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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洛城

望着一艘艘離港遠航的船只,常盛劍眉緊鎖,漆黑的眸盛滿擔憂和挫敗。

少年不谙世事,萬一被人欺騙了怎麽辦?又或者被人識破了妖精的身份怎麽辦?

想到白圖圖會被人當做妖怪而捉起來捆在火堆上燒死,常盛眼睛驟然緊縮。

愧疚和悔恨充滿了整個胸腔,如毒藥般一點一點地腐蝕心髒,他咬緊牙關默默忍受這蝕骨焚心的痛。

圖圖,你在哪裏?

悶哼一聲,常盛握緊手中的缰繩。

“咦嘿嘿……”大黑低頭湊過去蹭蹭他,黝黑的大眼睛擔心的看着他。

“我沒事。”常盛安撫地拍拍它面頰。“走吧,大黑,我們去……”

常盛擡起頭,目光沉沉的看着茫茫水面,啞聲道:“去洛城!”

雖然沒有親眼看見少年上了北上的船,但他心裏就有一種預感,少年是去洛城了。

當初他和少年提及洛城,說洛城城牆巍峨,街市繁華,想去參觀一番,順道把何首烏和人參拿去那賣,少年曾開心的說要一起去的,他沒回應。

如果能在洛城相見,只要少年還願意和他在一起,無論是賠禮道歉,還是懲罰打罵,他都認了!

一人一馬踏過木板,上了前往洛城的商船。

雲陽城去洛城走水路需要一個月,坐船的時候除了觀看沿途風景和欣賞日出日落外,着實無聊。

尤其旅途中生病了的話,無人照顧,日子更是難熬。

這會白圖圖就無精打采地躺在榻上,覺得白天望不到黑夜,也不知道這船什麽時候才能搖到洛城。

他坐的這艘商船從雲陽城青雲碼頭開出,沿海岸線前行。剛開始行船的那幾天還不覺得有什麽,可商船開入大海後,大風大浪拍打船身,船只颠簸不止,晃得人都快吐了。

一望無際的蔚藍海面,水天相接之處全不見綠色和陸地,他從未出過海,突然就水土不服起來。

先是覺得胸悶惡心,而後食欲不振反胃想吐,找船上的大夫開了些暈船的藥吃,但沒什麽效果,現在全身乏力,又吃不下東西,難過得要死。

偏偏這種時候還有不長眼的來招惹他!

他只身一人,年紀小長得好,就有些不懷好意之人想占他便宜,被他打破頭這些人才消停!

“喵……”大花蹲坐在床邊,黃燦燦的貓眼神色凝重地看着白圖圖。

白圖圖有氣無力地伸手摸摸它腦袋:“不用擔心的,我沒……”他話還沒說完,一陣惡心上湧,忙扶着床沿把頭伸出去幹嘔。

沒進食,自然也吐不出什麽。白圖圖臉色慘白地擦了擦嘴,孤獨無助一瞬間席卷他。

常盛,我好難受……

少年眼眶泛紅,默默躺回船上,心裏覺得委屈得不行。

不是說好了要一起去洛城嗎?為什麽讓他一個人獨自上路?

為什麽不接受他?

怕大花擔心,白圖圖把這些胡思亂想壓下,強行提起精神道:“你看我這樣子像不像那些懷孕了的婦人?”

“喵?”大花驚詫得瞪大眼。它有在村裏見過懷孕了的小媳婦,那些婦人一言不合就狂吐,和白圖圖情況的确很像!

白圖圖勉強的笑笑:“我跟你說喲,兔子可是會假懷孕的,母兔子和公兔子那個後,有些母兔子就以為自己懷孕了,然後開始銜草拔毛做窩,準備迎接自己的孩子,可實際上母兔子并沒有懷孕……”

說着說着,白圖圖情緒又低落下來。

母兔子還能假懷孕,他是公兔子,根本就沒有懷孕的機會。

想到這裏,白圖圖咬咬唇,心裏滿是酸澀。

為什麽他不是母兔子呢?如果他是母兔子,已經和常盛那個的他說不定就會懷孕了!

有了孩子,常盛肯定不會拒絕他的!

少年眼中晶瑩閃爍,泛白的嘴唇緊抿。

“喵嗚……”大花湊頭過去蹭蹭他臉頰。

白圖圖把它抱住,軟糯的聲音帶着哭腔:“大花,我想常盛了。”

“喵……”大花尾巴圈住他的手,叫聲裏也帶上哀愁。

撸了它兩把,白圖圖穩了穩情緒,道:“再忍忍,等上了岸我們就去吃好吃的!”

“喵!”大花忙不疊點應下。吃慣了常盛做的飯,船上的夥食簡直難以下咽!別說是它,就說白圖圖,原本就沒胃口,看着那些鹹菜和腌肉就更倒胃口了!

是夜,皓月當空,海面上風平浪靜,皎潔的月光灑落在海面上,一片寧靜安詳。

白圖圖拖着酸軟的身體爬上甲板去曬月光,怕被人發現異常他不敢修煉,可就是什麽也不做,沐浴在月光下也會覺得舒服許多。

這幾日食不下咽,他都是靠吸收月光來維持身體活動的。

少年閉着眼,感受月光的洗禮,在他毫無所覺間,有極其細微的光點被他的腹部吸收……

同一片月光下,面容冷峻的男人擡頭看着如無暇玉盤般懸挂在夜空中的明月,想起當日看少年在月光下修煉的奇妙場景,心髒還是悸動得厲害。

曾經他自認為會亵渎了少年,可現在即便少年就是月宮的玉兔,他也要把人拴在身邊!

