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回開口叫了程叔,程叔看我的眼神中明顯有了亮色。 (1)
“辦法是有,不過要你配合,更要……願意犧牲一些東西。”程叔說完,目不轉睛的盯着我。
那眼神,滿是期待。
我問程叔,“犧牲什麽。”
我腦子裏全是剛剛看過的那些觸目驚心的證據,不用去确認這些東西的真假,憑我對大姐潘薇母女的了解,她們完全可以更喪心病狂一些。
以前她們聯手對付我對付我媽也算情有可原,畢竟我們和她們之間存在着最尖銳的利害關系。
可是真沒想到,她們對我爸也能下這種狠手。
就那麽等不及了了嗎?
程叔聽我這麽問,并沒馬上回答我。
陸唯訓在程叔的沉默中,站起身來,“潘小姐要是暫時沒什麽要問我的,我先回車裏等着。”
他走出酒店大門了,程叔才開口跟我說,“馬上跟我回懋江,你爸爸給你安排好了一門婚事,他這麽突然就出事,應該和你的婚事有關,有人害怕等不及了。”
我覺得胸口悶得厲害。
“我爸,到底要把我嫁到誰家去呢,究竟給我找了什麽樣的靠山?”這問題自從和羅宇翔聊過之後,都快被我忘記了。
尤其是和井铮重新在一起後,更是完全進入遺忘狀态。
程叔喝了口咖啡,“我說自己不知道你都不會信吧,可的确如此。你爸爸只跟我說了這件事,他像是有什麽預感,跟我交代說如果到時候他有什麽事情不能親自完成你這件事,那就要我務必替他做好做到。”
說得有些難受,程叔停了下來低下頭。
我也覺得眼角發熱,只是沒有眼淚要流出來的感覺,只是很搞不懂我老爸究竟給我安排了什麽樣的婚事,拜托了程叔幫他完成心願,卻又不說讓我嫁的是什麽人。
程叔輕輕嘆了口氣,又開始繼續往下說,“你老爸說,下個月的一號,讓我直接帶你去民政局,直接和對方領證……”
“什麽?我連對方是哪位都不知道就要直接領證,我爸是不是糊塗了,怎麽能這麽對我。”我完全不能理解的問程叔,結果看到他很無奈的看着我,大概跟我感同身受。
“我也知道這聽起來挺荒唐的,可是你該知道你老爸的處事風格……我知道他這麽安排一定又他的道理,我會盡力完成他這個願望的。”程叔恢複了平日跟誰我老爸工作時的狀态,口氣堅決地對我說道。
我有點哭笑不得感覺。
這事如果是發生在我和井铮和好之前,我想自己真的會毫不猶豫的就接受。
可現在,我眼前閃過井铮那張臉,真的沒辦法,我做不到。
“潘茴……”程叔叫了我一下。
我麻木的應了一聲,想了幾秒後,看着程叔搖了搖頭,“我知道我爸這麽安排一定又他的道理,可是我不能答應。”
程叔倒是并不意外我如此回答,他只是安靜地看着我,輕聲問我為什麽。
我沒對程叔隐瞞,直接告訴他,我在姻緣山遇上了做了消防員的井铮,我們又在一起了。
五年前發生的那件事,程叔便是為數不多知道真相的人,他聽我說出井铮的名字,眼裏掠過一絲我看不懂的神色,稍縱即逝。
“這個倒是讓我挺意外,我想你老爸在的話也會這麽覺得。他,真的能放下五年前那些事了?”
程叔的問題,在我意料之內。
知道當年真相的人,哪個都知道這是橫亘在我和井铮感情之間的天塹,就這麽輕松的被五年時光給逾越了嗎。
連我自己都不确定,更何況是程叔。
“你離開國內時間有點長,回來了也不知道多少懋光集團發生過的事情,那個井铮……不是多年前認祖歸宗的青澀少年了,他是個你老爸都說看不透的人。”程叔似乎斟酌過後,才跟我說了這些。
我看着程叔,意識到對于井铮的評價,我和去世的老爸還是很一致的。
“他兩年前幹嘛離開懋光了,程叔你知道嗎?我找了剛才那位私家偵探查過,他都沒搞到什麽有用的消息。”我問着程叔,目光不經意的朝窗外掃了一眼。
然後,莫名就心頭一磕。
也許不是沒搞到有用的,而是不想讓我知道吧。
這念頭剛在我心裏一起,就被程叔的話給否定了,我聽見程叔跟我說,說井铮其實并不是兩年前才離開懋光的。
“你被董事長送去過沒多久,其實他也出國了……井海文把他送出去說是讓他系統學習商業管理,為了将來接手懋光做準備。”程叔說到這兒停了下來,看我的眼神裏明顯帶着不相信這種說法的神情。
我皺了下眉,“他被送去哪兒了?”
