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意願
晚飯常盛吃的是白切雞和炒青菜，大花吃的是雞肝拌飯和清蒸魚肉，而白圖圖還是老樣子，吃三葉草和蘿蔔。
若是往日，白圖圖抱着個蘿蔔哼哧哼哧地一會就吃完，可等常盛吃飽收拾碗筷去洗的時候，白圖圖還抱着半根蘿蔔慢吞吞地啃着。
“喵？”吃飽喝足的大花走過去蹭蹭白圖圖，有些不明白他為什麽不高興。明明今早上山耍了一遍，大家都玩得很開心的。
“大花，你說常盛要是娶媳婦了，他還能對我們這麽好嗎？”白圖圖放下蘿蔔，悶聲問。
“喵？？”大花歪頭看他，大大的貓眼裏滿是疑惑，似在奇怪他為什麽會有這種想法。
白圖圖憂心忡忡：“許多人都當我們是畜生，如果常盛娶了媳婦後，他媳婦不喜歡我們，常盛會不會因為要顧及他媳婦的感受，就不關心我們了”
“等常盛有了媳婦有了孩子以後，我們就不再是他最重視最親近的存在了……”
“喵！！！”大花瞪大眼，整只喵都不好了。
看大花這副無法接受的模樣，白圖圖忙安撫道：“我只是在瞎想，常盛他……應該不會那樣的……”
嘴上那麽說，白圖圖心裏也沒底。
人心易變，誰能保證常盛會一直對他們好？
其實他不應該有這種想法的，只是如果從來沒有被人這般重視這般細心照顧，他沒體會到這樣讓兔留戀的溫情，也就不會那麽害怕失去這一切。
他流浪了這麽久吃了這麽多苦頭才遇到常盛一個願意用真心對他的人，他不想失去這一份關懷。
“喵嗚！”大花虎着一張貓臉，模樣看起來十分嚴肅。
“我在胡說八道，你聽聽就算，別在意。”白圖圖聳拉着小耳朵心裏覺得很愧疚，為自己這般自私的想法，還對大花危言聳聽。
常盛願意對他好那是常盛願意，他怎麽可以要求常盛一直對他好呢他又不是常盛什麽人！
這般想着白圖圖感覺心髒像被什麽東西揪住，難受得不得了。
暮色悄悄從四面湧來，目光所及之處皆陷入模糊的黢黑中。常盛去院子裏查看過籠子裏關着的野雞野兔安好後，去給小兔子們添了把夜草，才拍拍手進屋把油燈點亮。
豆大的火焰慢慢升騰起來，屋裏的昏暗漸褪。燈光亮起的那一刻，一只巨大的黑影陡然閃過！
常盛把火折子收好，一轉身就看到一臉乖巧地蹲在自己身後的大花。嶼汐團隊整理，敬請關注。
一向野慣了的大貓忽然擡着頭眼巴巴地看着自己，那在火光的映照下尤顯铮亮的大眼睛濕漉漉的讓人心底發軟。
“怎麽了？”常盛蹲下身，揉揉它腦袋。
“喵……”大花邊低低叫着邊蹭他手，寫滿了依戀的眸子直直看着常盛。
常盛撓撓它下颚，失笑：“今晚這麽粘人？”要是以往，一入夜大花就喵地一聲出門去耍了。
“喵嗚！”大花舒服地哼哼，乖覺地躺下露出柔軟的肚皮。
常盛覺得大花有些奇怪，可還是從善如流地給它揉揉摸摸。
大花小的時候特別喜歡粘他，到哪都跟着，喜歡靜靜蹲一旁看他做事，待他閑下來就颠颠兒地跑過去要他摸摸抱抱。可長大了之後，大花完全像是換了一個喵一樣，每天精力充沛地逗雞打狗，就算給它準備了玩具，也還是會趁他不注意的時候偷偷跑出去不知道和誰玩，像這樣子安安靜靜地和他親昵的時刻已經很少了。
“喵……”大花輕輕抱住常盛的手，眯着眼，嘴裏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音。常盛目光帶笑：“不出去玩了？”
聞言，呼嚕聲一頓，大花猛地睜開眼，而後一個打滾翻身坐起！
“喵！”看了眼常盛，大花腳下用力一蹬，跳到床上。常盛回頭，看到大花快步走到小兔子身旁，對着小兔子喵喵叫了兩聲，這才撒腿往外跑。
看它這般猴急，常盛頭疼地叮囑：“悠着點，記得別和其它動物打架！注意安全！”
“喵——”大花回了句，矯健的身影消失在窗外濃稠的夜色中。
無奈地搖搖頭，常盛站起身，這才把目光投向白圖圖。
籠罩在陰影中的小團子趴在床邊靜靜地看着自己，那純淨的黑色眸子有燈火在閃爍，小小的鼻子粉嫩嫩的，緊抿着三瓣小嘴兒，模樣無辜又可憐。
常盛微微皺眉。
小團子的情緒似乎有些低落。
常盛想了想，自覺是張嬸子說的那番話讓他心裏不安了。
動物都是很敏感的，更何況他家這只還是成了精的？
他這是在害怕自己聽了張嬸子的話後就改變對他的态度吧？
心裏嘆了口氣，常盛大步走過去，稍稍彎腰對上白圖圖澄淨的雙眼。
白圖圖眨眨眼，忽然身下一輕，面前的男人把自己抱起。
