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36章 同睡

等常盛洗好出來的時候,白圖圖正趴在床上等他。

少年雙手交疊,下巴擱在他的枕頭上,兩條白皙的小腿翹起在空中晃呀晃。瞧見他出來,少年連忙把腳放下,乖乖躺進去。

常盛走過去,看着少年艱難地開口:“沒事我就熄燈了,可要解手?”

白圖圖一愣,臉色一紅,飛快地搖頭。

他、他才剛會化形,還沒有過用人的模樣去解決生理問題。

常盛自己也覺得不自在,但秉着要讓白圖圖習慣人的生活習性的心态,還是認真地和他細說:“茅房在後院,推門進去就可。竹籃裏有廁紙,方便後記得沖水。”

“嗯。”白圖圖紅着臉低低的應了聲。

“那,睡吧。”常盛輕咳了聲,把燈吹滅後上床。

他并不喜歡和人過于親近,也從未和人睡過一張床,雖然少年是他養的兔子,但兔子形态和人的形态差別大到他沒辦法忽略,尤其少年還頂着張他春夢對象的臉。

所以常盛躺上床的時候,盡量往外挪,和白圖圖之間空了一塊出來。

“不用睡那麽出,我夠地方睡的。”

黑暗中,少年軟糯的聲音尤其響亮。常盛側頭,一下子對上一雙亮晶晶的眼眸。

少年靠牆側躺着,盡量給他騰出地方。

常盛心頭不由發軟,那些不自然淡了許多。

“快睡吧,明日進城給你添一個新的軟榻。”木板做的床硬邦邦的,他睡了一年多也不覺得有什麽,但他擔心白圖圖不習慣。

聞言,白圖圖沒有感到高興,而是悶聲問:“你是要給我做一個新的床嗎?”

“嗯。”這床睡一個大男人綽綽有餘,可再加多一個人就顯得窄了些。

“我不要軟榻,我要和你一起睡!我會每天都洗澡換衣裳的!”白圖圖很不明白。明明做兔子的時候他都可以和常盛睡一起,就是跑到常盛懷裏睡常盛也沒說什麽,怎麽自己變成了人就不能和常盛一起睡了呢?

常盛耐心地和他解釋:“像你這麽大的少年都要自己睡的,人長大了得學會獨立,學會面對黑夜,面對孤獨……”

“不要!”他最讨厭黑夜和孤獨了!

知道少年剛剛變成人一時半會還适應不過來,常盛也沒有逼迫他,溫聲道:“不用急,順其自然就好。”

我才不急呢!白圖圖郁悶地撇嘴。

空氣詭異地安靜下來。常盛是不知道要說什麽好,白圖圖卻是在生氣。

窗外響起窸窸窣窣的蟲鳴,屋裏靜悄悄的。常盛緊閉着眼,往常這時候他早就睡着了,此刻卻沒什麽睡意。

許久,身側的衣裳被人輕輕拉了下,他聽到少年小小聲的說:“可不可以不要一個人睡?我、我害怕……”

那語氣可憐又無助,常盛喉頭緊了緊,沒有睜開眼,也沒答應他。

“哼!”少年氣呼呼地哼一聲,轉過身去背對着他。

又過了許久,久到耳邊傳來輕微的呼吸聲,常盛才睜開眼去看他。

少年已經蜷縮成一團,緊緊抵着牆睡着了。

沉重而緩慢地吐出一口氣,常盛眸中盡是無奈。

不是他冷心腸,而是人妖殊途。他不可能一直陪着少年,就算是害怕,少年也總得學會去面對去克服。

明日還要進城去給少年添置衣物等,常盛合上眼,強迫自己盡快入睡。

屋裏的沙漏一點點往下落,醜時左右,靠牆的纖瘦身影動了動。

白圖圖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發現對着一堵牆,愣了好一會才想起怎麽回事。

翻過身一瞧,男人睡在床的最外面,薄唇緊抿,眉頭輕皺着。

白圖圖也皺起了眉。

都說了自己夠地方睡,還躺那麽過去!就那麽不想和自己睡一張床嗎?

委屈地低下頭,白圖圖摸摸自己扁扁的小肚子。

他餓了。以往每晚臨睡前常盛都會給他吃些青菜或是蘿蔔,可昨晚就傍晚的時候吃了一頓飯,臨睡前沒再吃別的東西。

白圖圖擡頭看睡着了眉心還犯愁地緊蹙着的男人,心裏有些猶豫要不要去找吃的。

凡人好像大晚上的都不會再吃東西,他就沒有見過常盛半夜起床進食過。

算了,免得常盛明早起床的時候發現家裏的食物少了。

忍忍吧,應該很快就到天亮了。

白圖圖自我安慰,重新閉上眼。

靜靜地眯了一會,白圖圖突然猛地睜開眼,目光灼灼地看着常盛——男人身上蘊含的濃烈充沛的精元擾得他不能安眠!