程叔眼神暗了幾度,“美國,可我們覺得這就是幌子,他出國不假,但應該是去做別的事情了……”
一陣手機來電的鈴聲,打斷了程叔的話。
程叔拿起手機,神色凝重的接聽,人跟着往後靠在了沙發背上。
對方不知道說了什麽,程叔的目光突然就往我身後的酒店正門看了過去,我也跟着一起轉頭,大堂裏人來人往,我不知道程叔是在看什麽,只好又轉回頭看着他。
程叔的視線也收了回來,手機也挂斷了。
“潘薇還不知道你在姻緣山這件事,我明天早上就必須回懋江了,跟我一起走吧,現在離下個月一號,只剩下九天了。”
我聽着程叔的話,他口氣裏沒有和我商量的意思。
“我的客棧,不能就這麽半吊子扔下不管。”我說了個留下來的理由,自己都說的沒什麽底氣。
程叔倒是很慈祥的看着我笑起來,“我幫你解決,放心。”
我舔舔嘴唇,喝了好大一口咖啡後,又說:“程叔,我要是結婚,也只想跟他結。我爸替我做主的事情夠多了,這件事我想按自己的心思辦,我不會就這麽看着我爸的家業落在那對母女手上的,我會回去……但不是現在。”
說完,我把最後一口咖啡全灌進了肚子裏,滿口的苦澀味道。
本以為接下來會聽到程叔一番勸我的長篇大論,可事實證明我猜錯了。程叔也是個不按套路出牌的,他聽我說完拒絕一起回去接受我爸安排婚事的話之後,沉默的思考了一下,沖着點點頭。
“小茴,”程叔很久都不這麽叫我了,“既然你說了會回去,那程叔就不勉強你了,感情的事情我雖然老了可是也懂,反正離你老爸安排的時間還有幾天,你再想想……要是改了主意,就告訴程叔。”
酒店的電梯口,我笑着目送程叔和私家偵探陸唯訓一起上樓,電梯門已關上,我的臉頓時就冷了下來,轉頭快步往酒店外面走。
外面,已經變了天,漫天陰雲翻滾,像是又要下雪了。
我仰頭看着天,拿起手機給井铮打電話,迫不及待的想要聽到他的聲音。
072 沾了血的手,還想拉着他不放
72 沾了血的手,還想拉着他不放
井铮的手機打不通,關機。
我剛把手機放下,一陣大風就忽的吹過去,開始下雪了。
酒店門口有游客打扮的人興奮地喊着下雪啦,紛紛拿出手機對着天空拍照,像是從來沒見過這場面。
我可沒心思看什麽雪景,想了想擡腳往消防隊的方向走。
要是靠腳走過去,這距離可不近,可我覺得現在走走運動一下對我有好處,可以幫我疏解一下郁悶的心情。
也正好可以好好的想一下今天和程叔的談話內容。
井铮的臉,我大姐潘薇在樓梯拐角暗暗窺視我的眼神,我爸那位合法名義的老婆沖着我皮笑肉不笑的的樣子,還有我媽憂慮看我的神色……交替在我腦子裏出場。
我爸,究竟給我安排了一個怎樣的婚事,他要我嫁的是哪位,現在連程叔都說不清楚,我更是無處可問。
反正不管那是怎樣堅實的一座靠山,我都不會考慮。
想到這兒,我更加着急要見到井铮,又沿着石板路往前走了兩條街,雪開始下得大起來,我也打了車繼續往消防隊的方向走。
可車停在了消防隊那條街口,我下了車才想到一個問題,井铮說了他是去配合調查的,可沒說就是回了消防隊的。
我低頭拿出手機,又打給他,還是關機打不通。
出租車司機搖下車窗,問我下這麽大的雪,要不要他等我一會再拉我回去,我搖搖手說不用,司機也就開車走了。
我找了棵大樹站到底下,雪已經下得周圍一片白茫茫的。
從這個角度看不到消防隊大門口的情況,可我還是眼巴巴的朝那邊張望着,就好像我這麽做了,井铮就會突然出現朝我跑過來似的。
就這麽站了幾分鐘,還真的有人從消防隊大門方向走了出來,高大挺拔的的一道暗色身影,朝着我這個方向走,很快由小變大。
有那麽一瞬間,我恍惚的以為是井铮來找我了,不過很快就看清楚來人不是他。
只穿了一身作訓服的吳戈,越接近我眼前步子邁得越慢,他有些意外的看着我,“潘茴?你站在這兒幹嘛呢。”
看見他,我想起陪井铮去醫院的事兒,不知道吳戈是不是已經知道他父親正在姻緣山這邊住院,是個癌症晚期的病人。
我剛要開口問井铮在不在,吳戈又像能看透我心思一樣,不等我問就回答我,“井铮不在這邊,他被省裏來的人帶走了。”
這句話裏的用詞,讓我感覺很不好。
“省裏什麽人?月老廟的爆炸,又不是他弄出來的。”我脫口而出說了這麽一句。
吳戈盯着我,“你知道是因為月老廟的事,他怎麽跟你說的?”
