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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開口叫了程叔,程叔看我的眼神中明顯有了亮色。 (13)

了車,很快消失在傍晚的街道上。

女經理把我送回到美院門口就離開了,我朝自己在美院後身租的小房子走時,總覺得心裏不舒服,猶豫再三後,還是找出那個號碼打了過去。

電話響了很久才有人接聽,我剛松了口氣要說話,聽筒裏卻傳來并非號碼主人的意外聲音,“昊輝不能接電話了,他一個多小時前……從家裏跳樓了。”

我又一次見到闫沉,是在張昊輝的葬禮上。

昊輝是我們共同的朋友,大概也是這世界上知道我跟闫沉兩個不堪過去最多的那個人。

那天聽到昊輝的死訊後回到住的地方,我愣愣盯着行李箱上的一張動車票,好長時間緩不過神。

車票是為了參加昊輝婚禮提前訂好的,他把婚宴選在隔壁城市的一處私人農莊裏舉行,要不是這個王八蛋跳了樓,一天後我就該出發去喝喜酒了。

媽的,我的眼淚控制不住的往下淌。

昊輝的死訊霸占了這幾天的娛樂版頭條,微博上的熱搜榜也一直被他占據,标題簡直亮瞎我雙眼——“老公別哭,昊輝走了……你還有我們。”

點進相關話題下的評論,闫沉的名字和照片随時出沒,那個老公,指的就是他。

網上這幾天全是狗仔偷拍他摟着昊輝妹妹在殡儀館服務車旁痛哭的照片,照片裏他孤獨陰郁的樣子,竟然吸引了衆多網民的眼球。

不過一天功夫,他迅速成為了大家夥們的“老公”,成了新晉網紅。還有好多留言問闫沉氣質這麽好,是不是也是演戲的,為什麽之前沒看過他。

殡儀館裏,我面無表情的在手機上翻看着這些八卦新聞。

當紅男神在婚禮前夕突然跳樓自殺,人們的哀悼聲還沒嚎上幾句,就已經瞬間轉移到幫着處理後事的帥哥身上,呵!

我可不關心大家為啥對闫沉如此感興趣,我只想知道他究竟是什麽時候出獄的,為什麽會那麽荒唐的出現在我面前,為什麽昊輝從來都沒跟我說過他回來了。

最新的八卦裏,闫沉和昊輝的兄弟情已經被演繹得基情四射,蕩氣回腸。

甚至有個網友在評論裏說,闫沉是從昊輝畢業的那所戲劇學院退學的,他和男神青梅竹馬早就在一起很久了。

我終于忍不住冷笑起來。

這人說的倒是沒錯,闫沉和昊輝的确是校友,只是闫沉念到大二就退學了,不過并沒影響兩個人的友情,這麽多年他們始終是最好的哥們,知曉對方最不可告人的私密。

遺體告別儀式結束後,昊輝被推進去火化,陪他最後一程的只有妹妹和闫沉,那位準新娘始終也沒露過面。

我沒有勇氣面對昊輝灰飛煙滅的最後時刻,遺體告別時看着他被整容師畫得誇張的臉,我不敢去想他是怎麽從二十四樓上縱身一躍,硬生生把自己的婚禮變成了葬禮。

數不清的記者圍在殡儀館外面,我戴着墨鏡站在明媚的陽光下,直到這一刻才覺得渾身發虛,才真真切切意識到,我認識的那個王八蛋朋友,他真的走了。

我孤零零的站在一堆記者的對面,闫沉手捧王八蛋的骨灰走出告別大廳時,摁快門的聲音開始此起彼伏的響起來,我看着骨灰盒淚流滿面,卻哭不出一點聲音。

一個尖細的女聲在沖着闫沉喊,“闫沉,聽說今晚張昊輝原本要出演的話劇已經換好了替補演員,都說那個人就是你,是嗎?”