咬咬唇,白圖圖悄悄挪過去。

鼻子微動,深呼吸了一口對方身上的陽剛之氣,白圖圖迷醉得眯起眼。

好香啊……

盯着常盛看了一會,白圖圖眼珠子骨碌碌一轉,把常盛的手臂拉開,自己整個身子窩進他身側。

枕上男人粗壯的臂膀,白圖圖緊緊挨着那堅實溫熱的胸膛,再把男人的手臂搭在自己身上,白圖圖得意得差點笑出聲來。

哼!不喜歡和我睡我就非要和你睡!

白圖圖彎着嘴角貼着常盛的胸口,聽着他有規律的心跳聲美滋滋地閉上眼。

被讓人心安的氣息包圍着,白圖圖很快就沉入黑甜的夢鄉。

天色微亮的時候,生物鐘喚醒了常盛。

男人睜開眼,神色有些茫然,臂膀傳來的酸麻讓他心生疑惑。低頭一看,一個漆黑的腦袋抵在自己肩窩,常盛整個人瞬間清醒過來。

身形纖弱的少年像只亟待獲取溫暖的小獸般緊緊偎依在自己身側,那精致的小臉睡得紅撲撲的,纖長的眼睫毛乖乖覆下,秀氣的鼻尖微微翕動,菱形的紅唇唇角微彎。

少年睡得安詳而香甜。

……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自己的手攬護着少年,兩人此刻的姿态就像是一對相擁而眠的戀人!

眉梢跳得厲害,常盛急忙把手放開。

明明昨晚沐浴時用的是澡豆,可少年卻像是用了香胰子,身上有股淡淡的香味,那香味一個勁地往鼻子裏鑽。

觸手溫軟使得他原本生理性的昂揚更加精神抖擻。

小心地擡起少年的腦袋,常盛嘗試着把自己的肩膀抽出來,可他的身體一動,少年似有所覺緊追着貼過來,雙手像柔韌的藤蔓般纏住他的腰身,還把腦袋枕在他腰腹上親昵地蹭了蹭。

常盛心頭一跳,臉色憋得通紅。

黑沉沉的眼眸看着屋頂的橫梁,常盛內心掙紮片刻最終狠下心把他扯開。

“唔……”頭下一空,身邊的熱源忽然消失,白圖圖不舒服的嘟囔了句,眼睫顫了顫似要睜開眼。

常盛手指蜷了蜷,猶豫了下,才僵硬地落在少年背上,順着脊背的弧度輕輕拍了拍。

少年呓語兩聲在他輕柔的安撫中又睡了過去,常盛急忙收回手,起身快步走出房門。

清冷的空氣湧入心肺,常盛呼出一口濁氣,去井邊打了桶水上來洗了把臉。

“咦嘿嘿黑!”大黑看到他興奮地嘶叫,馬蹄刨個不停。

常盛立馬走過去摸摸它脖頸讓它安靜下來:“小聲點,待會和你出去走走。”

大黑揚揚腦袋,打了個響鼻。

估摸白圖圖一時半會也不會醒來,常盛提了背簍騎上大黑去地裏摘些新鮮的蔬菜。大黑鬃毛飛揚,像一陣風沖散晨曦的薄霧。

……

“喵!”

等常盛回來,大花也回來了。

想到少年人在長身體的時候要保證充足的睡眠,常盛便道:“小白還在睡,你別吵他。”

“喵……”大花圍在常盛腳邊轉悠,常盛眸色溫和地撓撓它下颚:“餓了?那和我去做早飯?”

大花搖搖尾巴,率先跑進廚房。

陣陣誘人的香味湧進鼻端,躺在床上的少年鼻子動了動,頭下意識地朝着香味飄來的方向挪了挪,像條小蟲子般在床上蠕動。

砸吧了下嘴,少年迷迷瞪瞪地睜開眼……

“小心燙嘴。”廚房裏常盛一鏟子把煎好的雞蛋盛進大花的碗裏,忽然門口飄進一個白色的身影。

披頭散發的白圖圖就這麽直愣愣地站在那盯着大花的雞蛋。

“喵!”大花歪頭看他一眼,伸出前肢小心地護着自己的碗。白圖圖鼻子皺了皺,擡頭巴巴看常盛:“我餓。”

