,讓我這個媽媽都無地自容!安安,這次讓媽媽好好陪陪你,好嗎?!”

謝安安:……

好吧。

徐岚帶着謝安安飛到了A國,到了那裏,謝安安才知道她和遲正陽他們原來分在兩個不同的州。如果遲正陽要來看他們,坐飛機起碼得飛兩三個小時。

更別說現在紀國輝上的是一個全宿制的學校,一周才能回家一趟。想要見他,更是難上加難。

而謝安安因為年紀還小,不急着上學。所以徐岚帶着她一邊到處游山玩水,一邊定期的去做心理疏導。

別說,遲正陽介紹的這人還真是很有用。兩三年過去後,謝安安再也不是那個出門就會怯生生的小姑娘了。

連偶爾見謝安安一面的遲正陽都不得不誇贊,謝安安真的變了,現在的她居然成了一個陽光開朗的姑娘。

徐岚學的是教育學,她對于栽培孩子很有自己的一套心得體會。

即便是在A國,她也沒有放棄培養安安。

從畫畫到鋼琴,從跳舞到跆拳道,哪怕是一些極限運動。只要是安安喜歡的,有興趣的,她都會盡力的滿足她,讓她去嘗試,去學習。

哪怕她在八歲那年突然愛上了海釣,徐岚也讓歐陽海買了一艘游艇回來,專門帶她出海釣魚。

在海釣的同時,謝安安還學習了潛水。

徐岚陪着她又跑了幾個沿海的城市,專門看海裏的珊瑚群。

謝安安從一開始的不适應,到慢慢的喜歡現在這樣的生活。

不得不感慨,有錢人的生活,真的是太好了!

轉眼間,謝安安已經是個成年的大姑娘了。

在A國跳級碩士畢業後,謝安安突然說想要回國看看。

徐岚看着已經很優異的女兒,心中盤算着,或許,可以放手了。

便給了她一個信封,說這都是她回國以後需要的東西,讓她自己回去。

謝安安訝異:“媽媽,你不跟我一起回去看看麽?!”

畢竟,這十幾年裏,謝安安想去哪裏,徐岚都是陪着的。以至于到現在,她都忘記了,徐岚曾經也是一個叱咤職場的女強人,是一個絲毫不輸歐陽海的女強人。

徐岚搖搖頭,“我在這裏生活慣了,已經不想回去了。再說了,你爺爺奶奶外公外婆的歲數都已經大了,我得留下來照顧他們。”

雖然明明知道他們都是自己的親人,可謝安安卻始終對他們親近不起來。好在他們都長期生活在國外,對于傳統的血脈親情不像國內人那麽看中。每個月能抽幾天去看看他們,陪他們吃頓飯,他們已經覺得很好了。

所以關于這一點,謝安安十分感激徐岚,她沒有強迫自己非要和他們親近。

可謝安安不親近,不代表徐岚不親近。這麽多年,她和歐陽海始終沒有再要孩子,父母和孩子對于徐岚來說,一樣的重要。

現在安安已經長大了,能夠獨立的去飛了。那她也該好好回到父母身邊,做一個能夠時常陪伴父母的好女兒了。

謝安安點點頭,她理解徐岚。

臨走前,謝安安抱了抱徐岚:“媽媽,謝謝你,謝謝你這麽多年的付出。”讓她感受到兩輩子都沒感受過的母愛。

徐岚眼角濕潤,拍了拍女兒的後背:“傻孩子,跟媽媽說什麽謝不謝的。”

謝安安笑笑:“等我回去看看,我就回來找您!”

這些年,謝安安滿世界亂飛,早已熟悉掌握了買飛機票選座位的基本技能。等一切都打點好了,徐岚親自開車送她去了機場。

站在登機口前,謝安安左看看右看看,都沒有看到歐陽海的身影,不免有些失望。

女兒的情緒怎麽可能瞞得過母親的眼睛?

徐岚笑道:“怎麽,有媽媽來送,還不夠啊?”

謝安安連忙挎住徐岚的胳膊,撒嬌般說道:“夠夠夠,足夠夠!”

瞧她這機靈鬼的模樣,徐岚突然很是慶幸。慶幸自己當初放棄了事業,選擇了女兒。如若不然,想到十幾年前,安安那怯懦懦的眼神……

徐岚真是不敢想。

謝安安知道,歐陽海是舍不得她,不願意分離。所以,連她回國,他都不來送。

母女倆各懷心思,卻也稍稍隐去了些離別的苦楚。

說着話,徐岚拿出一個信封給她:“這是我們家在楚市剛成立的一個療養院,那邊最近缺人手,你要是不忙的話,可以過去幫幫忙。你在這邊學了那麽多年的醫護專業,過去幫忙培訓下新人,綽綽有餘。”

謝安安抿抿唇,不免好笑道:“這肯定是爸爸的主意吧!”