“如果是的話,你有心情在好基友葬禮之後去重圓自己的戲劇夢嗎,你真的也念過戲劇學院嗎,說說吧……”

我望向闫沉面對記者們停下來的背影,一身黑色西裝,還是那麽清峻挺拔。

昊輝接了個話劇演出我知道,聽同學們說相當好看,某瓣上還給了很高的評分,可我在昊輝這兩年紅了之後很避諱跟他來往,昊輝在電話裏說過要請我去看,被我拒絕了,他也就沒再提。

那是我們之間的最後一次聯系。

“今晚的話劇會如期上演,最後一場我會接替昊輝出演……謝謝大家關心昊輝,謝謝。”闫沉聲音有些嘶啞的回答。

這時突然又冒出一個聲音,“闫沉!達科集團那位一直神秘至極的準女婿,聽說就是你,昨天深夜還有人拍到達科的大小姐去過張昊輝的靈堂,你們真的要結婚了,對不對!”

闫沉站在原地沒動,突然扭頭朝我站的位置,目光毫無焦點的掃過來一眼。

我隔着墨鏡,也死死盯着他看。

短暫的四目相對,他像看一個陌生人一樣看着我,臉色很差,整張臉都有些浮腫,眼睛很紅。

昊輝妹妹跟我說,自從他哥出事,闫沉幾乎就沒睡過,已經連着兩天了。

很快,闫沉表情淡漠的看向記者,再次給出回答,“在葬禮上宣布婚訊好像不太好……不過也無所謂,我想昊輝是不會介意的。沒錯,我是要和達科集團的大小姐結婚,具體日子定下來會正式通知大家的,謝謝。”

他說完,捧着骨灰盒繼續朝停車場那邊走。

我感覺心裏突然一空,四處漏風。

苦守的記者們聽到這種爆炸性消息,頓時呼啦啦的跑起來就要追,好多安保人員馬上攔上去,殡儀館俨然成了頒獎禮的現場,熱鬧一片。

昊輝的妹妹一直緊緊跟在闫沉身邊,經過我身邊時,她看着我扯了一下闫沉的衣袖。

闫沉朝我掃了一眼,面無表情,他低頭對昊輝妹妹說了幾句話後,在好多人的保護下迅速離開了。

昊輝妹妹抹着眼淚過來對我說,沉哥有話,讓她轉告我。

104 瞬間燎原

104 瞬間燎原

井铮回頭望向我,表情疑惑擰起眉頭,“怎麽,你不是應該早就知道我這些家事嗎?潘茴,這五年你唯一提高的地方,就是裝傻這種演技了。”

我鼻子剛剛因為心疼有些發酸,現在被井铮來了這麽一句,繼而轉換成震驚,他怎麽會覺得我早就知道他從不示人的這些家事。

“不是裝傻,我真的是剛才聽你說了才知道,以前我們在一起,你半個字都不肯跟我說,我從哪兒能知道這些?”

聽我這麽說,井铮扶着窗臺忽然彎了腰,很大聲的咳了起來。

我心裏想過去扶他,可身體卻一點沒動,有些麻木的就那麽袖手旁觀看着井铮,內心一片糾結。

井铮咳了多久,我就面無表情站在床邊旁觀多久。

他擡手抹着嘴角重新站直身體時,窗口吹進來的夜風似乎更大了,我也覺得渾身涼透,開始有點發抖。

“潘明盛安排了陸唯訓在你身邊,想知道我的家事還會困難嗎,你什麽時候知道的,掩飾的真是不錯。”沒想到井铮再次開口,說出這些。

我心口一悶,一開口語氣就很急,“我說了我不知道,好像是你更了解我的事情吧,你又是怎麽知道的?”

