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風水輪流轉
“咦嘿嘿黑——”走出密集的樹林,視野一下子開闊起來，大黑仰天長嘯,把心中的悶氣發洩出來。
聽到熟悉的馬的嘶鳴聲，在涼山外圍尋找的村人為之一振。
“是不是常大尋到人了？”
大黑的嘶鳴像是一個訊號,附近的村人皆循着聲音找過來,待看到大黑馬背上馱着一個人，村人不由興奮地大喊：“找到了！找到了！常大找到人了！”
吳二哥心裏松了一口氣,忙招呼村人上前把常三接過來,讓人高馬大的憨臉漢子背下山。
既然找到了人，後面的事常盛就不再參與,便牽着大黑叫上白圖圖準備回家,誰想白圖圖對他說：“常盛，既然都上山了，我們打兩只野物再回去吧！難得肖大哥來我們家做客，我們給他做一頓好吃的吧！”
少年說“肖大哥”三個字時語氣熟稔而自然,似乎和男人認識了許久。常盛手中的缰繩微微收緊,面無表情的應了聲。
只不過走了那麽一小段路，少年竟是連對方的姓名都知曉了。
他不知道的是白圖圖為了不露餡，特意詢問男人姓名,被告知叫肖烨，白圖圖想了想，才稱呼其為“肖大哥”。
豹子精肖烨覺得無所謂，一個稱呼而已，可大花沒聽過這個稱呼,歪着頭好奇地盯着他看。平時和男人玩耍時，男人都是用黑豹的形态居多，它不曾開口說話，自然就不需要叫男人的名字，也不知道男人的名字是肖烨。
肖烨和它大眼看小眼，撓撓它下颚，笑道：“你的名字也起得太過随意了，不如我給你起過一個名字？”
大花眨眨眼，黃燦燦的貓眼裏有些期待，肖烨眉毛一挑：“不如跟我姓？”
“喵？”
摸摸下巴，肖烨嘴角一勾：“嗯，叫肖華怎麽樣？”
“肖華？小花？”白圖圖不太贊同：“大花的名字是常盛取的，都叫這麽久了，你突然叫它小花，大花會不習慣的。”
“啧，多叫幾次不就聽慣了！”肖烨握住大花小爪子，“是不是啊，小花？”
“喵！”大花用行動來拒絕這個名字，直接給他一爪子。
白圖圖悶笑。
身後一高一矮的兩人相談甚歡，少年不時笑出聲來。常盛默默走到前頭，發現一只隐藏在草叢中的野雞，眸色冰冷的拉弓放箭。箭矢疾飛，野雞慘叫一聲在草叢中撲騰。
“啊，野雞！”白圖圖歡呼一聲，連忙跑過去把野雞撿回來。
“常盛！我們今晚吃什麽雞呀？你那天做的蔥油雞真好吃呀，今天還能做嗎？”
常盛淡淡的點頭。
“太好了！”白圖圖不再走去肖烨身旁，而是和常盛并肩而行，叽叽喳喳地談論晚飯的菜單。
“常盛，我還想吃竹筍，我們去挖些竹筍吧？”
“常盛，大花喜歡吃魚，要不我們去釣魚？”
“常盛……”
看常盛一言不發，白圖圖拉住他衣袖，語氣緊張地問：“我是不是要求太多了？”
常盛臉色稍緩，說了句：“沒有。”
“常盛，你教我做飯吧，等我學會了，我做給你吃，你就不用那麽辛苦了。”
少年神色認真，清亮的眼眸裏面倒映着面容冷淡的自己。想到今早少年抱着貓坐在土竈前看火的情形，心頭無端升起的郁氣消散，常盛垂眸：“給你做飯不辛苦。”
言罷，把野雞丢進背簍裏，道：“去松樹林那邊看看，或許會有蘑菇。”
白圖圖眼睛一亮：“好！”
三人在山上尋找食材，村人那邊卻是急急帶着常三回村裏。
常三娘看到不省人事的常三差點沒再暈過去，村長讓人請來的老大夫把人檢查了一遍後，道：“磕破腦袋和摔斷了手，其他并無大礙，靜養一段時日再看看。”
常三娘心頭石頭落地，對大夫千恩萬謝。
村長墊付了醫藥費，讓村裏的小夥送老大夫回去和順便抓藥回來，瞧常三娘仍心有餘悸，猶豫了會還是道：“這回多虧了常大，是他把人找着的。”接着把村人說的常三和常盛之間的矛盾告訴常三娘。
常三娘羞愧得臉都紅了：“村長，這事怨我，是我沒把常三教好。”自己身上掉下來的肉她了解，常三肯定是因為常大隐瞞大夥獨自在山上弄錢而怨恨上常大了。常三心裏定是想着要是常大能把賺錢的法子告訴大夥，讓大夥一起上山捕捉野物拿去賣錢，他們家就不會窮得揭不開鍋……
村長擺擺手：“你也不用自責，只是無論如何都是常大幫了你們，等常三醒來後，你讓他去和常大道聲謝。”
“我曉得的！”常三娘保證道。
看着牆上剝落的牆皮和陳舊老破的家具，躺在床上的青年神色茫然的眨眨眼，而後猛地驚坐起身。
待看清是自己家，常三閉眼長出一口氣，虛弱地叫了聲“娘”。
聽到喚聲，端着藥進門的常三娘急急把藥放下，撲過去抱着他痛哭：“常三啊，你差點把娘吓死了！”