這話問的,挺像是要從我嘴裏打探出什麽口風,我看着吳戈,別說井铮跟我壓根就沒說什麽,即便他說了,我也不會告訴他。
他對井铮那份不正常的關注,我可沒忘記。
“不說也無所謂,我要去醫院,要不要順路送你回客棧?”吳戈似乎料定我說不出什麽,從褲兜裏掏出車鑰匙,看着我。
“你要去醫院……”我第一反應就是吳戈已經知道了他父親住院的事情。
“地震救援時受傷的戰友,今天出院,過去接他。”
吳戈卻是這麽回答的。
“那麻煩你了。”我說完,等着吳戈帶我往停車的地方走。
雪一直不緊不慢的飄着,吳戈把車開得挺慢,上車沒多久我就直接問他,到底井铮是怎麽回事,要是方便的話,請他跟我透露點消息。
“很擔心他?”吳戈目視前方,語氣疏淡的問我。
我加重語氣回答他,“唔。”
吳戈轉頭瞥我一眼,“我也不清楚具體的,但這種事在我們這裏,還是頭一次發生。你也不用太擔心,我想應該沒事的。”
在我聽來,他這回答挺敷衍的。
“即便真的有事……我想以他的行事風格,一定早就有準備,你不用跟着瞎操心。”吳戈很快又補充了這麽一句。
這句補充,聽了更讓我不舒服。
“你這話說的什麽意思,什麽叫早有準備。”我沒忍住,開口追問起來。
車速突然加快了一下,我被晃了一下,耳邊就聽吳戈居然轉了話題,在問我客棧轉讓給他的事兒,我想的怎麽樣了。
我臉上挂了些怒意,瞪着吳戈沒說話,心說他有錢惦記着我的客棧,知不知道他自己的老爸正因為沒錢要放棄治療呢。
吳戈沒聽見我回答,就轉頭看看我,嘴角一勾,“知道問的不是時候,你就當沒聽見吧,客棧快到了。”
話音還沒落地,吳戈已經把車停在了我客棧所在那條巷子口上。
“時間有點緊,就不送你進去了。”吳戈跟我說着,還拿起手機看了眼時間,以此表示他真的很趕。
我推車門下去,想了一秒鐘,還是回頭看着吳戈問了一句,“你真的沒有任何家人了?”