我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覺得委屈還是什麽別的,反正話出了口,眼圈已經全紅了,要使勁用力才能忍住眼淚不掉下來。

不管我的婚姻是因為什麽原因得來的,我都記着老媽跟我說過的話,她說女人不要在結婚的時候流眼淚,會不吉利的,這是她老家的習俗。

現在好想老媽啊,想抱着老媽問她,為什麽我明明是跟自己最愛的男人在一起了,可眼睛裏卻終是伴随着眼淚。

我不想哭,可我怕自己根本忍不住了。

“我媽從小教育我,不要跟女人争什麽道理……可惜她走的太早了,我都差點忘了她的話,我應該相信自己的太太,當我剛才什麽都沒說過。”井铮說着,慢慢從窗口朝我走了過來。

靠近了,我才看清他裹着紗布的一張臉異常蒼白,像是挺了一整天終于掩飾不下去,露出了他真正的狀态。

只有清黑的一雙眸子,還很亮。

可盡管這樣,他整個人看上去還是很虛弱,臉色透着陰冷,像極了當年在殡儀館跟我說,他希望我以死謝罪的那一刻。

我心裏湧起懼怕的感覺,下意識挪了下已經站得發僵的雙腳,可是腳下一絆,身體失去平衡,趔趄着坐到了雕花大床上。

我剛要掙紮坐起來,原本一副病弱狀态的井铮,卻像是突然滿血複活,我都沒看清他的動作,只覺得眼前一片虛影亂晃。

緊接着,井铮的溫熱身軀就直直的壓了過來。

我被他壓住動彈不得,好不容易才仰躺在柔軟的床墊上定住目光,一只手剛舉起來就被井铮給死死按了下去。

異常的體溫,讓我腦子裏飛快閃出一個念頭,井铮在發燒,而且溫度一定不低。

我被他壓得說話有些費力,微喘着叫他名字,問他是不是在發燒。

井铮清冷的黑眸,近在咫尺,被紗布包裹住的一側臉頰有些突兀的跳進我視線裏,看着格外刺眼。

我明明看到他整個神色都不帶溫情只有冷漠,可他看我的眼神裏……卻隐隐含着笑意。

“井太太放心,就算有傷,也不會影響我在你身上的發揮……”井铮一邊說,一邊變換自己的姿勢,彎起雙腿跪在床上扣住我的上半身,身軀緊緊地貼着我。

我怔然的看着他。

井铮閉上了沒有受傷的一只眼睛,一低頭,有些發燙的嘴唇就壓了下來。

他的唇舌帶着一股壓抑不住的火氣,熱烈兇狠的朝我襲來,像是要把我寸寸啃咬幹淨。

我無路可退,只好等着接下來的一切。

可井铮剛捏着我的下巴要開始暴風驟雨,老宅帶着死氣的靜默安靜,突然被女人尖利的喊叫聲撕裂來開。

我和井铮都被吓了一跳。

井铮目光凝着側耳不出聲,可對我的桎梏卻絲毫沒有放松,女人的叫喊聲接二連三的響起,我納悶的聽着,目光漸漸回到井铮身上。

不知道想到了什麽,井铮的嘴角一點點彎了起來,他在笑。

我腦子也從最初的驚吓裏緩過來,很快就把一張臉和耳邊的女人喊聲聯系到了一起。

我想到了那個玥小姐,林玥。

我想的心口一滞,正要和井铮說話,肩膀那裏卻突然感覺一沉,井铮已經重新目光灼灼的盯着我,帶着異樣熱度的手掌,正沿着我的鎖骨緩緩向下滑動。

“我賭明天早餐的時候,林玥不會出現在餐桌上。”井铮音色極為柔和的在我耳邊說起來。

我瞬間就聽懂了他話裏的隐含意思,剛要說話,就被井铮的話給堵了回去。

