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品相關 (5)
套的,你自己那點事就整不明白了,都過去這麽多年了。還在那棵樹上……吊着……呢。”
他的話,被我淩厲起來的眼神,給堵回去了。
“等裝修開始了我會很忙,別沒事找我聊天扯淡了啊,把心思用在撮合你爸媽和好上吧。”
結束了跟羅宇翔的通話,我坐在客棧二樓的露天陽臺上,頭頂曬着太陽,心情可是一點都不美麗。
想起眼下自己跟井铮的關系,怎麽會心情好呢。
連着幾天沒抽煙,現在煙瘾上來了,我其實挺想在姻緣山把煙戒了的,可是那天和井铮很不愉快的一場談話後,我就沒那麽大決心了。
一根煙抽完時,護工小夥在樓下院子裏喊我,我扶着欄杆抻頭往下看,這才看清原來他剛從客棧門外走進來,身邊還跟着另一個人。
“老板,有人找你咧!”護工小夥操着一口姻緣山本地的普通話,大聲沖我說。
我皺皺眉,“誰找我,說了讓你叫我姐,別喊老板,又忘啦!”
護工小夥腼腆的撓撓頭頂看着我笑,“就是她找你咧……潘茴姐。”
我順着護工小夥的目光看向他身邊的那個人。
這人也仰起頭來往上看我,眉眼之間和羅宇翔實在是太相似了,就算很久沒見過,我也一下子就猜出來她可能是誰了。
“潘茴,我是羅宇翔媽媽,還記得我吧?”人家主動和我打了招呼,表明了自己身份。
還真是被我猜對了。
我站在欄杆旁愣了幾秒後,趕緊擺出微笑沖着樓下的羅媽媽問好,随後迅速下了樓。
沒記錯的話,我上一次見到羅媽媽,應該是五年前了,羅宇翔剛出國那會兒,他媽媽跟着在德國住了一段的,後來她回國還是我陪着羅宇翔一起送機的。
羅媽媽和我面對面後,富态的一張臉上挂着很和善的微笑,上下打量着我,“潘茴,你更漂亮了呀,比宇翔給我看的照片要好看多了……”
“是嗎,阿姨太過獎了,您怎麽找到我的,我聽老羅說您一直在國外旅行呢。”
羅媽媽沖我點頭,“剛回來,到國內就直接過來看你了,是宇翔說你在這的。”
我一下子不知道該如何接話了,不明白羅宇翔媽媽幹嘛這麽着急要見我呢,想不出什麽理由來。
029 一語成谶
29 一語成谶
等我陪着羅媽媽到了屋子裏剛坐下,她就主動跟我說明了來意。
“我過來呀,主要是為了兩件事,宇翔其實不知道我來找你的,就是跟他聊天時我問了你在哪兒,他就跟我說了,你別因為我貿然過來找你,怪我兒子呀。”
我陪着笑臉,動手給羅媽媽泡茶,心說怪不得羅宇翔那小子半點風聲都沒給我漏,他可能還不知道他老媽已經回國了吧。
可是他老媽這麽急着找我,還說是因為兩件事,到底啥事呢。
普洱茶的香味在屋子裏淡淡氤氲,羅媽媽四下打量完,看着我問這是在重新裝修吧。
“是,打算重新弄一下再開業,到處都亂也沒辦法好好招待阿姨,要不我先送您去酒店吧,您打算呆多久?”我試探着問起來。心裏祈禱可千萬別長待。
“不用,酒店我來之前自己就定好了,我明天晚上就回懋江了。”羅媽媽依舊笑眯眯的。
我給她倒好了茶水,等着話題繼續往下。
羅媽媽也不是啰嗦的人,喝了幾口茶之後,就開始說正題了。
“潘茴呀,你父親的事情我也是在國外突然知道的,也趕不回來去送他最後一程,你節哀呀。”開場白是這樣的。
我收起笑容,“謝謝阿姨,我好多了,沒事。”
羅媽媽停頓了一下,才接着說,“我來找你要說的兩件事,第一件呀,就是你爸爸有樣東西存在我手上,當時就當玩笑答應他的,你爸爸跟我說要是哪天他意外走了,讓我一定要把這東西親手交給你……唉,誰曾想,你爸爸一語成谶啊,還真就那麽突然就……”
我在腦子裏胡亂猜想了一圈,還真就沒想到會是這麽個情況。
在我印象裏,沒覺得我老爸和羅媽媽有什麽特別的來往,他們是多年老友這事我倒是知道一點,可沒想過會是這種可以托付事情的程度。
“我老爸從來沒跟我說過,阿姨,是什麽東西呀?”我納悶的問。
羅媽媽看着我,目光複雜起來,“你爸爸呀,是個細心地,早早就替你考慮好了以後,他給你留的錢和股份,你都拿到了吧?”
