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7 章節
還是掏出槍,用個書包掩飾,并打開保險。
東西都收拾完,女孩坐好,女人也擠到後座上,坐在女孩身後,然後李成跨上車,還回身說着什麽,女孩和女人都笑了,他們摟住李成的腰,李成開動車子,有些歪歪扭扭,非常緩慢。。。。。。。
張九一直看着,當李成的電動車已經來到可以看到他的位置,張九都沒有躲避,更沒有拿開書包開槍。張九恍惚中突然産生出不屑,對于這個殺了無辜船工自己茍且活命,活得悲慘之人的不屑,他甚至覺得殺他會玷污了在石家莊自己家門口,那毒枭江洋大盜高小山用電動車帶着自己去上班的畫面。。。。。。或者那是他們曾經夢想的,他們的夢碎了,可至少別人的夢可以繼續。。。。。。。
趙剛,也就是李成看到站那裏張九,他很吃驚,車子随之搖擺,女人孩子都喊了起來,李成連忙把注意力放到駕駛上。那個瞬間,張九想如果李成停下車向自己走來,他就打死他。然後他看到李成的電動車繼續歪歪扭扭地開出了宿舍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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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九聽從好心同事的建議,他去市裏的大醫院看病,薛隊說了,不是他們系統的醫院,算特別情況也給張九報銷醫藥費。張九去的是市裏唯一有精神科的醫院,他告訴醫生他目前的兩個問題,第一個是睡眠,他很容易入睡,而且以為自己睡了很久,可醒來一看時間,最長一個半小時,最短幾十分鐘,他一宿就睡這麽多。但這不是最折磨他的,更大的問題是,自從他愛人去世,他一方面想活着,覺得他一直在自己身邊,可以想到他思念他,覺得很安慰,覺得活着有意思,一方面想到他太痛苦,痛苦到想死,想結束,這樣的矛盾讓他快瘋了。。。。。。。
醫生說你愛人生前肯定是希望在她走後,你好好活着。
張九使勁點頭說對啊,他就是那麽說的,說的話都一模一樣。他覺得活着太好了,他特別不想死,所以拼了命,做了所有的努力讓我活着,替他好好活着,可他不知道思念他這麽活着生不如死。張九說着也沒有悲傷的表情,卻倆個眼睛紅紅的。
醫生有些聽不懂,問張九,張九也不解釋,醫生只能說,一是要用藥物治療失眠問題,一是相信時間是最好的良藥。
張九用實際經驗驗證了他一貫的偏見,心理醫生都是騙人的,他還是要自己想辦法找事情做,用高小山的話說:折騰。張九跟隊裏要了休假,這是薛隊很早就建議他,他一直沒有接受的辦法。張九先跟小山的姐姐取得聯系,說自己是小山生前最好的朋友,然後跑到了天津。
小山姐姐是個爽快人,她答應見張九,就相約在一個不要門票的公園裏見面,小山姐說小山小時候總和同學來這個公園。她見到張九後吃驚,說他跟照片上相差很大,照片上很年輕很帥。張九這才意識到自己已經變得多麽遲鈍,還是他過去最在意的外表,因為他覺得自己外形沒什麽變化。
他們坐在公園一處僻靜的長椅上,小山姐告訴張九,小山的後事就都委托泰國那邊辦理了,他姐夫飛的泰國把骨灰帶了回來。起初他們一直隐瞞着父母,可因為她自己實在忍不住心裏難過,最後還是告訴了他們。父母雖然很難接受,可也算撐住沒病倒,畢竟這麽多年多少有心理準備。
張九說他想請小山父母還有小山姐姐姐夫一起吃個飯,小山姐想想說還是不要了,說他們現在都盡量不在父母面前提到小山,就假裝小山還在外面混生活一樣。張九理解地點頭,然後他掏出一個銀行卡,他說這裏面的錢是他駐外工作時候發的工資,津貼,還有後來的獎金,這個留給小山父母,這算是替小山孝敬父母的,用這錢出去旅行散心,密碼是小山生日。
小山姐姐從吃驚,到拒絕推讓,到拿在手裏,看着張九,也好像有那微微皺眉的神情,說:你跟小山,你們倆是兩口子吧?
張九呆住。
小山姐:小山後來發了你倆不少照片,還說他現在就等于結婚成家了。。。。。。可把我吓壞了,沒敢問他。。。。。。你們真是兩口子吧?