細碎的聲音不受控制的從我嗓子裏沖出來時,井铮已經站到了床邊上。

我狠狠瞪着井铮,感覺自己的心窩已經被他戳出一個窟窿,四下漏風,手指胡亂摸索着想要抓緊身下的絲滑床單,想找到一個支撐點。

可惜上乘的床單質地根本抓不牢,井铮再次強勢俯身下來時,我只能目光渙散的咬緊牙關。

我昏昏沉沉裏最後的意識,是明早不能出現在餐桌上的女人,可能不止林玥一個。

井家的男人……

——

天色将明的時候,我被一陣冷風吹醒,滿頭冷汗的睜開了眼睛。

用了好幾秒我才反應過來,自己身處何地。

轉頭看向風吹來的方位,之前被井铮打開的那扇窗還半敞着,我就在冷風裏睡着了。

睡着之前,記不清被折騰了多久……這就是我領證之後度過的第一個晚上。

下一刻,我才想起最該看的是什麽,扭頭看自己的身邊。

房間裏沒開燈,我只能接着窗外微弱的光線辨別出,寬大的雕花大床上,有一道背影出現在我的視線裏。

井铮似乎把整個身體都緊貼着大床的一側邊緣躺着,背對我的背影裸着露出上半身,一點生息都沒有。

我定定的看着他的背影,好半天才意識到自己屏住了呼吸,憋得好難受才想到要呼吸,我盡力穩着呼吸,用最小的力氣恢複呼吸,不想驚動那道背影。

同卧一張床,我卻覺得像是和井铮一起躺在漫無邊際的海面上,彼此之間隔着太遠的距離。

呼吸恢複了常态,我也想起睡着之前發生過的一切。

結束之後,井铮轉身就去翻找被他脫掉扔在地上的衣褲,然後手裏多出來一板藥片,遞到了我面前。

藥片被井铮晃來晃去,發出讓我不舒服的聲響。

“還記着我之前問你的事情嗎,我問你記不記得在姻緣山的時候,我跟你說過什麽……”井铮呼吸有些重的說完,低頭動手把藥片取出來,再次舉到我面前,聲音冰冷的問我。

我擡手抹了把眼角不知道是淚水還是汗水的水痕,盯着井铮,依舊不知道他究竟是問的哪一句話。

“不記得了?那我來提醒井太太吧,我說過不會讓潘明盛的女兒給我生孩子,所以你現在把藥吃了。”

藥片被硬生生的怼到了我的嘴唇上,井铮繼續用力往我嘴裏推藥片,“這種事後的重要事情,希望井太太盡快習慣,不用我再親手來做了……張嘴,把藥咽下去。”

又是一陣冷風從頭頂吹過去。

我打了個寒戰,回憶着自己麻木的任由唇舌被井铮撬開,把泛着苦味的藥片,硬生生的吞進了肚子裏。

井铮确定我把藥吃了後,把我挪到床的一側,自己轉頭躺倒另一側,不再理我。

我也一動不動的就那麽躺着,不知道那一刻就昏睡過去。

擡手摸着自己的小腹,狠狠忍住哭聲,在黎明第一道光線照在井家老宅的時候,我用被子蒙住自己的頭,把自己哭成了一個傻逼。

哭着哭着,我又迷糊着半睡半醒起來,不知道過了多久,我再次醒過來時,房間裏已經一片明亮,大片刺眼的陽光從窗外照在我的臉上。

我揉了下眼睛,很快看清楚眼前的一切。

換了一身黑色筆挺西裝,正在垂頭扣襯衫袖口的井铮,聽見我醒來的動靜,他手上動作加快起來,聲音淡淡的開口,“趕緊換衣服,下樓陪爸爸吃早飯。”

說完,他緩緩擡頭,一雙寒眸朝我直直逼了過來,“吃晚飯,帶你去個地方,今天穿那身衣服。”