羅媽媽這麽直接的問起了錢的事情,我也沒藏着掖着,告訴她錢和股份我都拿好了,只是我老爸突然去世後我才知道,他還用我媽的賬戶給我留了一筆錢。
“是呀,你媽媽……算了,不說那些過去回不了頭的舊事啦,咱們說眼前和以後……”羅媽媽說着,臉色漸漸變得凝重起來,少了開始出現時那副慈祥的神态。
我心裏跟着她神色的變化,也變得有點忐忑起來,不知道我老爸究竟托她給我留了什麽東西,要搞得這麽神秘。
羅媽媽從随身的愛馬仕皮包裏,拿出來一支筆,放到了我面前的桌面上,“就是這個……錄音筆,你爸爸大概四年前交給我的,他說有一天要是需要我來交給你這東西了,就讓你自己聽聽裏面他說的話,至于聽完你怎麽做,他就不管了,按你自己的意思來。”
我拿起錄音筆,這東西我以前只是聽說過,看見實物這還是第一次。
老爸究竟錄了什麽話在裏面,還需要用這種辦法交到我手上,就不能直接給我嗎?我實在是想不明白老爸的用意。
“好啦,最重要的事情我辦完了,接下來……你是現在就去聽聽你爸爸留給你的話,還是先聽我跟你講那第二件事?”羅媽媽語氣淡淡的問完我,端起茶盞喝茶。
我握着錄音筆,雖然心裏真的很急着馬上去聽裏面錄的內容,可出于禮貌也知道不該這麽做,就趕緊和羅媽媽說我不急,先聽她要說的第二件事情吧。
“那好。”羅媽媽贊許的看着我,“第二件事情……是和我那個一根筋的癡心兒子有關的。”
030老爸留給我的錄音筆
30老爸留給我的錄音筆
其實羅媽媽說出這些之前,我多少有點預感到會是和羅宇翔有關的了,只是并不确定具體會是什麽內容。
現在聽這個話頭的意思,可不太妙。
“宇翔喜歡你,你知道的是吧。”羅媽媽很直截了當的問起來。
我點點頭。
“可是我和他爸爸,都不贊成你們在一起。”羅媽媽說完這句,很淺的笑起來,目光路又露出很慈祥的神色。
我抿了下嘴唇,想了下,才笑着跟她說,“阿姨,其實我對宇翔,沒那種心思的,我已經拒絕過他了。”
“是嘛。”羅媽媽略微有些吃驚的看着我,“那小子沒跟我說這些,要是這樣的話……那謝謝你啦,潘茴。”
我不置可否的笑着,這句謝謝,我可沒辦法回答一句不客氣。
我也沒想到,原來羅宇翔的父母并不希望我進他們家的門,還原因不詳。
“既然這樣,那我就不多說了,不耽誤你去聽那個錄音筆裏的內容,我自己回酒店去了,晚上我請你吃飯好不好?”
羅媽媽說着,還不等我說話,人已經從椅子上站起來,拎着包包就要往外走。
我趕緊也站起身,“阿姨,我送您回酒店,您住哪家了?”