吳戈沒回答,目光幽深的看着我,搖搖頭。
我抿緊了嘴唇,覺得對他無話可說了,轉頭朝客棧走。
吳戈也沒說別的,開車很快離開了。
雪,不大不小的落了一整夜。
我始終沒能聯系上井铮,一晚上也沒怎麽睡好,早上天一亮就爬了起來,正想着不知道井铮昨晚被帶走調查到底什麽情況了,手機上就來了電話。
是程叔打給我的,昨天在酒店和他分開之前,我把現在用的手機號給了他。
程叔只字未提要我跟他回懋江這事,只是跟我說他買了今天下午的機票就要走了,讓我自己在這邊多加注意,遇到困難需要幫助了,記着身邊還有個程叔。
我聽到最後這一句,眼圈還是熱了起來。
我差點就脫口而出去問程叔,問他知不知道,很長一段時間裏他在我心中都占據着很重要的一個位置。
老爸去世後,看着他那麽快就站在了我大姐潘薇身邊時,我的心情是有多悲涼無助,我以為自己終于見識到了什麽叫做人走茶涼。
可昨天酒店咖啡廳裏的一番談話,我才知道自己還是眼皮太淺,看人看事依舊簡單,也許就是深知我這一點,所以老爸才會替我想那麽多,諸般安排。
程叔更加關切的語氣,打斷了我的思緒。
“小茴,程叔知道你不是個糊塗的孩子,可是你的性子還是太像你老爸了,尤其在處理個人感情上,哎!我和你老爸都覺得,你和井铮那樣的人在一起,會很辛苦。”
程叔這話,說的已經足夠含蓄。
我記着五年前井天揚死的時候,出面幫着處理後續的程叔在和井铮接觸了幾天後,我偷聽到他在我老爸面前,對井铮的那句評價。
程叔和我老爸說,“井家年輕這一輩上,又出了一個新的井海文啊,這孩子假以時日歷練過,也許将來會比井海文更可怕……”
他說的“又出了一個井海文”,指的就是那時候剛回井家認祖歸宗的井铮,馬上大學畢業的一個大男孩。
我更加記得老爸當時對程叔這番評價的回應。
老爸說,“可惜茴茴偏偏喜歡上這樣的,像他這種身下坐着累累白骨長大的男人,我還沒見過哪個能給自己身邊的女人,一個善終。”
字字句句,猶在耳畔。
我深深吸了口氣,對這手機說:“程叔,我知道我爸擔心什麽,他怕我跟錯了男人,最後落不下一個善終……怕我像老媽那樣,到死都走得不甘心。”
程叔呼吸沉重起來,半晌無語後,才在在手機那頭緩緩開口,“要是沒有五年前那事,我們也不會這麽擔心,可那畢竟是一條人命,是……”
他沒再往下說,但是已經足夠我聽懂他的意思。
我自嘲的彎起嘴角,輕聲說:“是啊,還是一條他唯一至親之人的命,我手上沾了這樣的血,還想去拉着他走一輩子,是不是太傻了啊……”
程叔沒再繼續跟我說下去,似乎找不到能說的詞句。我也把自己心裏的那些陰暗面,适時關了回去。
約好會去機場送程叔後,我們的談話結束。
離開客棧後,我沒有食欲不想去吃早飯,就一個人慢悠悠的走在還算清靜的街面上,想等一下再給井铮打電話。
從昨晚到半個小時前,我隔一陣就打一下他的電話,發個微信過去,但是始終如同石沉大海,毫無回應。
我強迫自己不去幻想井铮此刻的樣子和處境,想找點別的事情分散自己的注意力,腦子剛一起這個心思,羅宇翔那張臉就自動蹦了出來。
都忘了多少天沒和他聯系過了。
這麽一想才發覺,羅宇翔最近也有點反常了。過去就算我想不起來聯系他,他也會主動找上門的,地震之後怎麽就忽然不一樣了呢。
心裏未免有點擔心他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他那條傷腿出了什麽問題。
我給羅宇翔發了條微信,問他幹嘛呢,滾出來說話。
這個時間點上,估摸着羅少爺可能還在夢裏,我也沒指望他馬上就能回我,發完了就繼續往前走。
走着走着,就到了老城縣醫院的門口。
我剛朝醫院門口看過去,說巧不巧的,裏面就走出來一道不那麽招我待見的身影。
是一臉疲憊像是剛下班的舒婉婉,舒醫生。
我癟着嘴,心說真是倒黴怎麽這樣都能碰上時,舒婉婉纖細的背後,又出現了一個我更熟悉的身影。
心裏頓時就跟刀刮一樣,疼了起來。
073 你怎麽了
73 你怎麽了
醫院門口的兩個人,似乎都沒發覺到我的存在,沒感覺到自己正在被人暗中窺視。