話音落下,井铮擡手指了指床邊的單人沙發,我跟着看過去,看到一條素黑的蕾絲裙子就搭在那兒。

井铮沒給我開口說話的機會,很快接聽一個電話離開了房間。

我掙紮着從床上爬起來,怔怔看着沙發上那條被指定今天要穿的蕾絲裙子,恍如隔世的恍惚虛空感,讓我覺得特別難受。

唯一讓我撐住精神起身收拾自己,準備出門繼續像個正常人一樣出現的理由,是一個自欺欺人的理由。

不管怎樣,從今天開始,我終于能名正言順的出現在井铮這個男人的生活裏,我是他的合法妻子。

不管那個紅本本裏面掩藏着多少不能見光的真相,我從今往後都會拿命去死死攥緊它,保住我井太太的名分。

我調整好自己開門下樓,走到餐廳時,一眼就看到坐在井海文對面的井铮,纏在眼睛上的層層紗布給他線條清隽的側臉,格外添了幾分性感氣息。

他坐的位置有些暗,和對面井海文身側罩着的陽光形成反差,籠在暗光裏,讓他看上去像一只蟄伏隐忍的獸。

覺察到我下來了,他轉頭看向我,像是等待獵物許久,眼中一片暗光洶湧。

我沖着他淡然一笑,随即把目光轉向同樣在看着我的井海文那裏。

迅速掃了一眼餐桌,只有井家這兩個男人。

那位新晉的井家女主人,果然沒出現。

“抱歉,我下來晚了。”我要說話了,才想起自己不知道該怎麽稱呼井海文,還沒和井铮說過這個問題,只好什麽都不叫的先打個招呼再說。

“怎麽沒叫爸爸,忘了昨晚怎麽囑咐你的,快坐過來吧,你不是半夜就喊着肚子餓,我讓廚房準備了你愛吃的。”

我坐到井铮身邊的空位上,心底裏不禁自嘲的笑起來,他才真的是演技提高很多吧,過去的那個井铮,不會這樣。

我們昨晚哪裏說過他剛才講的那些。

“不用急着改口,等你婚禮舉行的時候再叫也不晚,現在就還是叫我井叔吧。”井海文很随意的開了口,迎着我看過去的目光。

我耳邊突然就響起昨夜裏乍然響起的女人尖利叫聲,眼神朝井海文身邊的空位瞥了瞥。

“林玥昨天夜裏有些不舒服,早上沒起還在睡,我們吃我們的。”井海文自己主動給了新晉井太太未現身的解釋,說罷開始喝粥。

我知道,井海文說的不算是假話,但也絕對不是林玥沒下來吃早飯的真正原因。

早飯期間,兩個井家男人幾乎不說話,我也只好跟着埋頭吃東西,心裏來回想着井铮跟我說的話,猜測他要帶我去哪兒。

想的有些走神時,突然聽見井海文叫了我的名字,我趕緊回神朝他看過去。

井海文已經放下筷子吃好了,正臉色淡然的看着我。

“等下我會搬去你娘家那邊的新家,你要跟我一起回家嗎?早上,我和你大姐通過電話,才知道你從民政局離開後,還沒跟家裏聯系過,家人有些擔心你。”

“噢,我忘了和家裏說一下。”我有些敷衍的應了一聲,心說真的擔心我怎麽沒任何潘家的電話找過我,可面上還要裝着是我不對。

“爸,我們今天要去個地方,可能不方便幫你搬家了。”井铮突然伸手握住我搭在餐桌上的手,開口和井海文說話。

井海文看看我,轉而看着井铮,“你們要去哪兒?”

真相長着一張戲劇的臉

真相長着一張戲劇的臉

今晚最後一場的話劇,昊輝原本已經給我準備好了票,他哥的在天之靈,應該是希望我能去看看這場告別演出的。

我暗暗咬牙,這麽多年過去了他還是那樣。

認識了這麽久,我早就分不清闫沉哪副面孔是在演戲,哪副是真正的那個他自己。

就像他隔了七年重新出現在我面前,短短數日已經幾副面孔粉墨登場……先是出賣色相的男人,再是基情滿滿的網紅,最後在哥們葬禮上又宣布他要迎娶豪門女兒了。

夠狠!