羅媽媽堅持不讓我送她,我只好跟着她一路走出了客棧門口,正準備繼續跟着送她時,羅媽媽扭臉沖着我有些孩子氣的一笑。
“還有朋友跟我一起過來的,不大方便見你,阿姨謝謝你,你還沒說晚上要不要跟我一起晚飯呢。”羅媽媽說完,眼角眉梢居然帶了一些很是明媚的感覺。
我看一眼就明白,那是戀愛的女人才會有的神态。
這神态不分年紀,在愛情裏的女人都可以有。
“這樣,那好吧,阿姨你小心點,有事情随時聯系我,晚上我請您吃飯吧,吃姻緣山的特色菜……您那位朋友,阿姨自己看着決定,來的話我很歡迎的。”
聽我這麽回答,羅媽媽笑着眯縫起眼睛想了下,“還是我請你,地方你來定,晚上我自己來。”
“好,那我選好了地方再聯系。”
送走了羅媽媽,我回到客棧裏,一個人進了還沒拆掉重新裝修的房間裏,手裏捏着老爸留給我的錄音筆,準備聽裏面的內容。
按下收聽鍵的那一刻,我的手居然有點抖,心裏有些緊張,不知道未知的某段留言裏,究竟會是怎樣的內容在等着我。
足足一個小時後,我才從聽完老爸留言的震驚中緩過神來。
錄音筆被我用力抛到了地上,差點擡腳在上面用力踏幾下,想把它踩碎了,毀滅掉。
好像只要這樣做了,我聽到的那些話就在這世界上不複存在了,老爸那些話裏所說的事情,就沒真的發生過了。
門外,護工小夥有在喊我,半天沒聽見我回答,他又給我打手機,我看了眼厭煩的直接給摁掉了,随後直接把手機關機了。
又在房間裏呆坐了一陣後,我終于站起來,起身快步走到門口打開門,也不管護工小夥喊我要跟我說事情,出門直奔着古城消防隊的所在地,瘋了一般的跑過去。
我要去找井铮,要馬上見到他。
031 這年頭找人還流行靠喊的嗎
31 這年頭找人還流行靠喊的嗎
客棧距離古城消防隊的駐地有段距離,我後來還是攔了出租車過去,十分鐘的路程并沒讓我心緒平靜下來,到地方時我還是很激動。
門口依然有衛兵站崗值班,我過去就跟人家說,我要見你們消防隊的井铮,必須馬上見到。
哨兵一臉遇上奇葩的表情看着我,我可不管他什麽反應,心裏煩躁的不行,也不等人家哨兵做反應,自己扯開嗓子就大喊起井铮名字。
哨兵立馬急了,跟我說這地方不允許我這樣大聲喧嘩,我也不理他,哨兵又跟我說再這樣就要對我采取措施了。
我才不怕呢,心說我就是要把動靜鬧大了,你們把我抓進去才好呢,進去了我就能見到井铮了。
這一刻的我,似乎喪失了理智,像個沒有教養沒素質的無賴,簡直醜态畢露。
我在門口這麽一鬧騰,裏面很快就有幾個人出來了,過來問哨兵出什麽事了,看向我的眼神都一臉疑惑。
“我要見你們消防隊那個井铮,要馬上見他!”我繼續大聲喊。
後出來那幾個人裏有一位,聽完哨兵的話,轉頭看着我走過來,我暫時住嘴也看着他,看他怎麽跟我說。
人走到我面前,眼神冷淡的快速上下一掃,然後就開了口,“你要找井铮?”
我重重點了下頭,臉色也挺冷的,“對,我要馬上見他,有重要的事情跟他說。”
這位眼睛微眯了一下,“你知道這地方不能像你剛才那樣嗎,你看着不像沒受過教育的。”
我面不改色,“我知道這麽做不對,可是我着急,沒辦法。”
“找他打手機發微信啊,這年頭找人還流行靠喊的嗎,這麽原始的招兒還用。”
我目光不善的瞧着這位,“我要見井铮,謝謝。”
這位聽我說完,朝後退了幾步,“他不在隊裏,你找錯地方了。”
不知道信任感從何而來,我聽完這回答居然沒覺得是敷衍騙我,就覺得眼前這位說的是實話,井铮是真的不在消防隊裏。
“那他去哪兒了?”我只好接着這麽問。
“他去見律師了,找他……打手機,發微信,都比你現在這樣管用。”
我把手揣進衣兜裏,摸着被我關機的手機,一下子沒明白井铮幹嘛要去見律師。
“快走吧。別再這樣了啊,下次沒這麽客氣了,姑娘。”
我轉頭離開,邊走邊拿出手機開機,然後給井铮打了過去。
居然很快就接聽了,我聽到井铮低沉的聲音時,眼圈瞬間就紅了。
“說話。”
井铮還是那副不熱情的口吻,可這時候在我聽來,卻帶着別人無從體會到的一份凄滄感覺。
我吸吸鼻子,“你在哪兒,我要馬上見你,我有話要跟你說。”
回答的很快很決絕,“不行,沒空。”
“我真的有話要說,你忙我可以等你。”
“咱們之間的話,早都說盡了。”井铮說完,我隐隐聽見那邊有個人在跟他講話,井铮很快回答說沒事,他馬上就打完了。
我知道他是不想再跟我繼續說下去了,就着急的大聲喊起來,“井铮!你不是說我爸還欠你一個解釋嗎,我要跟你說的就是這個,你不想聽了?”
