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原諒我
“怎的有這麽好看的媳婦,孩子都這麽大了，還跑來花樓厮混？”
不知是誰酸溜溜的說了句，立馬獲得旁人的贊同。
“就是！媳婦長這模樣，我還來什麽百花樓啊！”
有單純來湊熱鬧的人真心為女子打抱不平：“瞧你們一個兩個說得這麽好聽,妻不如妾妾不如偷,你們偷偷來這不就是好這一口？”
聞言,最先開口說話的那人面色讪讪。常盛也回過神來,急忙從擂臺上跳下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女子身上，可女子黑亮的大眼睛緊盯着常盛，眼裏盛滿毫不掩飾的思念，就連跳落在地牽着她手的小孩亦是滿眼歡喜的看着常盛。
對上她直白真摯的目光，常盛只覺得心裏又酸又漲，嗓子眼堵得慌。他張了張嘴,半晌才艱難的擠出一句話：“圖圖……”
語罷,大步沖過去，狠狠把人抱住。
明明只是幾步路的距離，可常盛卻覺得像是走過了漫長的寒冬，終于迎來花香彌漫的春天，少年又回到了自己身邊！
“圖圖！”男人眼眶發紅，眼角微微濕潤，用力抱緊懷中溫熱柔軟的軀體，像擁抱丢失多年的珍寶般狂喜激越。
似是被男人激動的情緒感染，白圖圖水光潋滟，聲音顫抖的喊了聲：“常盛……”
那聲音略帶哭腔,滿含委屈，落在常盛耳裏，宛如重錘砸在心上，心髒一陣陣抽痛。常盛聲音啞澀的應了聲，把頭埋在他肩頸，深深嗅着他身上的氣息。
男人的力道大得似要把他融入骨血，白圖圖眼睫顫了顫，一路上積攢的委屈憤怒忽然在這一瞬間爆發。
圍觀的衆人瞧女子突然轉頭在男人脖頸間發狠的咬了口，男人痛得悶哼一聲，卻更加用力的抱緊她時，紛紛在心裏冷抽一口氣。
一道慵懶惑人的嗓音打破了兩人相擁的激動時刻。
“怎麽停下來了？盛郎？”
二樓，紅衣美人彎腰俯在玉欄杆上，手支着下颌，鳳眼含笑的看着兩人。
白圖圖擡頭，眼帶警告的瞪他一眼。
兩人一個風情妖嬈，一個出塵明豔，旁人瞧瞧這個看看那個，嫉妒豔羨常盛享齊人之福的有之，擔心兩個美人會不會一言不合打起來的亦有之。
常盛當做沒聽見。松開白圖圖拉着人便往外走。人找着了，他沒必要再待在這裏。這幾日外頭怎麽傳他的他不是不知道，但為了引白圖圖現身他都沉默以對。
“進了我的門就是我的人，怎麽能随便離開呢？”紅衣美人對百花樓的打手使了個眼色，幾個在擂臺周圍維持秩序的壯漢立馬上前堵住常盛去路。
常盛回頭看他，目光冷銳：“你我之間已兩清。”
“那晚你可不是這樣說的！”紅衣美人滿是受傷：“你信誓旦旦說要八擡大轎十裏紅妝娶我過門！還說此生唯我一人的！”
“盛郎，你是騙我的嗎？”美人輕聲問，凝望着他的鳳眼滿是小心翼翼。
什麽？白圖圖瞪圓了眼睛，難以置信的看向常盛，旁人亦用一副看人渣的表情看他。
“常盛！”
白圖圖霎時漲紅了臉，氣呼呼的甩開他的手，拉着大花擠開壯漢奪門而去。
“這話我從未對人說過！”被壯漢攔住的常盛急道，瞧白圖圖就要走遠，顧不得有傷在身直接和壯漢動起手來。
“呵，男人……”紅衣美人收斂起臉上的哀傷，轉而挑眉嗤笑，“敢做不敢當，真不是個東西！”
這話常盛沒法反駁，他之前的确是個混賬，做了不敢當！
“讓他走。”紅衣美人不屑一笑，壯漢收手，常盛急忙沖出去。
目送他遠去，紅衣美人心裏幽幽嘆息一聲。
強扭的瓜不甜啊，還是個有主的，否則這樣合他胃口的男人他怎麽也會拿下！哪會便宜了這沒良心的小兔崽子？
