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七百九十章 玩笑非玩笑

第七百九十章 玩笑非玩笑

他眯着那雙勾魂奪魄的狐貍眼睛,似笑非笑地看着面前容色有些蒼白的她,明知故問,“為什麽發抖,是感覺害怕?”

饒是她此時此刻低着頭,并看不到他面上的神情,卻還是可以清晰地感受到他那如同蛇蠍一般的目光在自己的身上游弋着,好似是在探量着等會需要咬下哪塊肉才算可口一般,引得她也不自覺地連連打着寒噤。

這個男人,從頭到腳都泛着一股難以言喻的危險氣息。那雙笑着的面目之下,到底還隐藏着多少不為人知的事情?自己是在利用着他,然而他是否也有些地方需要自己,才會走到如今這個局面?畢竟眼前的男人說到底也算是一個天生的商人,如何有可能做虧本不劃算的買賣?

按照這個路子往下想了下去,她只覺得自己越來越為心驚幾分,有時候幾乎已經想到落荒而逃,但眼前的男人最不喜歡軟弱,她是知道的,如今也只能死守陣地,逼迫自己暫時壓下心底那油然而生的恐懼,轉而擡眼望着他,“這裏都是死人的地方,當然讓人感覺不舒服。不過楚莊主您是習慣了的,倒也是習慣了。”

他輕輕地勾了勾嘴角,對于她那蹩腳至極的謊言并沒有打算拆穿,只是哼笑着,輕聲補上了後半句,“以後你也會習慣的。”

雖然不過是短短的一句話,然而卻還是不免使得她的心頭就此狂跳起來,似乎已然先行察覺到了他那句沒頭沒尾的話語中間摻雜着的無邊深意。

這個男人好似永遠都沒有認真正經的時候,然而他的每一句看似是玩笑的話語,都往往不能夠當做真正的玩笑聽。

好在,楚月僅僅只是逼到了這一步,便好似試探她底線一般地很快剎住了腳,轉而只是對着她彎了彎唇角,“還傻站在這裏做什麽,還不快走?再在這個鬼地方裏頭滞留下去,京兆府的人收到風聲可是要上來拿人的。”末了,他又不免清清淡淡地長籲了一口氣,好似是在感慨,“說起來,原本在這件事情之上,走的也不必是我們。不過若是京兆府前來查案,免不得便要碰上我的小霜兒。”

說到這個名字的時候,他的目光有意無意地浮掠過了她的面龐,好似是在觀察她的第一反應,眼見得她面容繃緊,明顯有些反差的模樣,不覺已經咧開嘴笑得開懷了起來,“看起來你似乎與我家小霜兒并不是那樣對付,那麽這時候就更應該腳底抹油跑路了,否則你等會免不得又撞上那尊閻王。”

說着,他已經倏然“嗒”的一聲收攏了手中執着的鐵骨折扇,似笑非笑地長嘆了一聲,“雖然本莊主很是喜歡我的小霜兒,然而有時間見到她那副較真的樣子,難免也還是會感覺有些頭疼的。所以,如今這個是否之地,還是讓下人來幫忙應付京兆府的那群人好了。本莊主可不喜歡被人審問。”

三言兩語,已經表明了他的态度。

宦娘深呼吸了一口氣,只覺得不過短短的一炷香時間,自己的整個人已經好似重新脫胎換骨了一般,說不盡的疲累和釋然。

一時間,就連她的心中也不禁開始猜度起來,然而很快便發現這個男人的心思并非是她能夠猜測得完全的,最終到底也只能是輕不可聞地嘆了聲氣,還是舒展了一下有些僵硬酸痛的身子骨來,道了一句“走”後,便已經大大咧咧地邁步往前走了。

很快,她便已經聽到了身後跟随着的腳步聲,好似是楚月已經跟随而來。她便也不再猜疑,只饒過地上躺着的屍體繼續往前走着,原本已經在心中思量回去以後定然要好好地泡一個熱水澡,好能夠及時緩解今天一日不斷受到驚吓和震撼的情緒,一邊卻突然感覺到了幾許不對勁。

似乎,楚月的腳步已經很久沒有聽到了。

是沒有跟上來?宦娘略略皺了皺眉,本也沒有多将其放在心上,這邊欲擡腳繼續走,然而好似是突然間感覺到了什麽,宦娘陡然停止下了步子,只覺得身體有些僵凝。

若她沒有猜錯的話,若她沒有感覺錯誤的話……

她無數次地在心中期待着,然而稍稍偏移過身子,以斜着的眼風去瞟身後的男人時,她的心卻還是好似在第一時間便已經墜入了谷底,又好似徹底浸在了涼水之中。

他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對着自己舉起了手中的那個小弓弩。雖然方才那短暫的一瞥,她并沒有看清楚,然而她卻可以明顯地感覺到,他面對自己的殺氣,似乎已經到了一個臨界點。

這麽說起來實則也并算不上太新鮮,畢竟她是那般一而再,再而三地挑戰他的權威了。他雖然面上總是笑着的,然而實實在在卻并沒有那般的好說話。自己方才的話,大抵還是在某種層面之上觸中了他的逆鱗。

只是說來可笑,就連她也不知道究竟是哪個地方。

雖然不聽話是她為自己在他跟前多刷刷存在感的标示,然而這些東西終究也還是會在一段時間內消亡。當他将對于自己的興趣和好奇全數磨光了以後,她的不聽話和任性,對于他來說便已經是可以随意射殺的一個女人了。

如此想着,宦娘似笑非笑地閉上了眼睛,手指輕握成拳,一點點地收攏了起來。

沒有預想中的疼痛,宦娘只聽到“喀拉”的一聲輕響,在這一片死寂的空氣之中顯得特別突兀。她還未來得及睜眼,便覺得身子落到了一個冰冷的懷抱裏。

的确是冰冷,哪怕他成日攏着手爐,披挂着厚實的披風,他的身上都的确冷得出奇。

她的臉頰分明緊緊地貼着他的胸膛,卻只覺得如何注意地側耳傾聽,也感覺不到他的心跳聲,甚至連攬過她肩的手臂都冰涼得沒有絲毫溫度。

仿佛在兩人之間無形地打上了一堵密不透風的牆,近在咫尺,遠在天邊。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