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六十四章 左右為難
第六百六十四章 左右為難
枝娘稍稍瞪大了眼睛,面上并沒有尋常女兒家的羞澀,腦內心中第一個掠過的想法竟然是“眼前的這個是冒名頂替的小和尚吧?”
要知道她的小和尚往日裏分明恨不得她一接近就跳開三步遠,如何今日卻好似撞了邪一般,對自己這樣主動?
反常,太反常了。枝娘被他緊緊地圈攏在懷中,依舊還在心中不住念叨着,只當做是自己方才或許夜深天黑沒看清,亦或者是方才不知道什麽時候,小和尚趁自己沒注意将自己轉手給別人了,要不然怎麽有可能做出這樣奇怪的舉動?
這樣想着,枝娘不禁有些後怕地皺了皺眉頭,一邊嘟囔着“你弄疼我而來”,一邊就掙紮着手腳,想要從他的懷中抽離開來,想要去驗證一下跟前的人究竟是不是她的小和尚,亦或者是貼上了什麽人的面皮才會在這一時半會兒将她糊弄了過去,然而她才輕輕一動,跟前的人卻已經攏了攏手臂,反而将她攬得更緊了一些,随即入耳的是一把熟悉的聲音,“別動。”
她無可奈何地就此安靜了下來,在辨認出他的聲音以後也總算是稍稍安心了一些,然而卻還是未能夠明白他如何會這般性情大變。
就這般等了許久,卻還是沒有聽到他再度張口,她在心中思量了一會兒,迫不得已地再度張了口,“你……心情不好?”
雖然問是這麽問了,但她原本?以為這一句話并不會得到回複,因而小和尚在她的面前總是避談這些深入內心的事情的。他成日想着的都是如何拯救自己,如何讓天下蒼生就此平衡,思量的是人間大愛,正統之道,久而久之,就連她時不時的也有些忘記,他也是個有血有肉的人了,故如今見到他情緒這般劇烈波動的樣子,就連她也覺得有些古怪起來。
她未曾想到的是,她在問完那個問題後還未等待幾秒,那頭便已經傳來了回複,聲音悶悶的,好似是被什麽堵住了一般,但依舊可以分辨出來是來自于他,“嗯。”
居然承認了?枝娘眨了眨眼睛,心中難免有些驚訝,但思來想去,她卻如何也想不到方才究竟發生了什麽事情,才會惹得剛才還好好的小和尚突然間心情就這般低落了下來,一邊又只小心翼翼地詢問道,“是因為我的事情?”
他點了點頭,而後卻又搖了搖頭。她窩在他的懷中,只能夠依稀感到他那線條明朗的下巴輕輕地摩挲過自己的頭頂,與柔軟的頭發絲間摩擦出嘩嘩的響聲,在這個朦胧乍明的夜裏顯得尤為清晰。
這是什麽意思?她掰着指頭自顧自地想着,怎麽也沒想出自己剛才這段時間裏頭是怎麽得罪他了。若說是剛才的争辯,她此前說得更為過分的也有,如何現在他突然間反而不高興了起來,難不成是積怨已久?
想到這裏,枝娘不覺有些後怕地皺了皺鼻子,雖然還不明曉他究竟是因為什麽才不高興的,然而眼下的這種情況,他好歹才剛剛将自己從那兩個沒眼色的小沙彌手中救出來,自己這時候配合一下認個錯也不算太過分的事情吧?
她的心思通透,在落定了這個想法以後便坦坦蕩蕩地道了一句,“對不起,我錯了。”
枝娘原本以為自己好不容易服軟,接下來跟前的小和尚總應該消氣了,卻未曾想到他卻是反而更加收緊了抱擁着自己的雙臂,低沉的聲色帶着幾許驚顫,隐約暴露出了他此刻混亂不堪的心境,“不是你的錯。”
怎麽會是她的錯呢?她分明什麽都未曾做過。分明是自己太過于天真幼稚,以為改變人的既定印象是一件簡單的事情,才會在發現自己的推行對于他們來說全然不起作用的時候出現了幾分失常,也才會突然間想起了當年被娘親抛棄的恐懼來。
他一路以來,所擁有的太過少了。紅塵俗世,一切似錦繁華,都因為年幼時母親幫自己做的決定而統統被迫抛棄,雖然他的确一心修佛,然而卻也還是對自己所得不到的一切存着幾許渴望的。
所以,他便尤為害怕失去,只能用力地握着,再用力一些,好似只有這樣強烈地挽留,才能使得自己不至于再嘗試失去的滋味。與此同時,他心中卻又無比清楚地明曉着,幸福就好似握在手心中的細沙,越是用力握緊反而便流失得更快一些,但這種事情,又哪裏是能夠控制得住的呢?
他左右為難,卻無從改變。
好似是發現了眼前人環過自己肩背的手有着幾許顫抖,她心中難免也有些慌張,因而似乎從來沒有見過小和尚這般為難的時候。
她的印象之中,他雖然古板了些、固執了些、容易受驚吓了些,讨人厭了些,又喜歡羅裏吧嗦的到處給人科普大道理……這麽講起來的的确确是太過于讨人嫌,但是他的心境卻依舊是平和的,似乎她無論在他的面前如何胡鬧都無法掀起其中的波瀾來。
然而偏偏便是在這樣一個如何也意想不到的時刻,他卻是在自己的面前失常了。
再這樣下去,今晚他們兩人都得在這裏被耗死,今天自己也不用再回宮了。枝娘咬了咬唇,知曉這個小和尚屬于悶葫蘆類型的,不多敲敲打打絕對吐不出一個多餘的字來。在思量再三以後,她最終還是決定發揮自己的本能,開始刨根問底起來,“如果不是我的錯,那你為什麽要生氣?”
乍然被逼問,慧能難免微微一愣,語氣透露出幾分無可奈何起來,一時嘴拙,竟也不知道該如何與她解釋自己如今的心境。畢竟他此時此刻究竟在想些什麽,就連他自己或許都未能追究出個清楚明白,“我不是生氣。”
聽起來話好像多一些了?她轉了轉眼珠子,心中逐漸明朗起來,然而語氣卻依舊是一副質問的模樣,“你不是生氣,為什麽不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