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八十五章 求救京兆府
第七百八十五章 求救京兆府
然而遺憾的是,他如今偏偏就處在半昏迷的線上掙紮着,清醒地一遍又一遍地承受着這常人無法理解的屈辱噩夢。
不知道過了多久,那輪番上陣的兩個男人終于停了下來。
“啧,怎麽一下子就這麽晚了,爺還沒玩夠呢。”
“該回去了,不然楚莊主會懷疑的,直接把這小戲子給解決掉吧。”
“算了,看他這模樣估計也差不多了,就扔在這裏吧。反正警署的那些臭衙役也不敢找楚莊主的事。”
……
小石頭擡起頭來,只看見天空上有大片大片的雲,在絕望地飄。
晚霞一寸寸地染紅了天邊的雲。
那是血一般的顏色。
遠處的天色逐漸暗了下去,他仿佛可以感受得到自己身體內的什麽東西,如今一邊叫嚣着自己的屈辱曾經,一邊正在緩緩地抽離出這個肮髒而破敗不堪的軀體。
小石頭輕輕地閉上了眼睛,無力地癱在一大攤鮮血之間,任由生命的痕跡在他體內一點一滴地消失,了無蹤跡。
從他踏入戲班學戲之時就已明曉,戲子自古以來本就是遭人诟病的角色,只在臺上風光無限,臺下便是下九流的存在。然而如果連僅剩的這點渺小的尊嚴此時都被硬生生地剝離開,活着也就沒有任何意義了吧……
小石頭只覺得耷拉下的眼皮此時越來越沉,在無邊的黑暗中他早已做好準備再也看不到明日的曙光。
大片大片的血緩緩地游離在他布滿着青紫色淤青和累累傷痕的身下,滲透到青石板之下,逐漸暈成了一朵肆意開放的花。
就這麽渾渾噩噩地在巷子裏坐了一夜,一直待到天邊隐隐露出魚肚白,他才勉強有力氣雙手撐着綠苔遍布的牆面搖搖晃晃地站起身來,穿戴好早已破碎得一塌糊塗的戲袍,憑着記憶一步一趔趄地走到了京兆府前,用力地敲動了門環。
如今,或許只有這裏頭的人才能夠救自己了。
“咚——咚——”
裏面依舊是一片死寂,沒有絲毫的回應,小石頭卻仍執着地半倚在門邊,不遺餘力地一遍遍地按着門鈴。
這是他唯一的去處,也是唯一讓他活下來的方法,他沒法放棄。
直到按到第三十九遍的時候,他終于隐約聽到門裏頭傳來了窸窸窣窣的細碎腳步聲,由遠而近,還伴随着低低的咒罵聲。
來開門的衙役一只手低低地打着暈黃色的燈籠,半眯着眼朝着他不耐煩地吼道,“誰啊,這麽大清早地在這搗亂,哪來的滾哪兒去!”
他吃力地站直了身,“我要見你們王爺。”
那衙役睡眼朦胧間尚未看清他的面容,只嗤笑道,“靜王爺是你想見就能見的麽,看清楚點這可是靜王爺的宅子,不是叫花子集中營!沒得你撒野的地方。”
“我是小石頭。”
衙役揉了揉眼睛,舉起燈籠照了照他的面孔,才看清楚眼前這個衣衫破敗狼狽不堪的男人正是之前給靜王爺唱戲的戲子。他态度雖還是蠻橫,語氣卻放緩了許多,“怎麽這麽早來唱戲,靜王爺這時分也沒的這功夫聽你瞎哼哼。”
他仍執着地望着那衙役,“我要見你們将軍。”
衙役本就因為被吵醒而憤憤,聽他這麽說更是氣不打一處來,“你這戲子怎麽這麽不知好歹……”
還沒等那個衙役說完,旁邊的一個人好似是陳家班的戲迷,如今已經認出了此人來,“喲,這不是陳家班裏頭那位什麽……什麽宦娘旁邊的小跟班嗎?前幾日不是很傲麽,今兒個怎麽也落到這步田地,可真讓我驚訝。”
仿佛一石激起千層浪,幾個衙役都圍攏了過來,“喲,原來還是個‘名角兒’,如今這副樣子……”
還未等他們奚落完畢,身後便已經傳來了一聲帶着明顯警告的輕咳。
衙役聞聲轉身看去,只見雲墨靜披着一件長衣直直地站在他身後,忙退到一邊躬下了身,“将軍,他……”
話還沒說話,小石頭就已朝雲墨靜的方向直直地跪了下去,低下了平時總是昂起的頭顱,無限卑微,“靜王爺……救我。”
雲墨靜頗有些意外地看着跟前一身破爛淤青的戲子,視線往下移去,不覺微微閃爍了一下,心中已經知道此人方才是遭遇了怎樣的一場浩劫。一時間難免也有些尴尬了起來,只揮揮手讓旁邊人幫忙将其擡了進去。
無論是誰,既然已經爬到了京兆府跟前來,總不應該見死不救而已。
而宦娘,如今正在安靜地望着外頭的連綿細雨發呆。
忽的聽到身後桑梓恭敬地低喚的一聲“主人”,她才轉過頭,起身自然地為剛回來的楚月脫下身上的大氅,挂在一邊的架子上,又為他倒了一碗剛熱好的姜湯,正好看到他身後的窗戶上凝結的水珠,“外頭又下雨了。”
他漫不經心地應了一句“嗯”,接過姜湯的那瞬正巧觸上她冰涼的指尖,楚月皺了皺眉,一把握住了她的手,“怎麽這麽涼?”
她抽回了手,将姜湯遞到他手上,才溫吞吞地解釋道,“我是寒性體質,一年四季以來都是這樣的,這麽多年我都習慣了,沒什麽好大驚小怪的。”
他卻是認真了,将手中端着的姜湯又塞到她手裏,“喝掉。”
宦娘很是無奈地看着手中泛着暈黃的姜湯,迫于他一貫的威壓,只得硬着頭皮拿起湯匙,然而只嘗了一口,便立即便放下湯匙去,似是被姜湯的味道嗆到了,五官一時間都皺成了一團。
還未等楚月說話,她便擡起頭來眼巴巴地看着楚月,撒嬌告饒一般的語氣,“嘶,不喝了不喝了,我實在受不了這味道。”
她一向嘴刁,油腥不沾,甜膩不碰,如何接受得了這種辛辣的味道。
楚月本想要喂她,卻被她雙手緊緊捂着嘴巴的小女兒姿态逗笑,索性也不再強逼她喝下姜湯,卻還是将碗塞到了她手中,“先暖着手。”後又淡淡地吩咐桑梓去燒個新的暖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