也好,我倒要親眼瞧瞧他在舞臺上演戲,會是個什麽模樣。

晚上六點四十,我已經穿着小黑裙坐在了天京人民劇院裏,闫沉接替昊輝主演的話劇即将在七點鐘準時開場。

我的位置極好,看話劇就是要離舞臺近才會有最佳的觀看效果,這是昊輝特意為我留的,想到他,我就覺得自己的眼角有點熱。

曾經,是昊輝那個王八蛋每年假期都陪我去北方的一所監獄等待探監,裏面那個狠心人不肯見我,他就陪着我站在監獄門口哭。

我哭夠了,他陪我一起離開,一次又一次,整整兩年。

曾經,王八蛋動手打了闫沉,他最好的發小哥們,就在我老家錦城的民政局門口,那天正是我跟闫沉差點領了結婚證的日子。

往事歷歷在目,我卻再也看不到故事裏那個重要的人了。

我悄悄抹了下眼角溢出的淚水,話劇這時正式開演。

這出話劇,據說是個看完會讓你相信愛情的懸疑故事。

可我看着舞臺上字正腔圓說着臺詞的演員,不禁暗暗冷笑,這世界上還會有能讓我相信愛情的故事?

可能性實在是太小。

闫沉演的自然是男一號,演出開始不到十分鐘後他登場了,穿着一件白襯衣,半身染血的躺在一張木床上,手指顫抖舉着一個戒指盒,努力要塞到女主演的手裏。

“你大哥的确是因我而死,我不想解釋……我說等你考上大學要送你的禮物也準備……準備好了,可惜……”

“如果時光能夠倒流,我還是會為你那麽做……”

闫沉磁性清澈的嗓音說着這些臺詞,半跪在他對面的女演員哭得一塌糊塗。

我的心猛然顫了一下。

其實戲一開始我就覺得哪裏不對勁,因為一種詭異莫名的熟悉感正悄悄在我心裏蔓延,我緊盯着臺上的女演員,總覺得她那麽眼熟,可是又說不出這熟悉感來源于何處,明明是第一次見,為什麽毫無陌生感。

直到剛才那一幕,我看着她哭成那樣的臉,恍如看到了許多年前的自己,才明白。

加上闫沉剛才的那句臺詞……我馬上用手死死抓住座椅的扶手,生怕自己一激動就會猛地站起來。

劇情在向前推進……我越來越覺得渾身不舒服,嗓子眼也像着了火似得幹澀難忍,我狠狠咽下了一口吐沫時,舞臺上的劇情又讓我被瞬間被嗆得猛烈咳嗽起來。

周圍很多觀衆不滿的朝我看過來,我趕緊捂住嘴不顧觀劇禮儀站起身,快速離開了劇場裏。

我在戲院衛生間裏呆了很久,好不容易平複了情緒後才走出去,朝着後臺的那個通道口走,我要去找闫沉,我必須去找他。

我的手機這時候響了,一個自稱闫沉助理的人給我打來了電話,他說是闫沉讓他打給我的,讓我跟着助理去一輛車裏等着他,他結束工作要見見我。

一個多小時後,還沒卸妝的闫沉坐進了我等着他的車裏,車裏只有我們兩個人。

我在昏暗的車廂裏先開了口,“恭喜,要結婚了。”

闫沉用濕紙巾在臉上擦拭着,笑了聲沒說話。

我繼續說,“你出來多久了,和昊輝聯系多久了,一直在天京?”

“出來半年了,昊輝接了這個話劇後我一直跟着他排練,所以今晚才能頂替他演出,我演的怎麽樣?”

我勾起嘴角,不答反問,“這劇本怎麽回事?你要幹嘛?拿過去那些破事來編故事賺錢,有勁嗎?是你讓昊輝弄的劇本?”

闫沉跟我一樣,也是不答反問,“丁曉善,這個時候你是不是應該更關心……昊輝為什麽會跳樓?”