手機那頭短暫的靜默後,井铮輕聲跟我說,“去我家門口,等着。”
032 雨中遇險
32 雨中遇險
就這麽一句等着,我在井铮家門口,足足等了四個小時。
客棧那邊丢下一攤子事等我拍板,我甚至都忘了和羅宇翔老媽的約定,直到人家主動打電話過來,我才頭昏腦漲的想起來這事。
我實在做不到平靜心情再去應酬這位老人家,只好借口有急事不能晚上一起吃飯了,然後再三道歉,怕羅媽媽多心以為我是故意避開。
好在羅媽媽沒多講什麽,只是說挺遺憾的,臨了還跟我說等我回懋江了一定要見見,我答應了。
處理完這事,我繼續等井铮,也不知道他究竟要什麽時候才能出現。
天氣突然就變了,隐隐的雷聲過後,雨點驟然落下。
我只好跑到井铮家門口那一大片樹蔭底下躲雨,可是雨實在太大了,避雨的地方很快就失守了。
我擡手沒什麽作用的遮在頭頂,眼神直勾勾的盯着巷子口那個方向,一點沒動離開找地方避雨的念頭。
此時此刻,馬上見到井铮的渴望,超越了其他任何事情。
可是這天,我最終也沒等來井铮,全身濕透一直站到夜幕降臨,他也沒回來。
我再給他打電話就已經是關機了,不知道什麽情況。
我一直死撐着,直到自己的手機也沒電關機了,才紅着眼圈沖進大雨裏往客棧走。
一路走神。
走到老城區的一條主街上了,我才意識到在我等待井铮的時間裏,城裏已經被一場暴雨改了模樣,到處都是一片汪滔滔水流了。
我回客棧必經的一條石板路已經看不到蹤跡了,視線範圍內能見的,只有一片至少沒過小腿的積水,路過的人基本都掉頭換了方向,只有我恍惚着還在繼續往前走。
身邊有好心的路人大聲喊我,提醒我不要往前走了,我聽見了卻懶得回應,心裏反複重複着那只錄音筆裏老爸的留言,越想越難受,越抓狂的想要立即馬上見到井铮。
為了聯系他,我必須趕緊回客棧給沒電的手機充電,所以我必須向前走,不能回頭。
兩條腿趟進積水裏時,我才終于清醒了一些,意識到水已經沒過我的大腿根了,原來這麽深。
正常人在這時候都會選擇回頭,另尋安全的路徑,可我現在就是不正常的,只是在水裏愣了幾秒,接着就毫不猶豫的繼續向前。
平時人來人往的石板路上,此刻除了我這個深井冰,再無旁人。
又繼續向前走了一段,腳下驟然一滑,我整個人撲通一下就趴在了水裏,一大口污水嗆進嘴裏,我掙紮着好不容易又站起來,趕緊從衣兜裏把手機拿出來,手機已經徹底被水泡了。
這突發狀況,讓我更加着急,毫無作用的用手摸了幾把手機上的水,趕緊又繼續往前走。
可是繼續了沒幾步,水面突然就漫過了我的腰部,向前的阻力陡然變大,我終于開始有了害怕的感覺,在水裏停下來,茫然的四下看了看。
雨珠還在噼裏啪啦的使勁往我身上砸,半點沒有要停的意思。
離我沒多遠的地方,一輛越野車正左右晃動着朝我漂移過來,這少見的一幕,頓時讓我心裏一沉,意識到危險就近在眼前。
越野車的車頭在水裏劇烈的晃動幾下後,突然就朝我搖晃着飄了過來。
一排水浪先至,我心裏一緊張,腳下跟着一滑,再次跌進了水裏。
這一次,我沒能很快的從水裏站起來,最終連着喝了幾口髒水後,撲騰着就看到那輛越野車已經到了眼前。
這要是被它給撞上了,後果肯定不太好。
我本能的大聲喊了一句救命,可是完全被淹沒在了風雨聲裏。
越野車的車頭,此刻在我眼中,完全是一副惡魔降臨的感覺,我閉上眼,絕望的等待跟它親密接觸上的那一刻。
突然,我閉着眼睛感覺到有一道強光出現,而且越來越近。
