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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八十六章 本性如此

第九百八十六章 本性如此

過了半晌,他才迎着唐夜霜的目光繼續老實地說道,“有些……熟悉的感覺,我相信這些一定是我此前認識的人。然而,偏生生想不起來究竟是如何認識,關系生疏如何了。”

說到這裏,他不免自己也輕輕地嘆了聲氣,低垂着眼簾,好似是在自嘲,“如此看起來,我果然已經忘了許多東西了。”

見到他這等模樣,唐夜霜心中也不免有些嘆惋了起來,正欲出言安慰兩句時,他卻已然自己擡起了眼來看着她,“王妃娘娘,您此前提起的那個姑娘,跟我又是什麽關系?您把這些人的關系都告訴了我,唯獨略過了她,究竟又是為什麽?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那個姑娘應該不是普通人類對嗎?”

似乎是怕自己這般的提問會讓人誤會些什麽,他在短暫的停頓以後很快又搖手解釋道,“我不是說會歧視精怪之流,只是想要知道,我跟那個姑娘之間究竟有什麽樣的淵源?畢竟人類與妖精之間想要建立起信任和深厚的關系是那樣艱難,我想知道……我和她究竟當時是如何一個狀态。”

唐夜霜盯着他那澄明的雙眼,心中暗自嘆氣。

雖然記憶全失,然而他心中那與生俱來的善良以及對于妖精寬容的态度到底還是沒有變。骨子裏頭本就溫文良善的人,再如何變轉環境,失去記憶,也到底還是泯滅不了本性。

不知道枝娘若是能夠感知到這個情況,是否多多少少也能感覺到幾分欣慰?

“王妃娘娘?”大抵是感覺到唐夜霜正在一旁愣神,并沒有閑暇回答自己的疑問,慧能在旁邊兀自耐心地靜候了一會兒以後,最後還是忍不住再次喚了一聲,“王妃娘娘,您此前是說過的,将這些事情都一一告知在下。無論其中有什麽為難,還請王妃娘娘您能夠成全在下,因而……在下不想要辜負誰。”

他說得坦誠而真摯,言語之中并無半些興師問罪的味道,然而這個問題卻到底還是讓唐夜霜有些為難了起來。

他們究竟是什麽關系?就連枝娘在世的時候,她都說不分明,自己又如何能夠說得清楚。

若說他們是情人,然而他們此前分明在觸碰到這條防線後便各自遠離,分崩離析,若說他們不過只是人妖之別的敵人,他們曾經偏生生又是那樣的親密無間過。這樣的關系,究竟應該如何界定?

似乎是發覺出了唐夜霜的沉默,那慧能好似也感覺到了什麽異常,只頗有些小心翼翼地問道,“是否我與那個姑娘之間的關系,并不尋常?”

“嗯。”唐夜霜最終還是不予隐瞞,只朝着他點了點頭,盡力以平和地語氣說出了這麽一句話,“你們曾經彼此愛過對方。”

并非情人,也并非敵對,他們只是在這種在所有人的眼光中都尴尬的關系裏頭彼此相愛而已。至于要深入追究其他什麽,便是他們自己想的事情了。

慧能果然被她口中突然冒出的這麽一句話給驚了一驚,随即面上扯開了幾分笑容,卻有些勉強,“我是猜到了的……我是猜到了的……”

唐夜霜并沒有對于他的反應表現出任何的立場,畢竟他如今前塵皆忘,但僧人的身份卻還是固定着的。如今要讓一個出家人乍然接受此前曾經跟一位妖精有所情愫的事實,的的确确是有些為難人了一些,但是這些東西,他到底還是有資格知道的。

轎內的沉默氣氛維持了半晌,而後慧能已經又嘶啞着聲色,帶着輕微的顫音,詢問道,“那她如今……怎麽樣了?”

唐夜霜原本想要回答“離世了”,然而轉念想了想,只模棱兩可地說了一句,“她不知所蹤,我也不明曉她的去向。”

她的确沒有親眼目睹枝娘的死亡,故此時此刻,也未曾将話說滿。

慧能愣怔了一下,最後看起來算是接受了這麽一個說辭,最後也不免重新垂下了眼來,好似還在自己兀自思量着些什麽。

唐夜霜不欲去打擾他此時此刻的內心世界,只挑起轎簾來往外頭張望了一眼,但見那高聳入雲的佛塔已然越來越近,而四處走動的人也越發多了起來,多數人面上都愁雲密布,想來大多都是因為歸一大師重病又不見人的消息。

她在張望了一眼,明曉大致狀況以後,這才重新縮回了轎內,轉而輕輕地拍了拍慧能的肩膀,小聲說道,“慧能師父,如今佛寺已經快要到了,您現在狀态好一些了嗎?”

她此前刻意不去跟他提及枝娘的事情,就是擔心因為這等事情而讓慧能如今發揮失常。畢竟慧能當前記憶盡失,無論是在皇家還是在佛寺的眼中看起來,都已然成為了一個可有可無的角色了。若是這一點爆出去,勢必會讓慧安再度鑽到空子,所以能夠隐瞞久一些,便隐瞞久一些便好。然而如今既然已經還是避無可避地提起了,她也只能認了,只希望慧能還能夠保持原先的理智,至少在救回歸一大師以後再做打算。

好在,唐夜霜的擔心并沒有成為現實。如今慧能的表現也比她想象之中的要大得多,聽到她的問話時,也只是輕輕地點了點頭,“嗯。”

見着他面上看起來并沒有大事,唐夜霜這才稍稍地放下了心,轉而一心等待着到達佛寺門口,忽然只聽得他複開口,“王妃娘娘。”

“嗯?”唐夜霜循着聲音望向他,面色帶着幾分疑惑。

慧能好似是下定了什麽重大的決心,這才繼續說道,“昨夜不知道為什麽,我總想着這個姑娘。雖然我如今根本想不起她長什麽樣子,也對她的名字沒有任何印象,但是每每想起這個人,我心中就莫名的有些難過。”

說到這裏,他擡手指了指自己的心口,稍微比劃了一下,“好似是……好似是什麽重要的東西就此丢失了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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