張九看着小山姐姐,他突然紅了眼圈,微微點頭,卻肯定回答:是,是兩口子,是想在一起過一輩子。。。。。。。。張九說着,眼淚就開始噴湧,他低下頭,彎下腰,兩手握拳堵住口鼻。小山姐姐也頓時眼淚嘩嘩的,之後她還用手很溫柔地摸着張九的後背,像是安慰,甚至是摟住他,就像樓住他死去的弟弟一樣。。。。。。
張九知道那是個室外的公共場所,所以他有努力克制的成分,可張九還是覺得他自小山死後沒這麽痛快地哭過一場。之前,從最初的強行壓抑,到後來的麻木,此刻,思念,悔恨,委屈,無助,絕望。。。。。。。所有的情緒好像在親人面前迸發出來。
之後張九感覺好了很多。。。。。。
張九認為自己是深思熟慮後回到石家莊,他着手把房子賣了,那一刻,張九有些能理解那些特別執着子嗣的人,因為似乎他們張家這一枝就到這裏了,就好像他們從來沒來過這個世界一樣。
賣房過程中,他吃驚地聽說派出所曾經有人到親屬那裏了解張九的情況,他們告訴他,張九曾經回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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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九回塔羅,他跟薛隊提出辭職。薛成倒一點不驚訝,酸着臉說他早想到了,他就知道張九心理上太脆弱,早晚會離開。等辦理完一切辭職手續,開了歡送會,張九請薛成吃飯。
張九先将一個新買的,配置比較高的惠普筆記本電腦拿出來,連同包裝發票保修等單據,要放到薛成車裏,請薛成收下。他說他現在已經不是警務人員,他們也不是上下級關系,他更沒有所圖,就是無意中聽薛隊說跟他家公子搶電腦,就想買個小禮物,臨走前表達對薛隊的感謝,從他借調到這裏到去卧底等等。
薛成很吃驚,然後說這小禮物可有點大啊,但也沒有怎麽拒絕的意思。
倆人吃飯喝酒的時候,薛隊看着很高興,說今天無論如何一定要他請客,以後張九有什麽事就吭一聲,他幫他搞定不在話下。對于公安基層領導這一貫的處事風格,張九笑笑,他早就不再厭惡鄙視。
張九問薛成,他們是不是曾經到石家莊調查過他?
薛成說有啊,請石家莊那邊警方問過,然後他給壓下去了,根本就沒彙報。
張九:為什麽啊?您也沒跟我提過?
薛成喝得臉紅潤,話多起來:跟你提有什麽用?你神經都快不正常,都快神經病了。薛成說從趙剛一回來,他就不那麽相信他的一面之詞,當時趙剛那不可一世的勁頭,大英雄,不得了,可沒兩天緬甸警察那邊就不幹了,要追查殺緬甸官員的真兇。
薛成:我這幹這行多少年了,見太多了,人嘴兩張皮,怎麽說都有理。你是我這裏的人,我活要見人死要見屍,你只要活着,那說出來的就肯定跟趙剛不一樣。薛成還說張九和趙剛說的其實都有漏洞,就看哪個人更可信,辦案人員打心裏願意幫誰。他說張九一看就是知情知義那種人。
張九聽着笑了,然後他給薛成點煙,并碰杯,喝一大口酒,然後:我爹媽都沒了,我把您當作是我兄長,謝謝您對我的照顧。以後也許再也見不到了,我想跟您說一句掏心窩的話。。。。。。。我是同性戀,我跟高小山是情侶,他那樣死在我面前,我無論如何過不去那個勁。。。。。。
薛成看着張九,眼睛都直了。
張九平靜地坦承地:不過您放心,我用我去世的爹娘保證,我沒出賣過一個同事,後來我一直想保趙剛,保他一命,高小山也答應我了,結果趙剛先出賣我,要置我于死地。。。。。現如今不是說我張九只因為一個卧底任務,那些經歷,就心理脆弱到要變神經病要辭職,實在是
薛成滿臉大不解,打斷:因為高小山死了?你要真是同性戀。。。。。。。那同性戀不就是亂來嘛!
張九看着薛成,他平和地笑笑:同性戀和異性戀一樣,有亂來的,也有認真的,動感情的。。。。。。。。我最過不來勁的就是如果我當初殺了趙剛,就算寨子因為劫船或者販毒販軍火被剿滅,也肯定不會四處通緝一個早就離開犯罪團夥的普通成員,就算有別人的口供說出小山,也沒人會重視。。。。。。。我害死了自己最愛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