正當衆人唏噓不已之際，收拾好心情的美人媚眼如波的掃了一圈，勾起唇角輕輕笑道：“擂臺繼續，贏了的人可以上來找我……”
尾音上揚，勾得人心底發癢。底下的衆人頓時被迷得神魂颠倒，安靜了許久的大堂很快又恢複喧鬧，不斷有壯實的男人上臺打擂臺。
花街整條街燈火輝煌，一片嬉笑吵鬧，飄飛的衣袂遮住欲望的雙眼，脂粉的甜膩香氣籠罩着這片銷魂所，可離開了花街，世界就像變幻成另一個模樣，光鮮盡退，只剩漆黑和安靜。
無人的小巷，慘白的月光灑落在磚牆上，聽着身後男人急促的腳步聲，白圖圖心裏稍安。他稍稍放慢腳步就被一陣大力扯過去。
氣喘籲籲的男人一手撐着磚牆，把他禁锢在胸前和牆壁之間的方寸地。
被濃烈的陽剛之氣包圍，白圖圖激動的情緒漸漸平複，可下一刻男人猛然放大的俊臉讓他的心霎時間跳快幾拍。
溫熱的呼吸噴在臉上，白圖圖不自然的眨了眨眼，目光飄忽避開常盛，直到唇上接觸到對方的溫度，他整個人一怔，猛地擡頭，便落入男人滿含愧疚的黑眸裏。
“對不起。”常盛伸手輕輕撫摸他臉頰，那種失而複得的喜悅在胸腔裏激蕩，讓他的手有些抖。
男人的眼神如月光溫柔，白圖圖差點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
“常盛……”
脖頸上被咬得出血的傷口隐隐作痛，這痛一路在提醒他少年受的委屈不是給他咬一口就能消除的。
“我沒有對他說過那樣的話，”常盛自嘲的笑道，“可他有一句話沒有說錯，我的确敢做不敢當。”
“那一晚我以為只是一個夢，我一直極力克制自己不與你有過度的親密舉止，沒想在夢裏對你做了那樣的事，我無法接受，于是陷入深深的自責懊惱自我厭棄！”
“都說日有所思夜有所夢，或許這就是我內心最真實的想法吧，所以我才會刻意疏離你。但我表面拒絕你心裏卻無法忘記那些事，尤其夜深人靜的時候，那些與你肌膚相親的畫面通通浮現在腦海裏，虛僞如我不得不忍受道德的譴責。”常盛深深凝視他，“理智告訴我，歲月漫長，我和你在一起收獲了你最好的年華，你卻要用千年來守候孤獨。我過不了自己這一關！”
“我曾經也動搖過，如果不是親眼目睹你如何變化出人型的，我或許已經狠下心不管我百年後你如何悲傷而和你在一起！”
“你讓我清楚的看到凡人和妖精的差距，壽命的長短我尚且能努力忽略，但我不能因為自己的私心斷了你的前途。我不知道這個世界上有沒有神仙，我只知道你心思單純，一心修煉必能達到更高的成就！于是我退縮了！”
“你那麽好，是我配不上你。”
男人嘶啞的嗓音在黑夜裏聽起來無奈又悲涼，眼裏的熱意一點一點往上湧，白圖圖吶吶喊了句：“常盛……”
“我不敢直視自己的內心，逃避着用為你好的理由來讓自己心裏好過一點，所以李玉娥的丫鬟來找我的時候，為了逼你離開我答應了她。”常盛的聲音沉重而低緩，“後來我上山去找你，肖烨告訴我，食用淫蛇的肉會讓人迷失心智，會催生出人心底最強烈的欲望……”
“這時候我才知道那根本不是什麽春夢，第一次夢見的少年是你，第二次還是你！”
閃亮的眸光漸漸暗淡，白圖圖咬牙：“所以你是因為知道了真相才來找我的？”
常盛靜靜看着他，默然不語。
“你！”白圖圖火冒三丈，“如果只是因為這個，我就當被狗咬了，我不求你負責，你走！”
“走啊！！”
少年憤怒的在他胸口錘了一拳，常盛抓住他的手按在牆上：“是我的錯，我不該猶豫不決，猶豫寡斷！不該因為想讓自己內心好過點就推開你！不該欺騙你！不該稀裏糊塗的欺負你而不自知！不該和李玉娥有所牽扯……”