聽他嗓音低沉的叫着我名字,我一時間都沒反應過來。隔了太久沒聽他叫我了,我一直以為這輩子都不會再聽到了。

我不答反問的說話習慣,其實就是從他那兒學來的。

可他說的很對,眼前對我來說最困惑的問題,的确是張昊輝的突然離開,這幾天我思來想去也沒找到個合理的原因,我想不通。

“你見過昊輝的那位新娘嗎?”闫沉換了個坐姿,離我似乎遠了一些。

我搖頭,那位新娘子一直存在于昊輝和我不多的幾次談話裏,我并沒見過真人。昊輝還打趣說等婚宴上看到了他那位,也許會讓我大吃一驚呢。

現在回頭想想昊輝這些話,才意識到了什麽,我盯着闫沉隐在黑暗中的雙眼問他,是不是那個新娘子其實我早就認識。

“對,還記着七年前那個叫封蘭的女孩嗎,就是她。”

闫沉的話讓我瞪大了眼睛,腦子裏迅速閃過一個梳着男孩氣短發的漂亮臉蛋。

原來要嫁給昊輝的人,居然是她。

“封蘭人呢,為什麽一直沒出現,昊輝出事跟她有關嗎?你是不是知道出事的原因,是不是跟你也有關?”

我又抛給闫沉一連串的問題,說的自己心跳都加速了。

有車子從外面駛過,車燈的亮光一晃,我看到闫沉的目光正在跟我對視,他卸妝後略顯蒼白的一張臉忽然就湊到了我的眼前,我下意識防備的往後一退。

“封蘭出事後就消失了,我安排人正在找她。至于昊輝走了那條路,我不确定是不是跟她有關,我能确定的是……如果沒有我和你的存在,昊輝也許不會有今天的結局,你明白嗎?”闫沉似笑非笑的看着我,說話呼出來的熱氣我都能感受到,他語調很溫柔,如果只聽到聲音會讓人以為這是在說情話。

可他話裏的意思,字字句句都像小刀子在我心上緩緩割下來,讓我整個人都抖了起來。

我勉強擠出一絲笑,挂在嘴角,“我當然明白。”

隔了一秒,我又補上了一句,“我跟你雖然從沒直接動手,可是我們最在乎的人卻都因為我們先走一步,都被我們害死了。我以為我大哥會是最後一個,沒想到隔了七年,昊輝也……”

我說不下去了,心不斷地往下沉。

闫沉聽着我的話,眉頭一點點皺了起來。

他慢慢重新坐好後,依舊似笑非笑的看着我,說話的語氣異常直接,“丁曉善,我必須糾正一下你的措詞,七年前的那些事裏我跟你到底是什麽關系,你還這麽年輕難道就記憶混亂記不清了?”

我聽着他的話,暗暗用力咬牙。

“我們之間的關系從來都不是我們,只有你跟我,你是丁曉善,我是闫沉……七年前我害死了你大哥,你為了他又把我送進了監獄,你看看……我們之間的關系,怎麽能用‘我們’這麽親密的字眼呢。”

聽完這句,我把好不容易裝出來的笑意全都冷了下去,好像重新變身回了七年前的那個自己,我動作迅速的起身朝着對面的闫沉靠近過去,塗了淡淡唇彩的嘴唇瞬息間就跟他近在咫尺了。

闫沉往後退了退,往一側撇開臉,擺出眼不見為淨的架勢,閉上了眼睛。

我半眯起眼睛,瞄着闫沉剛剛滾動過的喉結,唇瓣似有若無的從他下巴那裏滑過去,壓着心裏的那些恨意對他說,“多謝指教呀!可是我也得提醒你一下,闫沉你是不是忘了……其實你也是我哥哥啊。”

