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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一章 落井下石

第二百八十一章 落井下石

話音剛落,那頭一個龜公已經碎步到了她的跟前,瞥了她面上的神情一眼,原本想從其上看出幾分樹倒猢狲散的悲恸來,卻無論如何也捕捉到什麽多餘的情緒來,不禁在心中嘆了一句“婊子無情戲子無義”後,一邊便端起了一個皮笑肉不笑的表情來,涼聲道,“綠霓姑娘,**傳喚您過去。”

綠霓對這聲傳喚倒并不奇怪,想想也能知道,**在聽到這個消息時,受到的打擊應當不比自己來的小。畢竟于尚書再怎麽說也曾經是绌芳閣裏頭的第一大金主,當日他看上自己以後,**就從此把自己看成了最大的搖錢樹,千般萬般的優待,才讓她在绌芳閣的這幾年來都活得順風順水。

如今這供應銀兩的金主落獄了,她這棵搖錢樹也是時候到了砍伐的時候。

心思百轉千回,她一垂眼簾,在經歷過短暫的心理掙紮後,如今她的反應卻尤為冷靜,“知道了,我這就過去。”

**的房間正在绌芳閣的最高一層,旁日裏少有人上去,如今卻層層疊疊地站滿了人,顯然都是聽到風聲後來看看這昔日裏風光無限的花魁,如今該是多麽失魂落魄的模樣,然而綠霓的出現卻徹底讓他們大跌眼鏡。

眼角沒有淚痕,情緒沒有崩潰,沒有哭天搶地,打眼望去,一張妝容精致的面上濃豔的五官此刻冷冷清清,甚至比他們這些旁觀者看起來都要冷靜三分。

那些想要看好戲的姑娘們一時間都失去了大半興致,卻又不無嫉恨地在心中安慰着自己:哼!不過是裝模作樣而已!指不定今天晚上就要窩在房裏偷偷地哭呢!畢竟是一直以來依靠的金主倒了,她又怎麽可能反應如此冷淡?不是裝的還是什麽!

綠霓自然知道那些望着自己的人們心中都在思量着些什麽,卻也并不在意他們的那些小心思,只是目不斜視地走到了**的面前,行了一個禮,“媽媽。”

昔日看見眼前這位小祖宗搖錢樹的老鸨,此時再看見眼前這張嬌豔的面龐,只覺得無比的恨鐵不成鋼,雖然知道于尚書落馬與否并非是她一個小女子可以操控的,但是除了找她來撒氣以外,她也實在找不出別的方法了,只能容色一厲,“于大人的事情,你已經聽到了吧?”

她輕輕颔首,聲色淺淡,“剛剛收到消息。”

老鸨看着她那副清清淡淡的模樣,只覺得越看越來氣,“那于尚書犯的是什麽罪,你知道嗎?逆反!是逆反啊!動辄便是要牽連一大堆人的,你跟在于尚書身邊那樣久,又常日出入府邸,居然一點風聲都沒有察覺出來?”

這等莫須有的責怪,引得綠霓微微一笑,揚起的細長眉眼間透出幾許諷刺的意味來,“媽媽真是擡舉綠霓了,綠霓說到底不過是一個侍妾而已,若是這等罪名能夠被我輕察,那他落獄的時期絕不會比這個更晚。更何況,就算我隐隐之中便有察覺,憑我的身份,又能如何呢?”

那**一時也被這三兩句話噎得說不出話來,卻也更加怒不可遏起來,“你現在還有心情頂嘴!你知道被你這麽一連累,绌芳閣少了多少收入麽!”

“既然媽媽想要跟我算賬,那綠霓也便來跟您算算賬,”迎着周圍人或嘲諷或同情的眼神,綠霓一點點地站直了身體,瞳眸內的情緒冷靜得像是泛不起一星半點的波瀾,“綠霓九歲被賣入绌芳閣,受教兩年以後便出來接客,如今已經十載,在此期間,就算不算上于尚書投入的銀兩,我為绌芳閣帶來的收入也絕對抵得上如今這一空缺。可事到如今,媽媽倒是算得精明。”

話音落罷,一時間周遭看戲的姑娘們都齊刷刷地倒吸了一口涼氣。

雖然知曉綠霓一向是冷面冷情的性子,但她們不過也以為僅僅只是恃寵而驕而已,卻沒有想過在如今這種最應該伏低做小的時候,她卻依舊敢以這種語氣跟老鸨說話,這不是自尋死路是什麽?

然而同一時間,她們心中卻也對綠霓口中的話有幾分信服,畢竟綠霓口中所言句句非虛,只是這樣當着大庭廣衆之下說出來,實實在在的還是需要一些勇氣。

要知道,這個绌芳閣裏頭還是由着**做主的,每個人每月的份例以及吃穿用度,都要經過**之手。就算這綠霓從前風光無限,深受**疼愛,但如今失勢後又如此硬氣,十有八九落不着好去。

果不其然,綠霓說完話,只見**的臉瞬間黑沉了下去。

忽然間,**的身邊有一個楊柳一般纖細柔軟的身影娉娉婷婷地走了出來,一把挽住了**的手臂,柔聲安慰道,“媽媽,您也不要太生氣了,綠霓姐姐也不過是因為于大人落馬,一時間心情欠佳而已。說來也真是可憐,綠霓姐姐在接待于大人這些年來,應當借此為由推了不少王孫公子的邀約吧,如今樹倒猢狲散,綠霓姐姐一時間感覺到沒有安全感,也是情有可原的。”

看似是在求情,實際上卻充滿了埋汰的意味。

她循着這聲尖刻的聲音望去,這才發現正親密挽着**臂彎的柳安。此刻她正揚着下巴望向自己,一張巴掌大的小臉上滿是得意。

**似乎也被這一聲馬上提醒了過來,剛剛還有些被綠霓強硬氣場打壓下去的火頭再次竄了上來,當即那塗得紅通通的指尖已經指上了眼前的綠霓,“好你個牙尖嘴利的小賤婦!平日裏你說已經服侍過于大人後身子疲累,閉門不見客,得罪了多少貴客知道麽?這裏頭的損失又應該怎麽算!”

這是幹脆将她帶來的收入一筆抹煞了。綠霓微微挑了挑細長的眉毛,沒有理會面前正在氣頭上的老鸨,只将冷冽的目光望向了柳安。

在跟她對視了一眼以後,柳安又低下眼去,作勢玩着纖長光滑的指甲,一副真心為你好的模樣勸告道,“如果綠霓姐姐不嫌棄的話,妹妹這邊這些年來倒是積攢了許多不錯的商賈人脈,倒是可以一一為姐姐引見。”

頓了頓,她以帕子掩去了嘴角邊諷刺的冷笑,明裏暗裏話中都帶着刺,“雖然您現在已經是那些朝中人士避之不及的對象,但是那些個做生意的老板們可不在意這些啊,能夠出得起錢,便是好的不是麽?”

“勞煩費心,”綠霓牽動了幾分嘴角,眸光寂冷如刃,“不過還是妹妹自己留着吧,想來我是不需要的。”

柳安便是冷然地哼笑了一聲,不再說話。

反正她也并非出自于真心,綠霓領不領情并不在她的考慮範圍之中。只是看着她那張高傲的面孔,如今在衆人面前被羞辱時露出別樣的表情,她覺得很是有趣也很是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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