我剛把眼睛又睜開,還沒看清楚究竟發生了什麽,身子就已經被一只大手猛地從水裏給撈了出來,用力往一邊拖,那輛越野車幾乎和我擦肩而過,速度超快的順着水裏繼續向前了。
我大口喘氣,使勁扭頭想看清是什麽人把我救了,可是能看到的只是一截皮膚通紅,血管暴起的結實胳膊。
還有,一小段橙紅色的消防服。
033 那句和好吧,說不出口了
33 那句和好吧,說不出口了
一小段橙紅色的消防服。
這讓我意識到,自己又被消防員給救了。
在我心中,消防員這個職業已經等同于井铮的名字了,我本能的就用力反手抓牢了救我的這只胳膊,哆嗦着嘴唇喊了聲井铮。
除了風雨聲,沒聽見半個字的回應。
我扯出一絲自嘲的冷笑,掙紮着要自己從水裏站起來,可是頭暈眼花的我也沒什麽力氣,掙紮了幾下就沒力氣動彈了。
我痛苦的張開嘴使勁喘了幾口氣,濕透的身軀在水裏顫抖,驚魂未定和寒意都讓我快要撐不住了。
漫天的雨霧彌漫,雨水冰冷。
我被身後的消防員拖着繼續在水裏移動,腳下忽然一個踩空,我趔趄着再次跌進水裏,兩只手憑着求生的本能,無意識的去死死抓緊了消防員的胳膊。
他也用力抓着我,胸膛很快就貼上來,抱我拉近了他懷裏,
這胸膛結實有力,一身雨水味道裏夾雜着男人特有的汗味兒,我心裏湧起一股說不清楚的悸動感覺,趕緊努力把頭仰了起來,想看清頭頂上那張臉。
不知道是我的錯覺,還是真實情況就是如此,我仰起頭的那一刻,雨好像突然就變小了,視線變得好了很多。
和我一樣渾身透濕的井铮,正用明亮的目光盯着我,眸子在半黑的夜色下顯得格外醒目。
我臉色煞白的盯着他,眼淚混着一臉的雨水洶湧而出,“就知道是你,你怎麽不說話……”
真的,被他拉着躲開那輛越野車的撞擊時,我真的下意識覺得自己就是被井铮給救了。
井铮用力把我往起一拉,等我搖晃着勉強站穩後,他擡手用力抹了把臉上的雨水,嘴裏罵着開了腔。
“你特麽是不是瘋了!是不是覺得,我弟當年為了救你死了還不夠,還得再拉上我給你墊背才有勁,是不是!媽的……”
他罵着,擡手在眼角那裏更加用力地抹了一下,一瞬間我覺得他是在擦眼淚。
同時,他很粗魯的幾下扯着我,站到了路旁一處石階的最上層,站在這裏雨水就只蓋住整個腳脖子,水沒那麽深了,相對的安全了不少。
我站穩後,深深吸了一口氣,口腔裏那股子難聞的髒水味兒愈發濃重起來,緊跟着就幹嘔了起來。
等我好不容易止住了惡心,一扭臉才注意到,站在我身邊的井铮,臉色奇怪的怔怔盯着我,像是受到了什麽驚吓似的。
我還從沒見過他這幅樣子,心裏納悶的抹了抹嘴唇,有氣無力的對他說,“是你讓我等你的,你沒回家,我就一直等……”
我還沒說完,雨滴突然間就又變大了,劈頭砸下來,把我沒說完的話全都給噎回到了喉嚨裏。
等我喘了口氣想要接着說時,井铮罵着把我往他身邊一拉,我就感覺到他擡手遮在了我頭頂上,然後周圍就傳來一陣噼裏啪啦的怪動靜。
再去看水裏,水面被砸的濺起一片片的旋渦……下冰雹了。
我緩了口氣,對是不是下冰雹了沒什麽感覺,眼下就算天上下刀子了,對我來說也沒有和井铮說話更要緊。
我擡手把井铮替我擋冰雹的手給拉下來。
井铮緊繃着下颌,一言不發的甩開我,再次把手舉起來。
我也再次擡起手,抓住他的手腕,“井铮,你看着我!”我沖他大聲喊,可聲音在風雨冰雹聲中變得毫不起眼。
但足夠他聽得到。
我看着大口喘氣的井铮,這才意識到他剛剛為了救我,應該也累得不輕,心裏跟着揪緊了一下。
可是再想想他剛才對我說的那句話,說的那麽尖刻難聽,十足十的惡意滿滿……我發現自己沒恨他,反而更心疼了。