一身黑衣的井铮,從舒婉婉身後跟上來,兩個人開始說話,臉上都沒什麽特別的神情,我的目光緊盯着井铮的眼睛看。
他不是被帶去做什麽調查了,可人什麽時候又來的醫院。
我原本以為一直聯系不上他,是因為他被限制了自由不方便聯系,可現在看他就這麽出現在醫院門口,并不像不方便。
看來他是不想聯系我,而不是沒辦法聯絡。
我的心,又一次擰着疼了一下。
井铮在我內心上演各種戲碼的時候,已經邊走邊說着背對我了,舒婉婉的整個人幾乎都被他挺拔高大的身影給遮擋住。
我往前邁了一步,很想走過去喊他,剛要動,就被手機來電給攔住了。
是羅宇翔打過來的,我停下來接了,目光繼續盯着醫院門口的兩個人。
“出息了啊,潘大小姐,這麽早就找我,客棧不是還沒正式開業呢……”羅宇翔不等我說話,自己先來了這麽一句。
聽他的語氣,還算挺正常的,也許我的擔心都是多餘了。
“你還沒起來吧,腿怎麽樣了,最近這麽安靜呢,在家修身養性了?”我一邊問羅宇翔,一邊看着井铮擡起了一只手,朝身前伸出去。
我站的角度,不大看得清他這舉動是在幹什麽,直覺他是要去摸什麽,而他身前有的就是舒婉婉這個人。
他是要摸舒婉婉嗎,我心裏一急,嘴上下意識就低聲罵了一句。
“咋了,你剛才罵了句什麽?哎,你沒事吧,找我讓我滾出來,就為了罵我一句?”羅宇翔從手機裏聽到了我罵的話,還以為是沖着他,就在手機那頭搭着話。
我還沒回答羅宇翔,就看見井铮的手被另外一只纖細的女人手臂給攔了回來,舒婉婉一側頭,一臉溫柔的仰臉瞧着井铮,整個人特別自然的就靠近了井铮懷裏。
從我這裏看,井铮一點沒躲避的接受了這個投懷送抱。
我手指驟然用力,像是要把握在手上的手機給捏碎了。
“潘茴,怎麽不說話了,你怎麽了,喂?”羅宇翔感覺到我的不對勁,跟我說話的語氣裏少了之前的懶散随意,有點緊張了。
“你知道嗎,程叔找到我了,要帶我回懋江。”我深呼吸了一下,開口和羅宇翔說話。
他大概沒料到我會說這些,片刻沉默後才說話,“啊,那你怎麽想的,回來嗎?”
舒婉婉還依偎在井铮的懷裏,兩個人像是被按了暫停鍵,幾乎不動。
我咬了下嘴唇,“我和他,又在一起了,他說他原諒我了,不過這個原諒只在姻緣山這地方有效……你說我能回懋江嗎。”
手機那頭,陷入一段更長的靜默中。
我的心思也壓根沒怎麽落在羅宇翔的反應上,等他回複的時候,眼睛看到那邊的井铮有了動作。
他再次擡起手,扶住舒婉婉的肩頭,舒婉婉也就随着離開了他的胸口,擡眼望着他說了什麽話,我只看到她嘴唇在動,不知道說的是什麽。
手機裏傳來羅宇翔的聲音,“都說戀愛的人智商不在線,你中招了啊……”話說完,緊跟着是幾聲有些無奈的笑聲。
我皺了下眉,他這種笑聲可是很久沒聽過了。
“我知道你要說什麽,我樂意心甘情願的。”我回答着羅宇翔,眼神同時一滞。
井铮轉身要走了,胳膊卻被跟着的舒婉婉給抓住,不肯松開。
我看着井铮嘴角浮上來的一抹無奈笑容,狠狠地白了他一眼,嘴上同時又跟羅宇翔說,“我爸的車禍,看來真的不是什麽意外……我就是想告訴你,我不想再跟他分開,但是也不會不管我家的那些事,我早晚會回懋江的,我不會就這麽算了……老羅,要是你能跟我一起對付我大姐,就好了。”
說完最後這句,我自己都楞了一下,這最後的一句我沒打算說出來了,大概一心二用的沒注意,把心裏想的話就給直接說了。
“潘茴……你希望我留下來啊,真這麽想的?”羅宇翔這次的反應很快,我剛說完他就接上了。
我後悔的閉了下眼睛,話已出口收不回來了。
“我就是随口一說,你該幹嘛幹嘛,家裏不是讓你腿好了就會德國嗎,我覺得那樣對你最好,別聽我瞎說啊。”我裝作是随口一說,希望羅宇翔別當真。
羅宇翔沒說話,在手機那頭又笑了起來,這次的笑聲明顯比之前明朗了許多。
我剛要繼續跟他說話,醫院大門口那邊就有了新變化,也不知道我和羅宇翔說話的功夫裏,井铮和舒婉婉說了什麽,我就看到舒婉婉揚起手腕,很用力的甩了一個巴掌到井铮臉上。
井铮一偏頭沒被打中,舒婉婉的巴掌落在了他的肩頭附近。
我下意識暗叫了一聲,“什麽意思!”