這個歐陽海,平常冠冕堂皇的話一大堆。什麽要支持女兒的事業,要做放開手的老父親,可真到關鍵時候,就喜歡在後面拖後腿。

上次她一個人開着游艇去深海區潛水,想碰碰運氣,看看能不能拍到海龜。可還沒等到海龜呢,就感覺到周圍的水壓不對勁。

再一轉頭,發現自己周圍起碼聚集了十個潛水教練!

等她再浮上海面的時候,發現救護艇都在那等着呢!

這就叫“放手?!”

徐岚拍了拍謝安安的手:“他也是擔心你!怕你在楚市也沒個落腳點。給你安排個工作,你閑來無事也好有個去處啊!”

謝安安笑着點點頭:“知道啦!”晃了晃手裏的信封,故作輕松般說道,“他現在歲數越大,膽子越是小了。我就回個老家,你看,他都不敢來送我!”

相處了十幾年,被他捧在手裏心心疼了十幾年。說舍得,那都是騙人的。

徐岚的餘光瞥了瞥站在不遠處柱子後面,那個肩頭不停聳動的中年人,無奈的搖搖頭。給女兒額前的碎發捋了捋,“你爸爸舍不得你走啊。”

謝安安心中微微一痛。

這些年她感受了太多歐陽海和徐岚給她的愛,而她卻不知道該如何回報。

其實她也想一直呆在他們的身邊,給他們當一輩子的乖女兒。可心中總有個聲音在不停的召喚她,讓她回去看看。

她想,或許也該去看看了。或許,走過這一趟了,她也就能無牽無挂的在這裏陪着他們慢慢變老了。

謝安安再一次給了徐岚大大的擁抱,在她的臉頰上親了一口:“媽媽,你跟爸爸說別太想我,我會經常給你們發郵件的。或者你們想我的時候,随時給我打電話!”

正好廣播裏已經傳出要登機的消息了,徐岚的眼眶當即便有些濕潤。點了點頭,讓她出外千萬注意安全,便目送她進了登機口。

瞧着女兒漸漸消失的背影,徐岚抹了抹淚,才走到大柱子後,拍了拍又是戴墨鏡,又是戴禮帽的歐陽海。

歐陽海哭的像個三歲半的孩子似的,一下子趴到了徐岚的肩上:“她怎麽這麽狠的心啊,說走就走啊!把老父親留下來,讓我怎麽活啊……”

徐岚雖然也有一米七的身高,可歐陽海快一米九了。

這麽個“偉岸”的身軀就這麽彎腰靠在她的肩頭,引來了不少人的注目。

徐岚連忙摘下他的禮帽卡在自己的頭上:“好歹也是有頭有臉的,你能不能注意點!”

歐陽海抹了把眼淚鼻涕,将自己的超黑墨鏡架了架好,這才哽咽着說道:“要不是紀國那小子答應我回去當療養院的負責人,我才不會那麽容易放安安回去呢!”

“紀國成了負責人?!”徐岚驚呼一聲,轉瞬便明白了,眼角帶笑的看着歐陽海:“你啊你,還真是被咱們女兒說中了,就是你一手安排的!”

歐陽海傲嬌的哼了聲:“咱們和正陽大哥這麽多年的交情,紀國又是咱們看着長大的,知根知底的,放心。”

徐岚搖搖頭:“三五年才見一面,這叫看着長大的?”

歐陽海哼道:“他每次的畢業典禮我都帶着安安去的啊!可不就是看着他長大的麽!他和安安青梅竹馬,除了紀國,別人我可不答應!”

徐岚搖搖頭,這個老頭子呀,真是越老越任性了!

也不知道女兒能不能理解她那老父親的一片良苦用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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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漫長的十幾個小時的飛機旅程後,謝安安終于再一次踏上了楚市的土地上。

十幾年過去了,楚市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高樓林立,車水馬龍。站在機場的二樓平臺上往下看,一覽無餘。

呼吸着曾經呼吸過的這一片天地的空氣,謝安安心中感慨萬千。

上一次徐岚帶着自己走時,自己還是個小女孩。

當時的她坐上爸爸媽媽的豪車,足足開了有六個多小時,才到了帝都的國際機場,又從國際機場坐了将近二十個小時的飛機,才抵達A國。

而這一次,她不用再輾轉坐那麽久的車了,直接落地楚市的國際機場。

這種感覺,真的很棒!

推着兩個巨型行李箱,謝安安背着将近有她半人高的旅行包,就這麽往外走去。

走着走着,突然看到一個有些眼熟的人影,舉着“歐陽小姐”的牌子在那等她。

仔細看了看,好像是多年前家裏的司機。謝安安連忙小跑着上去,喊道:“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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