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七百五十四章 最是癡妄

第七百五十四章 最是癡妄

宦娘回過頭對他輕輕一笑,神态卻有些錯亂和恍惚,“不。沒錯過,沒錯過就好……一切都還來得及。”

小石頭在一邊只聽得丈二摸不着頭腦,有心想要上前去伸手摸摸她的額頭,然而想到自己與師姐如今到底是身份有別,最終也還是不敢輕舉妄動,只吶吶地問了一聲,“師姐,來得及什麽?您今天這是怎麽了,說的話我都聽不懂了。”

宦娘的神色卻好似并沒有反應過來一般,一邊只喃喃地繼續說道,“只要我還活着,只要他還活着,那麽我還是有機會的,對不對?”

說到最後的時候,她驟然回轉過身子來,雙手摁住了小石頭的肩膀,眼神頗有些迫切,似乎是急于想求得一個認可。

雖然不知道師姐口中翻來覆去念念叨叨的這些到底是什麽東西,但是此時此刻小石頭只兩眼發直,看着那嬌豔的臉龐如今只離自己不過幾厘的距離,一時間只覺得心跳加速,幾乎連呼吸都已然忘記如何收放來的合适了,此時此刻又哪裏還有選擇的餘地,只下意識地點了點頭,一邊連聲附和道,“是、是……”

幾乎是在話音剛落的藝術間,小石頭只看到跟前的女子陡然彎起了眉眼以來,好似終于得償所願了一般,綻放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容來,“我就知道的,我就知道的。”一邊說着,宦娘又擡手摸了摸跟前小石頭圓溜溜的腦袋,連帶着語氣都顯得溫柔了許多,“所以說啊,師姐最喜歡小石頭你了,說的話都那麽好聽。”

小石頭被她突如其來的好态度弄得不禁一愣神,剛剛才回轉過來幾分神,這一下又開始不知東南西北了,連她口中究竟正在說些什麽也已然忘記去深刻追究了。正恍神間,忽的聽到跟前的女子喚了聲“小石頭。”

小石頭早已然對于這個聲音太過敏感,一時間只忙收斂好了自己慌裏慌張的模樣,以免在師姐面前出醜,一面咽了咽口水,強裝鎮定地應道,“啊?哎。”

她一邊除下身上月白的披風,随手丢在了一邊,轉而才拿起了方才的那柄扇子來,端詳了許久以後,這才深吸了一口氣,好似是做了一個重大的決定一般,“幫我做件事。”

三日以後,唐夜栓幾乎剛到神侯府內,便已然發覺到了氣氛的幾分不對勁。

幾乎每個下人都是一副竊竊私語的模樣,好似正在讨論着什麽事情,然而見到她到來以後,又紛紛地噤了聲,好似是怕被發現什麽一般,然是每個人的面上都帶着有些不可言喻的嗤笑和訝然。而這份微妙的惡意,顯然不是針對她的,但至于究竟是什麽事情,唐夜霜卻無論如何也想不出幾種可能來,只在心中隐隐猜測道:或許這件事的緣由出在平襄公主之上。

究竟是發生了什麽事?唐夜霜稍稍地擰起了眉來,有心想要随手抓個奴仆過來先行詢問。然而不知道是巧合還是那些個下人們早就知道她的身份和習性,幾乎都只是在遠處請了個安,還未等她開口問話便已經如同兔子一般飛也似的跑走了,只餘下唐夜霜一人在原地一臉茫然。

這神侯府裏頭今天到底是遇見了什麽事?唐夜霜兀自在心中思量着,最終還是頗有些無可奈何地搖了搖頭,決定先行去面見平襄公主再行詢問。

鑒于她此前已然登門拜訪過,或許平襄公主已然事先吩咐過,一路而來唐夜霜到底是沒有遇到什麽障礙,很是順利地便已經走到了平襄公主如今所在的位置。

今日是個晴好的日子,但雲頭已經遮掩住了大半刺眼灼熱的陽光,室外又有依稀的微風夾雜着荷香浮掠而過。平襄公主如今也是好興致,只兀自坐了一艘小船,漂搖到了湖心亭中間,一邊賞荷一邊煮茶,看起來很是風雅自在,好似這些天的糟心事并非是降在她的頭上一般。

幾乎是同一時間,唐夜霜便已然敏感地發現了出來,在平襄公主身邊随侍的人等面上的表情也是非同尋常的微妙,不知道究竟是在想些什麽,只是見到唐夜霜的時候,也是齊刷刷地驚了驚,雖然都很有默契地在第一時間收斂好了自己的儀态,然而自眉目之間還是可以清晰地窺得幾分為難之情。

相比于面色難看的他們,那遙遙地坐在湖心亭中優哉游哉烹茶賞花的平襄公主倒是顯得尤為格格不入起來。在這一片緊張的氣氛之中,她如今身着一襲藕荷色的衣裙,盤起的鴉色發髻之中插着幾根步搖,胸前選着一串漢白玉打造的璎珞,沖散了幾分素淨之意。并沒有過分的裝扮,卻也算不上清減到失卻了應有的氣度。容色倒是一如既往的從容淡定,舉手投足之間極盡皇家的優雅風範,好似根本察覺不出自己身邊人的異常舉動來。

一眼望過去,她好似才是那個跳出于局外最為遠的人。

饒是唐夜霜,如今窺得她面上的神情時,也難免對于自己方才進來的時候心中的揣測有了幾分動搖:她究竟是不知道,還是不在乎,亦或者是說僞裝得太過好,以至于讓別人都看不出來她那平靜淡然的外表之下到底都在想着些什麽?

很快,她又馬上想到。先不追究基因問題,便是像那只老狐貍的後宮那腥風血雨的情況,就算平襄公主身為公主,童年十有八九也并不是那般的順風順水,還是在心驚膽戰地過着日子。只不過未曾想到的是,這神侯府之中看起來風平浪靜的模樣,卻還是讓她過得不太痛快,于是也只能繼續維持着此前的面具。

她是相信的,老狐貍教出來的兒女,哪怕只是沾上那一點點的血緣關系,便已然足夠掀起一陣風雲了。

想到這裏,唐夜霜的眉眼沉了一沉,最終還是身形輕盈地躍上了停靠在岸邊的一只小舟,也朝着湖心亭的方向劃去。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