“潘茴,你到底怎麽回事啊,今天說話這麽分裂呢……”羅宇翔被我弄得莫名其妙,在手機那頭嘀咕着。
我顧不上跟他解釋了,“我沒事,這邊有點事,回頭再打給你,我下午會去機場送程叔,到時候給你打電話,先挂了啊。”
說完,我就直接斷了通話。
舒婉婉居然動手了,井铮到底把她怎麽了啊,這場面我看着……怎麽那麽像渣男提分手惹怒了女方的狗血情節。
我到底該怎麽辦,是過去還是繼續這麽看着。
正這麽想着,井铮已經大步離開了,舒婉婉站在醫院門口摸了下臉,并沒跟上去。
很快,井铮就走出了我的視線範圍,在路口一拐彎不見了。
他走的這麽方向,我不好判斷究竟他是要去哪兒,就再次拿起手機,又打了井铮的號碼。
這一次,很快就接聽了。
“起這麽早。”井铮語氣溫柔的問我。
我吸了下鼻子,看着醫院門口一動不動的舒婉婉,“你還好意思問我,為什麽關機,找不到你我能睡好嗎。”
井铮輕聲笑了,“對不起,一會見面了我跟你解釋,你在哪兒,吃早飯了嗎?”
一輛黑色的奔馳車,緩緩停在了舒婉婉面前,我看着舒醫生拉開車門坐進去,車子加速離開了醫院門口。
“你在哪兒呢。”我不答反問,邁步朝井铮剛才離開的方向走過去。
“我正往家裏走呢,要不你過來,我在家裏等你。”
“好。”
我結束通話,打量着自己正走的這條路,去井铮家裏這麽走,是繞遠的。
走了十幾分鐘,我才到了井铮家大門外,大門半開着,看來他已經比我早到家了,我推門走了進去。
看到井铮時,他正從廚房裏走出來,迎面看着我淡淡的一笑,“黑眼圈都出來了,看來是真沒睡好啊。”
我看着他沒出聲,心裏還在想着一件事,我到底要不要告訴他,我昨天見了誰知道了什麽事。
他說我有了黑眼圈,其實我看他眼睛底下也泛着青灰色,也像沒睡好。
我擡手指了下自己的眼睛底下,“你也沒睡好吧,事情解決了嗎?”
井铮已經走到了我面前,伸手把我拉過去摟住,直接吻下來。
我不冷不熱的配合着。
沒多久,我就被他弄得心裏燥熱起來,漸漸有了快要窒息的感覺,不想繼續的時候,難受的擡手推了他一把。
沒推開。
井铮已經開始轉換地方,吻上了我的脖頸,等到明顯感覺不會就只是一個吻時,我終于忍不住開了口,喑啞着聲音跟他說,“我來大姨媽了。”
“我知道。”他的動作并未停止。
重逢之後,我第一次如此抗拒和他親熱,自己都不清楚是因為什麽。難道就因為剛才在醫院門口看到的那一幕。
也許吧。
最後,井铮并沒真的繼續到底,他一聲不響的握着我的手,手指在我皮膚上來回揉搓着,用力不輕。
他情緒也不對勁,我感覺得出來。
“你怎麽了。”我擡頭喘息着看他。
井铮的臉色很淡,甚至給我的感覺都有點蒼白了,像是剛剛的一番讓他消耗很大。
他沒回答我,低頭看了我一陣後,擡手順着我的眉眼之間摩挲起來,來來回回的好幾次。
我用目光繼續詢問着他。
井铮再一次吻了下來。
等他給我呼吸新鮮空氣的機會後,我喘着又問他,“你怎麽了。”
井铮還是沒回答我,可這次笑了,眉眼之間都帶着慵懶的舒坦感覺,像是連番折騰完之後,心情終于爽了不少。
可我的心情,卻越來越不好了,臉上也挂了相。
我毫不掩飾的表情很快就被井铮看到了,他笑得出聲,帶着點兒故意的意味,手指在我臉頰上一滑而過。
“故意逗你的。”
說完了,他起身放開我,徑直朝衛生間走過去。
我也跟着從沙發上站起來,直勾勾的從身後盯着井铮,“你有事瞞着我,對不對。”
