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我想我大概還沒死，死人怎麽可能做夢呢？

夢裏是夏天，悶熱而漫長，我坐在趙翊膝上，聽她講着什麽，聽着聽着，睡着了，睡夢裏，我好像越來越小，從咿呀學語，到蹒跚學步，嗷嗷待哺，随着母親一聲泣血的陣痛，降落到這個世界……

“阿煜！阿煜！你挺住，我不許你離開我！”

神志不清的時候，我聽見熟悉的聲音在耳畔響起，竟帶着哭腔，真是造孽啊，我認識趙翊那麽久，好像還從未見她哭過……

在夢裏我如一株浮萍，起起伏伏，後來有了些知覺，卻睜不開眼睛，渾身滾燙得難受，其實若不是有人用冰水替我擦拭，其實我也沒多少感覺，我也清楚趙翊就在我身邊，她的氣息早已浸入了五髒六腑，拔除不去。

我想，她還是來了，來救了我，真好……

迷蒙中我終于睜開了重壓的眼皮，眼前卻是一片漆黑。

我費力神出手，喚道：“趙翊？”

我想坐起來，可被褥之下的一條腿已經沒有了知覺。

“姑娘醒了！太好了！來人，快去禀報陛下！”聽聲音一個侍女走過來，想來見我醒了，激動得有些語無倫次。

我的腦袋—嗡的一聲，啞着嗓子忍不住問道：“你方才說什麽？陛下？”

那侍女急忙應道：“瞧把奴婢急得，回姑娘的話，半月前，前太子趙商趁先帝病重蓄意謀反，已被陛下和九親王聯手誅殺于玄武門，然先帝病重，聽聞前太子所作所為，急火攻心，駕…駕崩了……而今正是國喪，國幾日便是新皇登基大典了！”

我雖然重傷，可腦子還沒糊塗，九親王趙晗，那個早已醉心山水的王爺，趙商萬萬也不會想到，他會與趙翊聯手。

我正琢磨着，殿外傳來通報“皇上駕到”

聲音還未停，我便感到趙翊那熟悉的氣息，奈何殿裏似乎沒點燈，使我無法看見那張我朝思暮想的臉。

我正要問為何不點燈，她卻沖上來抓住我的手，語氣裏充滿疼惜：“阿煜，對不起，對不起，那時我來晚了！你不要離開我好不好，我會是你的眼……”

我愣了好一會，明白過來，哪是什麽不點燈？是我因被怨靈戾氣所傷，失明了，怕是腿也殘了。

身旁随她而來的侍從在一旁解釋道，陛下九五之尊，當時在得到玉玺掌握大勢之後便立刻趕往了這裏，得知我已經被推下荒海，毫不猶豫跟着跳了下去。

估計那侍從是想讨好皇帝，奈何馬屁拍歪拍到馬腿上了，當侍從說到趙翊手臂被怨靈咬傷的時候，趙翊很是不耐地制止住了，并委婉地讓他滾出去，然後道：“我根本沒什麽事兒。阿煜，是我來遲了，害你至此，你放心，我定會找最好的禦醫，醫好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