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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四十六章 自慚形穢

第八百四十六章 自慚形穢

又是這樣一番長篇大論。分明還是這樣年輕的年紀,卻已經這般操心了。他如此想着,唇邊也不禁勾勒出了一個笑來,示意她大可以放心,只道了一聲,“好。”

“這便對了,那公子您先休息吧,奴婢便退下了。如果您有什麽事情的話,随時可以喚奴婢。”小玉見着他今天竟如此配合,方才的郁悶情緒多多少少也被沖淡了一些,只收拾了空碗以後,便就此退下了。

石青答應了一聲,等到那輕快的腳步聲逐漸消失在門外以後,他才站在房間中央,長長地籲出了一口氣。

為什麽偏偏是在這種時候出現,為什麽偏偏是這般心性單純的女孩?就好似一面明淨的鏡子一般,時時刻刻提醒着他此時此刻有多麽的心思陰暗,身體是多麽的肮髒污穢。

他無疑是對這個小丫頭留有幾分好感的,然而與此同時,卻也不免有幾分怕她。怕她眨巴着那雙明淨的雙眼看向自己,好似能夠明曉世間的一切事情一般。

不知道愣神了多久,他這才收回了心神,一邊只感覺到衣袂被一縷微風吹拂而過。

石青順着那風源望去,但見窗戶還大敞着,呼呼地通着風,一邊又想起了小玉在走之前的吩咐,不覺輕輕地嘆了口氣,一邊還是頗為聽話地走了過去,準備将窗戶給關上,然而幾乎是同一時間,他耳畔捕捉到了一陣撲棱棱翅膀的聲音。

他稍稍地愣了愣神,旋即朝着那方向望去,但見一只毛羽潔白的鴿子正朝着自己的面門而來,腳上似乎還懸挂着一包沉甸甸的東西。

石青自然是知曉這只鴿子的。

從前他和師姐在戲班裏頭的時候閑着無聊,便學着那些個附庸風雅的客人們也就此養了一只鴿子,信手拈來了一個名字,只喚作“小白”。這只鴿子平日裏頭只有他們在照看着,故也只認識他和師姐兩人而已。

他當時傻傻地跟師姐說,若是有朝一日他們分開了,便可靠這只鴿子來傳遞信息。因而它最為熟悉他們身上的味道,無論天涯海角,這信息總是能夠傳達到的。

師姐只是笑,沒有說話,不知道在想着些什麽。而當時的他在說完那番話以後就連自己也覺得有些好笑,想着的卻是,他跟師姐怎麽可能會有機會分開呢?最長分開的日子,也不過只是師姐要到外地去唱場大戲,無暇顧及自己而已,也過不了幾天就回來了,哪裏有可能用得上鴿子?

那時候的他,還以為這樣的日子會就此這般按部就班又穩穩當當地過下去,誰又曾料想……

想到這裏,石青只覺得心口稍稍一窒,不敢再繼續想下去,一邊只定了定心神,望向跟前的那只鴿子,以二指放在口中打了個呼哨,而後才喚道,“小白!”

那只鴿子“咕咕咕”地叫了一聲,一邊歡快地朝着他飛來。

石青朝着它腳上懸着的東西看去,但見是一個花色豔麗的香囊,憑着上頭的花樣,他一眼便可以辨認出那正是出自于師姐的身上。

然而裏頭又裝着什麽?他咬了咬唇瓣,一邊有些好奇地往裏頭探去,只見得裏頭一陣沙沙作響,随即倒出了一片柳樹種子來。他顯然有些微愣,盯着那抹褐色後,卻又輕輕地笑了起來,将其一粒粒地收攏在了掌心之中。

看來師姐到底還是記得他們從前做出的那個約定的,否則也不會在第一時間就猜到寄去的那包柳樹種子是出自于他手。然而如今她将這包柳樹種子重新寄回來又代表着什麽意思,他卻還并不知曉。

他如此想着,忽然又感覺到香囊裏頭似乎還塞着什麽東西。不覺皺了皺眉頭,伸出二指來往香囊裏頭掏了掏,只掏出了一張字條來。

一時間心不可控制地跳了起來,石青幾乎已經忘記了呼吸,只盯着跟前的字條,不住猜疑着上頭究竟會寫着些什麽,一邊已經哆嗦着手指拆開了,只見得上頭的字跡潦草而随意,一看便知道是師姐的手筆,然而寫着的話語卻讓他的心跳再次快了起來,在這靜寂的屋子裏頭,他幾乎可以聽到自己心口在跳動的聲音。

“明日午時,神侯府外的小酒館見。”

神侯府外的小酒館,正是他們當日關系進一步熟悉的地方。她究竟又是為什麽會突然間約自己去那裏?是受了那個男人的指控,亦或者只是單純地想跟自己說些話?另外,她之所以會知道自己如今身處這裏,是否也已經猜到了,他想要背叛她的心思。

他在短暫的欣喜過後,很快便已經想到了這些可能性,一時間也不免沉寂了下來,看着那簡簡單單的一行字,微微地眯起了眼睛,只覺得自己拈着字條的手指一點點地冰涼了下來,心也随之一點點地冰涼了下來。

到底是什麽時候,他和本應該最為信任的師姐之間,都已經不得不走到了這等互相猜忌的程度了?

他不想去追究,也不想要明白。

将字條收攏到了掌心之內,石青最終還是放飛了小白,一邊輕而不容置疑地關上了窗子。

房間終于重新恢複了一片黑暗,而他站在其中,好似也跟周遭的黑暗就此融為了一體。

而如今蘇府以內,也并非那般太平。

唐夜霜早晨才剛剛清醒,便已經聽說青蓮苑那頭出了事情,似乎是蘇樂的瘋病又複發了,而這一次好似更加嚴重,甚至連柳漣安去勸都被傷了。聽到這裏,唐夜霜不免一驚,急急忙忙地奔赴了過去。

待看到蘇樂的時候,唐夜霜不免吓了一跳,他的手上分明已握了一把森寒的匕首,上面的寒光就連唐夜霜看了也心裏發麻,更何況一點防備也沒有的柳漣安。

柳漣安見蘇樂跑出來便朝着蘇樂的方向撲去,蘇樂一時不察,被柳漣安撲倒在屋子裏鋪着的軟墊上面,只可惜柳漣安還是被蘇樂手中的匕首給刺傷,她的手腕上一條深可見骨的扣口子正汨汨地冒着鮮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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