越想心裏就越憂心，常三娘咽哽道：“娘這病不治了，你別再拿命去博。”
回想起在山中遇到的險境，常三目光閃躲：“沒事的娘，我這不好好的。”
常三娘厲聲道：“常三，你不答應，娘就一頭撞死在你面前，免得拖累你！”
“娘！你胡說什麽呢！”常三想拍拍她背，卻發現右手夾了板子綁了繃帶，這才想起他為了采不死草而踩空掉下山。
對了，不死草！
常三大驚失色：“我采的草藥呢？”
常三娘擦擦眼淚，指着放在角落的背簍道：“在這呢。”
常三急忙下床去查看，确認自己采的草藥都在背簍裏，常三擦了擦額頭的汗：“娘，我不會再上山了。”他手摔斷了，這陣子都沒辦法再打獵，且山上的獵物少了，不好打。不死草貴重，他把這些不死草賣給藥鋪，少說也有大幾十兩，加上之前賣獵物得的錢，足夠給他娘吃兩年的藥，他範不着再去山上冒險。
想到這裏，常三看着她娘急問：“娘，誰送我回來的？村人們是不是都看見我背簍裏頭的東西了？”
“是村人送你回來的，”常三娘嘆了口氣，“但是是常大找到你的。”
常三驚愕地瞪大眼：“他？”
愣了愣，常三又問：“他們是不是都瞧見我背簍裏的東西了？”
常三娘蹙眉：“常三，常大救了你，你不想着去和人家道聲謝，怎麽老緊張這幾棵草？”
“娘你不懂！”常三煩躁地抓頭發，“這幾棵草可比那野雞野兔值錢多了！要是村人發現了這是不死草，都跑來問我怎麽辦？”
“常三，你怎可如此？”常三娘神情嚴肅，“你怨恨常大不就是怨恨他不與你們共富貴？怎麽你現在發現了值錢的東西卻又擔心村人知曉？”
“這東西生長條件苛刻，我丢了半條命才摘到的……”常三一點也不心虛，“我這也是擔心村人怕他們在山上亂走遇到野豬。”
什麽？常三娘臉色一白：“你遇到野豬了？”
“是，我遇到野豬了，被那畜生追趕着跑到山崖才發現不死草的。”常三眼中閃過一絲驚懼，心中隐隐後怕。
常三娘吶吶道：“他們怎會相信呢？”
事實上的确沒人相信，村人還懷疑常三藏私。
常三昏死過去前手裏還緊緊抓着一根草，再看那背簍裏裝着的也還是這草。村人心下疑惑，這草難不成比野雞野兔還值錢？便偷偷拿了一棵草去問那老大夫，老大夫一看，當即認出是不死草。
不得了！常三找到了不死草，這不死草可是個金貴玩意！常三這是要發財了！
這消息一擴散，村人紛紛找上門來詢問常三是在哪兒采摘的不死草，可常三不但沒說出采摘的地點，還用野豬群恐吓他們！
“常三，你不會是害怕我們把不死草采光了，斷了你的財路才這樣說吧？”
“就是啊常三，做人可不能如此自私啊！”
“你摘了這麽多不死草，得賣不少銀子吧？難為咱們辛辛苦苦地種兩畝地，一年到頭賺的辛苦錢還沒你賣一棵草多！”
……
這些話是如此熟悉，常三想了想，當初他帶頭指責常盛的時候，村人不正是這麽說的？
真是風水輪流轉！沒想到有朝一日，他常三也成了衆人讨伐的對象！
常三憋紅一張臉：“我常三對天發誓，我如果沒看到野豬，就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村人看他把毒誓搬出來了心中的質疑稍減，可有人不死心，道：“姑且算你看到野豬了，但你不也好好回來了？”
“我也不要你帶我們上山，你就把位置說一下，我們自己去找，找得到是我們運氣好，找不到算我們的命！大家各憑本事，沒人會怨你！”
聞言，常三窘迫得握緊拳頭。
當初他不就是這般對常大說的？可現在村人把自己說過的話重重砸回自己臉上！
常三頓時感覺臉上火辣辣的痛，像是有人在扇自己耳光。
村人仍喋喋不休：“常三，做人要厚道！獨食難肥，你看人常大不但沒阻止我們上山，還好心提醒我們要注意安全……”
其餘人紛紛附和：“對啊常三！你學學人常大，心胸別那麽狹隘！”
常三惱羞成怒，眼珠子一轉，冷笑道：“既然常大那麽好，你們去問他啊！常大找到我的，他肯定會記得路！”
村人義憤填膺：“得了吧常三，我們不會再被你騙的！”
“常大好心把你救回來，你居然恩将仇報，把他拉下水！你還是人嗎？”
村人的情緒愈發激動，撂下話：“常三你今日要是不說出來，我們就不走了！”
常三家這邊氣氛緊張，常盛家那邊不逞多讓。
肖烨一雙冰冷的獸瞳逼視白圖圖：“人妖殊途，你可想清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