井铮這時已經走進了衛生間,他沒把門關上,開了水龍頭在嘩嘩的水流聲裏回答我,“沒有。”
只有幹巴巴的兩個字,我也聽不出這裏面夾雜着怎樣的訊息,只好也朝衛生間門口走過去。
我盯着井铮彎腰洗臉的側身看着,心一橫,開了口。
“那個舒醫生,幹嘛要扇你耳光。”
074 又出手了
74 又出手了
井铮用力抹了下臉上的水珠,目光看着面前的鏡子,問我,“你剛才去醫院了。”
“路過。”
他扯過一條毛巾擦臉,擦得很仔細,中間也不跟我說話。
我擺出也不着急的架勢,倚着門口往客廳裏打量,不知為何就覺得這家裏好像哪裏不一樣了,可是仔細看也沒發現有什麽大變化。
目光緩緩落向原來放着井天揚遺物的那個房間門口。
正看着,井铮從我身邊走了過去,直奔那房間。
到了門口,他回頭看我一眼,“你是問我,為什麽會被那個舒醫生打了?”
我沖他點點頭,眼前跳出來舒婉婉趴在他胸前的那一幕。
“因為我告訴她,我決定吃回頭草了,不能跟她試試發展一下了。”井铮一把推開那個房間的門,裏面依舊黑漆漆的一片。
他也不等我說什麽,自己進屋去了,門倒是沒關上,不知道進去幹嘛。
我想了想還是跟了過去。
既然都跟他和好了,那就不該還這麽介意去碰跟天揚有關的事情吧,我必須得勇敢點去面對。
可是到了門口,我還是站住了。
房間裏忽然就亮了起來,我往裏看,看到井铮正動手把原來一直拉着的窗簾打開,順手把窗戶也推開,有新鮮的涼風吹進來。
大概知道我就站在門口,井铮頭也不回的跟我說,“這房子快到租期了,我不打算繼續住了,想換個地方。”
我擡腳鼓了鼓勇氣,正要走進這間屋子,井铮一回頭看着我,“在你客棧裏租個房間,能便宜點嗎。”
我把腳收回去,“住我客棧裏……”
“我掙得不多,這些年也沒怎麽存錢,本來沒想過攢錢買房結婚啥的……以後,可能需要考慮這些了,昨天把卡裏的八千塊錢都存到吳戈父親在醫院的賬戶上了,所以我現在很窮。”井铮說完,看我的目光也格外帶着探詢的意味。
攢錢買房,結婚,以後得考慮這些了……字字句句都帶着分量,砸在我心頭上。
我好像從來沒把這些生活裏再普通不過的事情和自己,和井铮聯系到一起過。
五年前沒有想,是因為來不及想到這一步就戛然而止了。
五年後的現在沒想過,大概是因為出自內心裏,我就沒對和井铮到底能走多遠這事,認真腳踏實地的想過。
不是不想,是不敢。
怕認真較真想了,就會一場大夢驚醒,全成了空。
可現在是他主動提起來了。
這回,他是真的要跟我走下去了吧,是吧?我在心裏問着,不知道在問自己還是問那些看不到摸不着的神明。
井铮動手把被風吹起來的窗簾,又往兩邊拉了拉,嘴上問我怎麽不說話,是在考慮該給我打個什麽折扣嗎。
被他突然這麽一問,我沒忍住噗嗤笑出聲。
井铮皺眉看我,“笑什麽,覺得我說錯了?”
我輕輕搖頭,似乎瞬間就忘了之前對眼前這個男人的種種質疑,也不想再去破壞氣氛的追問,他和那個舒醫生究竟怎麽回事。
井天揚這麽一道天塹好不容易越過去了,我難道還要給自己再找點別的阻礙嗎,我沒那麽傻,什麽最重要我心裏有數。
尤其是和程叔昨天談過後,我心裏更加堅定了一件事,我得抓緊把井铮牢牢地留在自己身邊,然後才能騰出手去對付那對狠毒母女。
時間很緊,我絕對不能自找麻煩。
“不用給房錢,你要是不好意思,就記着隔三差五的……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