動作輕柔地撫摸小兔子的小腦袋，常盛語氣溫和地和他商量：“你不喜歡住籠子，那我把兔籠子送人可好？上回進城去書肆買書，書肆的書童說想送一對兔子給他妹妹做生辰禮物，你若是願意，我想把兔籠子帶過去一道給他。”
白圖圖愣了愣，目光落在一直放在角落裏的兔籠子。
他是不喜歡住兔籠子，但那是常盛特地給他做的！是他的東西！才不要給別人！
白圖圖趕緊從常盛手裏跳下來。
常盛跟過去，發現小團子堵在籠子門口，如臨大敵地盯着自己。
嘴角勾起一摸不明顯地笑，常盛輕聲道：“行吧，不願意就算了。”
白圖圖松了一口氣。
真是個孩子，自己的玩具就是不玩，也不願意送給別的小朋友玩。常盛心裏覺得好笑，撓撓他：“我先去沐浴，你自己玩會，別亂跑。”說罷，自個拿了衣裳去洗漱。
白圖圖呆愣愣地看着他高大的身影消失在轉角，心裏的不安忽然就像那油燈燃燒時冒出的青煙一樣消散殆盡。
那兔籠子常盛完全可以直接送給別人，但他卻詢問了自己的意見并且尊重自己的選擇……
白圖圖眼睛一亮，喜悅像泡泡一樣一點一點從心底往上湧。
常盛他在乎自己的感受！
雖然自己只是他撿的小兔子，可他是在乎自己的！
捧着自己毛茸茸的小臉蛋，白圖圖開心地在床上打滾。
搖曳的燈火中，投影在牆上的小兔子的影子忽然拉長，一眨眼，一個四肢修長的人影驟然顯現！
臉蛋紅撲撲的少年趴在常盛的枕頭上，如瀑的黑發散落了滿床，少年黑亮的雙眸緊緊盯着浴室的方向，殷紅的唇開心地彎起。
……
等常盛一身清爽地坐在床邊時，白圖圖已經乖巧地窩在枕邊。
“要吃東西嗎？”常盛摸摸他。
要的！白圖圖學大花的樣子蹭蹭常盛粗糙的掌心，常盛會意，把他抱到桌子上，給了他一些三葉草。
常盛拉開椅子坐下，拿出上回在書肆買的《大晉風物志》翻看。
他雖然享受這樣悠閑平淡的田園生活，但不代表他就喜歡一輩子窩在這邊遠小山村。從人類文明即将隕落的末世重生到這山明水秀的古代不是誰都有的機會，他自然想去走走看看，體會一下這時代的風土人情。但這年頭交通不便，他要出遠門游玩的話得提前把一切都安排好。
白圖圖一邊吃草一邊看常盛。
有句話說燈下看美人，越看越動人。雖然常盛不是什麽美人，可在燈光的映照下，光影交錯間，男人的五官更顯立體，整個人也更顯冷峻鋒銳和更讓兔着迷。
白圖圖看得出了神，小爪子抱着草邊慢吞吞地啃邊傻乎乎地盯着常盛。常盛一擡眼，兩道目光猝不及防碰一塊，白圖圖一驚，忙低頭吃草。可手裏的草已經吃完，一嘴巴下去直接啃到自己的小爪子！
一道低啞的悶笑聲響起，白圖圖心裏火燒火燎的，要不是恢複了兔子的模樣，早就鬧個大紅臉。
“看什麽？”常盛嘴角噙笑，用手指輕撓他低垂的小腦袋。
小耳朵不自然地抖了抖，白圖圖真想把臉埋到桌子上去。
輕輕撫摸他順滑的脊背，常盛低笑：“明日我進城賣野物，你要一起去嗎？”小孩兒愛玩鬧，怕他又像上回那樣偷偷躲進背簍裏跟着自己進城，常盛幹脆直接詢問。
要、要的。白圖圖稍稍擡頭，不好意思地看了眼常盛。也不知道常盛是不是明白他的意思，又問了句：“明天可是要去賣小兔子的，你确定要去嗎？”
小團子的原型是小兔子，常盛不知道他是怎樣看待這些普通兔子的，所以特意多問了句。
白圖圖眨眨眼，他并不關心那些兔子。雖然他是兔子精，但這世間的規矩早已定下，他不可能因為自己的本體是某一種動物就勢要維護這個種群，他沒那個能力，也忙不過來。
看白圖圖并沒有什麽特別強烈的反應，常盛便明白了。
“快點吃吧，時候不早了，明天咱們坐村裏人的牛車進城。”
嗯！白圖圖抱着草努力嚼，三瓣小嘴兒一撇一撇的十分有趣。常盛幹脆把書合上看他吃草。
把草吃完，白圖圖伸出粉嫩嫩的小舌頭把自己的小爪子舔幹淨，又扒拉了下臉頰，待把自己清理幹淨後，睜着雙黑亮的大眼睛看常盛：我好了！
真是乖巧的小東西。常盛眉眼溫和地笑了下：“那睡吧。”
一如既往地占據常盛枕邊的位置，白圖圖看常盛規規矩矩地把手放在身側，閉上眼，浮躁的心也跟着慢慢平靜下來。
今日情緒大起大落的他沒心情去修煉，幹脆和常盛一塊睡了。
微涼的夜風夾帶着淡淡的花香從大開着的窗戶吹進來，輕輕拂過男人舒展的眉頭和小兔子含笑的嘴角，直直吹進黑甜夢鄉的深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