少年頭發淩亂,衣裳也淩亂,腳上套着雙寬大的鞋子,睜着雙黑黝黝的大眼睛看人的時候顯得無辜又無助。

常盛輕咳一聲:“這是大花的,你先去洗漱,待會我把蛋煎好就能吃早飯。”

白圖圖搖搖頭,聲音又輕又軟:“我餓。”

常盛蹙眉,這時候才想起昨晚沒給他加餐。

“等等,馬上就好。”把少年按坐在小椅子上,常盛轉身重新倒油煎蛋。

白圖圖把腳縮起放在椅子上,雙手抱膝,下巴擱在膝蓋,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他忙活。

小小的廚房,火熱的爐竈,神情專注地給自己做飯的男人……

感覺一切好像在做夢一樣。

片刻,被煎得焦黃香脆的荷包蛋出鍋,白圖圖咽了咽口水,眼神熱切地盯着盤子。常盛擋住他:“還燙,先去洗漱。”

“餓。”

白圖圖水亮的大眼睛可憐兮兮地看着他,常盛不為所動,眼神淡然而堅決。白圖圖無法,依依不舍地看了眼香噴噴的荷包蛋,乖乖跟着常盛去洗漱。

常盛耐心地教他洗臉漱口,又給他束發理衣,待兩人坐上飯桌的時候煮的粥已經攤涼,荷包蛋還溫熱着剛好入口。

迫不及待地夾起荷包蛋狠狠咬一口,白圖圖仔細品嘗口中的美味,又學着常盛的模樣喝一口粥,香糯溫軟的粥下肚整個人才恢複精神。

神采奕奕的少年捧着個比自己臉還大的粗瓷碗吃得起勁,常盛筷子一伸,把最後一個荷包蛋夾到他碗裏。“別急,慢慢吃。”

白圖圖有些不好意思,他已經吃了三個荷包蛋了,常盛才吃了一個,而且他碗裏還有半碗粥。

眨眨眼,白圖圖把碗裏的蛋夾出來,用筷子分成兩半。

常盛正低頭吃粥,冷不防一雙筷子伸進他碗裏,半個荷包蛋落下。

常盛一愣,少年看着他笑得眉眼彎彎:“一起吃!”

遲疑地看着那半個蛋,常盛眸光閃動,最後穩穩夾起塞嘴裏。

看常盛動筷,白圖圖笑得更燦爛了,嘩啦啦把一碗粥喝完。

飯後,常盛拿碗去洗,白圖圖吧嗒吧嗒跑進屋:“大花,我們要去城裏,你不去嗎?”

“喵……”大花窩在床上興致缺缺地叫了聲。

“真不去嗎?”白圖圖摸摸它腦袋,遺憾地說,“城裏好玩的東西還挺多的,你不想去看看嗎?”

大花張大嘴巴打了個哈欠,露出兩顆尖牙,白圖圖只好道:“好吧,那我看到好玩的玩意帶個回來給你。”

門外傳來大黑興奮地嘶叫,白圖圖拍拍它:“那你看好家,我們走了!”

眉目冷峻的男人端坐在高頭大馬之上,看他出來便把鬥笠遞過去:“太陽大,戴上吧。”

白圖圖乖乖把鬥笠戴好後,仰頭對常盛伸出手。常盛凝望着那雙清澈的眼眸,粗糙的大掌握住他柔軟的掌心。

白圖圖對他展顏一笑,借力躍上大黑,順勢坐在他胸前。

常盛不着痕跡地往後挪了挪,避免兩人貼得太近,白圖圖沒注意到他的不自然,看着眼前彎彎曲曲的鄉間小路,眼眸閃亮,嘴角高高揚起。

這是他第一次騎馬!和藏在常盛懷裏完全不一樣的感覺!有一種迎風馳騁的惬意!

“咦嘿嘿嘿!”大黑撒丫子奔跑,可前方有一群熟面孔站在路中央,常盛拉緊缰繩,讓它減緩速度。

手裏提着砍柴刀,身後背着背簍,這些村人看樣子是要上山!

村人們也看到了常盛,更看到了坐在常盛身前的白圖圖,頓時議論紛紛。

大晉風氣開放,但男女同行還是得注意分寸,像這般後背挨前胸地貼在一塊有些過了!

“這有什麽,你們都不知道吧,這倆人可是住在一塊!”有人小聲道,正是那日去偷窺白圖圖的青年。

常武難以置信地瞪大眼,目光落在白圖圖雌雄莫辨的小臉上眼珠子都驚掉了。

娘啊,常盛這是找了個小美人媳婦?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