如果眼前的一切是發生在我聽到老爸給我的留言之前,我想我肯定會厚臉皮的再次跟他說出那句“井铮,我們和好吧。”
可現在,我說不出口了,哪怕心裏再想,也張不開嘴了。
五年了,我第一次發自真心的覺得自己配不上井铮,我們此生大概真的注定沒緣分。
想到這個,我眼睛酸到不行,眼淚混着一臉的雨水往下流個不停,什麽也說不出口了。
發覺我的異樣後,井铮垂眸打量我,似乎确定我不是因為身體不舒服才這麽沉默後,他臉色略略一松。
我瞧着他,看到他嘴角很輕微的扯了一下,帶着一份很明顯的厭惡意味。
看他這樣我心裏就害怕,害怕他會就地憑空消失在暴雨裏,再也見不到了,我下意識猛地就伸手去抓他,太過用力了,自己都感覺到指甲深深抓到了他胳膊的肌肉上。
濕漉漉滾燙的皮膚,讓我起了一種貪戀的本能~欲~念,更加不肯撒手了。
“你把手給我松開。”井铮看着我的手,冷冷的喊起來。
我沒反應,不想松開,也不敢松開。
井铮忽的就咧開嘴角笑了,下一秒,我整個人被他一把抓緊,回手就推進了臺階下的水裏。
一大片水花濺起來老高。
034 不是碰巧被救
34 不是碰巧被救
我攤開手擋在眼前,污水還是崩進了我眼睛裏。
耳邊聽到一陣男人的說話聲兒,緊跟着就看見四五個橙衣的消防員從不遠處的一家店鋪的窗口裏翻出來,還有人大聲喊着井隊。
井铮掐腰站在臺階上,大口喘着粗氣,生氣的看我一眼後把目光移向他那些戰友們身上。
幾個消防員紛紛跳進水裏,其中一個直奔我過來,我瞅他一眼,看着有點眼熟,然後我很快想起來,這人不就是在消防隊門口說話怼我的那人。
這人先打量我,随後轉頭去看井铮,“怎麽不救人啊!”說完,到我身邊,擡手就把我拉住。
我抹了一把臉,瞪着根本不再看我的井铮,被這人拉着往水淺得的地方移動。
井铮也和其他幾個戰友聚在一起,他背對着我也不知道在說什麽,我只看見他很快又下了水,朝遠處走過去。
他的背影在水裏上下起伏幾次,轉過一個拐彎的轉角之後,我就完全看不見他了。
我被直接帶到了停在安全區域的一輛面包車裏,帶我過來的消防員也沒什麽話,從車裏拿出來一條白毛巾遞給我,“擦擦臉吧,毛巾幹淨的。”
我沉默的接過毛巾,本來想說句謝謝,可最後沒出口。
“你住哪兒,我送你回去。”這人看我很敷衍的用毛巾蹭了幾下臉,就坐到駕駛位上。
我擡眼看他,說了客棧的位置。
這人挑挑眉,“你是開客棧的啊。”
我沒再回答,繼續閉緊嘴巴,握着毛巾坐到了車裏。
回到客棧門口時,一眼就看見護工小夥正站在大門口往路口這邊張望,客棧這邊的水勢明顯要比我剛才呆的地方小了很多,但是街面上也全是水。
我從車裏下來,護工小夥看出來是我,馬上一臉焦急的沖過來,語速飛快的問我怎麽回事,怎麽手機就是不接呢,後來幹脆打不通了,他擔心壞了。
我沒心思跟他詳細解釋,志簡單說了句我沒事,就準備回客棧了。
往前走了幾步我又停下來,想了下回頭去看車裏的那位,他好像也在看我,隔着車窗和雨水我也看不大清楚。
我快步折回到他的車邊上,他把車窗搖下來,歪頭往外看着我,臉色淡淡的。
“謝謝。”我還是沖他表示了感謝。
“不客氣,應該的。”他回答得很快,語氣也淡淡的,說完就發動車子要走。
“那個……能幫我給井铮帶句話嗎?我手機掉水裏不能用了。”我忽然提高了音量,生怕他聽不清,就這麽開車走人了。
這位看着我,沒說話,就用眼神向我表示——那你說吧,我聽着呢。
我咬了下嘴唇,問他,“他明天上班還是休息?”