闫沉的眼睛一下子睜開了。

我就知道自己這麽說,闫沉會是這個反應。

他目光裏短暫顯露的那一份狠厲之色沒能逃過我的注視,我心裏湧起有些變态的痛快勁兒,痛着又舒服着。

等他很快平靜下去後,我像小雞啄米似的在他下巴上親了一下,口氣甜蜜的沖着他叫了一聲,“二哥。”

闫沉抽出來一張新的濕巾,摁在被我親過的地方擦了擦,再看向我的時候,眼神已經切換成了帶着寵溺的神色,一如很多年前我點頭答應他,等我上了大學就不再叫他二哥的那一刻。

“回答你最開始問我的問題……劇本是我構思讓昊輝找編劇寫出來的,沒想着要拿那些破事賺錢,你知道我從來就不缺那東西。”

我多少有點意外,沒想到他會這麽快轉了話頭,“那是為什麽。”

“因為我想。”

這回答等于沒回答。

“丁曉善,我找你來說話不為別的,就是想告訴你我已經出來了,七年前我讓律師轉告你的那句話,依然有效……等我結婚之後,就會開始做那件事,你最好老實的等着,別想着離開這裏逃掉。”

闫沉跟我說這句話時,眼睛裏開始帶着笑,嘴角還是那麽好看的往上勾着,可我卻因為看着他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車門被闫沉伸手打開,“下車吧。”

直到安靜的下了車我才反應過來,自己怎麽又變得這麽聽他話了?我不該這樣的,可是後悔也來不及了,他那個助理不知從哪冒出來利落的上了車,現在已經把車從我身邊開走了。

我看了下手機,原來我跟闫沉在車裏已經單獨呆了一個多小時。我和他斷了七年的聯系,就這麽又續上了。

為了省錢,我公交轉地鐵,又步行了二十多分鐘才回到了美院後身租的房子裏,進門捂着自己咕咕叫的肚子煮了個泡面,坐下來吃的時候,豆大的淚珠子毫無預兆的就落了下來。

現在正是一年裏最悶熱的時候,我臉上的汗水混着淚水很快就混亂成一片,泡面吃不下去了,我光腳進了狹小的衛生間,開了淋浴。

熱水澆頭。

七年前的那些舊事破事順着水流,一股腦的從我記憶裏被沖了出來。

我想起最後一次見闫沉當年的律師是我去醫院做檢查出來的時候,律師跟我轉達了闫沉讓他帶過來的話——“不用十年我就會出去,到時候我會讓你心甘情願的,把那個戒指戴上。”

他還真的做到了,真的只過了七年就出來了。

至于他說的那枚戒指,我最後看到就是闫沉被抓走的時候,戒指什麽樣子我都沒看見過,只見過裝着它的那個戒指盒,豔紅豔紅的絨面,鮮血濺在上面都看不出來痕跡。

難道這些年,他還留着那個?

我抹了把臉,耳邊就聽見衛生間外自己的手機在響。

等我拿起手機看到來電號碼,心裏因為回想過去揪起來的那個悲涼勁兒一下就散沒了,是畫廊的女經理找我。

我接了電話,女經理上來就直截了當問我在幹嘛。

告訴她我在家裏剛洗完澡準備睡了,女經理還是很霸道的讓我換身衣服,馬上打車到她說的地方來,地方離美院不遠,我知道那是一家挺有名氣的酒吧。

我沒拒絕,找了條白裙子換上,出了家門。05

105 見父母

105 見父母

井海文問井铮,我們要去哪兒。

井铮看着他微笑,并沒直接回答,井海文也不介意,嘴角彎着轉而又看我,“這孩子過去總是不懂得愛惜自己身體,他眼睛這個傷不算輕,最好卧床靜養……潘茴,辛苦你幫我看着他。”

我聽完,側眸看了看井铮的臉色,他的笑容已經淡了下去,發覺被我看着,就也側頭迎上來,握着我的手暗暗加了些力氣。

我該怎麽回答,從井铮臉上可判斷不出他希望我怎麽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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