相比常盛的堅決冷靜,有人卻暴躁得想把屋子給拆了。

一身黑衣包裹着健美的身材,露出的臂膀結實有力,在明亮的月光照耀下更顯肌肉飽滿和充滿爆發力的男子站在常盛家門口,看着空無一人的房屋,一張臉黑得如同夜色。

把嘴裏的狗尾巴草吐掉,肖烨“啧”了聲,氣得差點想擡腳把大門踹掉。

他還說常盛怎麽會跑上山問他白圖圖有沒在山上,原來那小兔子離家出走了!

小兔子走了,大花肯定也跟着他走!難怪這幾天大花都沒來找他!

肖烨咬牙切齒,金瞳危險地眯起。

你們鬧就鬧,還把大花扯上,這是什麽意思?

幾天了還沒回來,這是跑哪去了?

肖烨煩躁地轉身,腳下輕點,縱身躍上大樹,身形在樹間跳躍,很快就消失在夜色中。

……

時間在月圓月缺中流逝,商船漸漸行駛到洛城附近的海域。

“大花,快看!是陸地!”少年抱着大花貓,望着隐隐約約的蔥綠,滿眼欣喜。

“喵!”大花迫不及待的站起身眺望,橙黃的大眼睛裏滿是激動。

雖然它是貓,可在這一個月裏,它每天都吃魚,簡直吃魚吃到膩!

“太好了!終于能吃點別的東西了!”白圖圖感慨道。

也不知道是晚上曬月光的原因,還是因為就要接近陸地,在行船的最後幾天,他的水土不服居然好了,精神恢複,胃口也回來了!可惜船上吃食有限,每日提供的膳食就那麽兩樣,他嘴饞得恨不得立馬上岸找個酒樓大吃一頓!

在衆人的翹首以盼中,商船沿着海岸線駛入洛水和大海交彙處的海港,第二日清晨就在碼頭靠岸。

“走,大花!”白圖圖抱着大花像出籠的小鳥般興沖沖跑下船。

有招攬生意的馬車候在碼頭,白圖圖遞了塊碎銀過去:“去洛城!”

天子腳下,權貴豪紳多如牛毛,馬車夫見慣了貴人,瞧他容貌昳麗,氣質不凡,不敢怠慢:“好嘞,公子您坐穩了!”

仲夏,洛水之畔,楊柳依依,風光如畫,游人如織。

白圖圖掀起簾子邊瞧邊道:“不愧是國都,郊野尚且如此熱鬧,洛城的繁華可見一斑。”

馬車所走之路非官道,可道路寬廣且極為平坦,急行時并不感覺十分颠簸。一個時辰後,馬車減速行駛,在長長的隊伍後排隊等待守城士兵檢查進城。

如《大晉風物志》上的插圖所畫,洛城城牆拔地而起,極其宏偉堅固,城門威武大氣,身着铠甲的士兵手持長矛一字排開,場面頗為壯觀。

隊伍通檢的速度很快,一刻鐘後馬車夫繼續揚鞭前行。

白圖圖要找酒樓下榻吃飯,馬車夫便駕車往洛城西市去。

寬闊筆直的永安大街上,商販的吆喝聲,人群的喧嘩聲,車馬的粼粼聲,全都交織在一塊,譜寫了洛城喧鬧繁華的樂章。

來自全國各地的口音混雜一塊,街上到處都是身着各式服飾的行人,更有高鼻深目的番邦商人牽着駱駝隊伍經過,來自大漠的身材熱辣的胡姬探身出香車外,對頻頻觀望的行人抛媚眼送香吻。

胡姬身上的幽香随風飄來,熏得面皮薄的年輕小夥臉上泛紅,可行人見怪不怪。

白圖圖看得目不暇接,只覺得書中籠統的描述不及他親眼所見來得真切。

馬車在長安街老字號長寧酒樓停下,謝過馬車夫,白圖圖抱着大花下車準備進門大吃一頓。

這時候五六個衣着光鮮的少年男女簇擁着一位帶着面紗的白衣女子出門。白圖圖和幾人擦身而過時,那白衣女子妩媚的眼眸掃過白圖圖,腳步猛然停下。

白圖圖和她四目相對,心頭一跳,忙移開目光,腳步匆忙地走進大堂。

白衣女子看着白圖圖的身影,柳眉輕輕蹙起。

“珍娘,怎麽不走?”同行的少年問道。

白衣女子沒回話,眸中閃過狐疑的光芒。

站在屏風後的白圖圖整個人僵直着身體,心髒砰砰瘋狂跳動,一張小臉血色盡退,手心布滿了冷汗。

那個白衣女子是誰?為何只是看了他一眼便讓他想起了最不願意想起的事情?

雖然有屏風遮擋住,但對方的目光讓白圖圖有種如芒在背的感覺,這種感覺他一輩子都不會忘記!

那是被貓妖盯上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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