“上班。”
“那麻煩幫我轉告他,我明天還回去消防隊等他,他不見我我就一直等,我有跟五年前那件事有關的很重要的話,要當面跟他講。”
聽我說完,這位靜了幾秒才開口,“剛才,他不是碰巧在那地方救到你的。,他是順着你可能走的路線,一路找過去的。”
035我懷念那個傲慢又偏見的少年(一)
35我懷念那個傲慢又偏見的少年(一)
我聽完這話,也靜了幾秒。
最後還是這位又接着說,“你的話我會帶到的,走了。”
車子疾馳而去,路上的積水被濺起老高一片。
我回到客棧剛洗了熱水澡,外面的大雨終于停下來了。
換了幹衣服剛一坐下,就聽見門外護工小夥過來敲門,他跟我說有人來客棧找我,在大門外等着呢。
我第一反應,就是井铮來了。
等出屋到了客棧門口,看到的還真的就是井铮,他已經換回了便裝,外面套着一件黑色雨衣,頭發濕漉漉的正看着我。
“你出來一下。”井铮說完就轉過身去,背對我站在了客棧門外,他一只手伸到褲兜裏,掏出煙,拿出來一根點着抽上了。
我打發走護工小夥,自己走到井铮身邊站住。
井铮嘴上叼着煙,扭臉看着我,“有話跟我說是吧,那跟我走。”
“去哪兒,可以在我客棧裏說。”
我回手指了指客棧裏頭,井铮搖搖頭,“要說就跟我走,不說算了。”
說完,他就朝停在對面的那輛半舊的越野車走過去,路面上的積水明顯已經少了很多。
我握了握出來之前放到口袋裏的那支錄音筆,朝井铮跟了過去,坐進他車裏。
井铮在駕駛位上,轉眸疏淡的看看我,“你想好了,現在後悔還來得及。”
我吸吸鼻子,“走吧,我要說的話都是欠你的,談不上後悔不後悔。”
井铮開車帶我往他家的方向走,我這才明白他是要帶我回他家,一路上到處都是雨停後出來收拾殘局的人,警察和消防員也散落在老城的各處。
我們一路走得很慢。
原本不過十分鐘的路程,結果卻用了快一個小時。
這期間,井铮一句話都沒跟我說過,路上幾次開口講話,也都是跟遇上的熟人打招呼問問雨後的情況,車外的人好奇地往裏面看看我,井铮什麽反應都沒有。
他住的那條巷子積水挺嚴重,車沒往裏面開,離巷子口還有段距離時,我們就下車淌水往裏面步行了。
我不熟悉這裏的路,腳下不知深淺就不敢走快。
沒多一會兒,就被前面領路的井铮給甩開好一段距離,他也不回頭看我,我也憋着勁沒開口叫他等我,咬牙低頭緊盯着腳下往前走,很快就弄得自己滿頭是汗。
“潘大小姐不是很厲害嗎?之前那麽大的水都敢往裏面走,現在這點水怎麽就走不起來了,我沒那麽多閑工夫陪你浪費,你要麽就快點,要麽就現在掉頭回去。”
我擡頭看着剛說完這番話的井铮,聽了這麽難聽的話,我心裏沒覺得多不舒服,反倒覺得挺踏實的。
這樣的井铮,和很多年前那個渾身帶着十足傲慢與偏見的少年,太像了。
我懷念那個少年,雖然他很讨厭,可那時候的他是真心實意的喜歡着我,一點不摻假。
“說話啊……”井铮打斷我的美好回憶,不耐煩的催促着。
我舔舔有些發幹的嘴唇,腳下繼續往前,低着頭從他身邊走過去,“快走吧,到你家再說話。”
036 我懷念那個傲慢又偏見的少年(二)
36 我懷念那個傲慢又偏見的少年(二)
也不知道怎麽了,明明這個季節的姻緣山氣溫并不算很低,即便剛下過雨也算不上寒冷,可我在水裏走着,越走越覺得自己從頭到腳冷到不行,牙齒好像都不聽使喚的抖起來了。
井铮幾大步就從我身邊超了過去,我撐着眼皮看他已經到了家門口再開門,腳下着急就想加速好快點跟上去。
好不容易走到大門口時,井铮就站在那兒看着我,看我走過來了,才回身去開屋門。
我覺得身上更冷了,跟着井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