男人一字一句的忏悔，白圖圖心中的怒火稍緩。
“圖圖，我錯了。你能原諒我嗎？”男人語氣誠懇，黑眸直直看着他，“我沒有和李玉娥成親，我想把她的錢還回去，但她說這是給你的補償，要由你來決定怎麽使用。那些錢還在家裏……”
白圖圖不為所動：“你到底想說什麽？”
常盛溫聲道：“和我回去，只要你和我回家，你想怎樣都好。”
“我想怎樣都好？”白圖圖冷笑，“八擡大轎十裏紅妝娶我過門你能做到？此生唯我一人你能做到？”
少年眼眸铮亮，話裏話外無不表明他對自己和紅衣人關系的在意，常盛眉眼柔和下來：“只要你高興，我都可以。”
“常盛，我不要你覺得我高興就可以，我要你自己覺得高興而去做！”白圖圖逼視他，“你發自內心想要娶我嗎？”
常盛抿抿唇：“我并不想娶你。”
白圖圖臉色驟變，還沒來得及發怒，就聽到常盛說：“你是男孩子，并不需要像女子那樣委身與人，如果你覺得要用嫁娶的方式來确認我們的關系你才能安心，那我娶你。”
白圖圖愣了愣，認真地問：“你喜歡我嗎？”
常盛苦笑：“就是因為喜歡你珍視你才會害怕拖累你。”
“那你現在不怕拖累我了？”
“怕。”常盛眸色溫柔，“但我更怕你以後都不開心。”
白圖圖撇嘴：“我那時候哭得那麽傷心你都無動于衷，現在你和我說怕我以後不開心？”
“以前是我不好。”常盛拂開他額前的碎發，正色道，“我保證以後都會讓你開心。”
“我才不要相信你。”白圖圖冷哼。
常盛眸光閃了閃，低下頭和他呼吸交纏：“信我，再信我一次好不好？”
男人的唇舌和他冷漠的外表相反，霸道蠻橫的撬開自己的牙關攻城略地，白圖圖心裏又酸又澀，忍不住又咬了他一口。
男人眼裏閃過一絲痛楚，沒有退出去，動作卻是輕柔不少。
幽暗的小巷，相擁的兩人呼吸逐漸急促，眼看就要往不能描述的方向發展，一直被忽略的大花不得不出聲提醒兩人自己的存在。
白圖圖眼角餘光瞥見小孩一臉無辜的盯着自己看，臉色一紅，忙把常盛推開。
常盛平複了下呼吸，伸手揉揉小孩頭發：“辛苦你了，大花。”
白圖圖訝然：“你怎麽知道他是大花？”
“大花今年剛好六歲，他瞳孔的顏色和大花一樣，看我的眼神讓我覺得很熟悉。”常盛為他解惑，想了想又道，“那個紅衣男子是你以前提起過的公狐貍精吧。”
你又知道？白圖圖眼睛微微睜大。
“着紅衣，風騷妩媚，喜歡身材壯實的男人，很符合他狐貍精的身份。”
白圖圖又不高興了：“你明知道他喜歡你這樣的還待在那？”
“他是你的朋友。”常盛重新牽回他的手，“你一定會來找他的。”
“如果我很久才去找他呢？你要一直在擂臺上？”說到這裏白圖圖就郁悶得不行。
看少年氣鼓鼓的，常盛把他的手包進掌心：“這是他答應我幫忙找你的條件，如果你聽到流言一定會趕過來的。”
想起看到男人時，他正在擦拭嘴角的血跡，白圖圖心中一緊，想要查看常盛臉上的傷，可一雙隐藏的黑暗中散發着幽幽紅光的眼睛奪去了他的注意力。
那是一只蹲在牆頭的橘貓。橘貓直勾勾看着白圖圖，口吐人言：“終于找到你了！”
白圖圖瞳孔一縮。
這道聲音他一輩子都不會忘記！
這是曾經追殺過他的貓妖。
白圖圖面色慘白：“快走！”
然而他話音剛落，兩道貓叫聲遠遠傳來，随後兩只貓從別處蹿過來，其中一只正是那日逃走的黑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