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尾聲
白圖圖的行為實在古怪,于是常盛留了個心眼。結果他越是仔細觀察,心情就越微妙。
少年某些下意識的行為簡直就和懷孕的婦人一樣!
忽然增大的食量,比以往嗜睡,睡覺的時候喜歡側躺着,日漸豐腴的身材和慢慢長大的肚子……
常盛自己都覺得自己魔幻了,尤其白圖圖此時睡得迷迷糊糊的還伸手摸肚子,嘴角自然而然的彎起。那笑容燦爛純粹,充滿歡喜,他一顆心不由高高懸起,忐忑不已。
是少年出現癔症了還是他想多了?
常盛的驚疑白圖圖全都看在眼裏,他沒有遮掩,常盛發現真相只是早晚的事。不過看到常盛時而蹙眉沉思,時而抿唇凝望他欲言又止的樣子,他覺得開心又覺得好笑。
他是不打算主動開口的了,讓常盛瞎琢磨去,誰叫常盛當初三翻四次拒絕他,害他傷透了心!白圖圖壞心眼地想。
眼下已經是十月份,他懷孕已經六個多月了,肚子早就顯懷。這些日子他幾乎不怎麽出門,偶爾出門也是避開人群去山上散心。幸好入秋後天氣轉涼,他穿着長衫能遮擋一二,即便村人看見他也沒引起懷疑。
春乏秋困,他月份漸大,比之前更加嗜睡,這都日上三竿了,他還沒起身。
作為枕邊人的常盛望着少年白裏透紅的臉蛋,忍不住在床邊坐下。
少年尖尖的下巴線條變得圓潤,瘦削的肩膀摸着肉感許多……
他的目光往下,落在那無法忽略的肚子上。
常盛沒辦法說服自己白圖圖只是單純的發胖,畢竟白圖圖年紀擺在這,不可能像一些中年男人那樣發福,肚子像吹氣的氣球一樣脹大。
男人略帶薄繭的手搭在少年腰上,不确定的撫上那圓圓的肚子。
突然薄薄的肚皮鼓起一塊,似有什麽碰到自己手掌。常盛心頭一跳,急忙收回手。
……是幻覺嗎?
常盛屏住呼吸,黑眸怔怔望着白圖圖白軟軟的肚皮,遲疑了下再次把手覆上去。誰想掌心下的鼓起平複下去又一下子鼓起,這一回,常盛真真切切的感受到少年的肚子裏是真的有什麽在動。
是他想的那樣嗎?
常盛整個人僵住,大氣都不敢出。
肚子裏的小家夥鬧騰得厲害把白圖圖鬧醒了,他迷迷糊糊的睜開眼,一眼就看到神色呆滞的常盛。
他從來都沒見過這般手足無措的男人,不由喊道:“常盛?”
神情恍惚的常盛把眼睛從他肚子上挪開,勉強聚斂心神:“你……你的肚子怎麽回事?”
都說十月懷胎,算算他和白圖圖的第一次距今已有六個多月,白圖圖這肚子瞧着也的确好幾個月了,但是白圖圖身上的每一寸他都親吻撫摸過,白圖圖是和他一模一樣的男性,該有的都有,沒有都沒有!
白圖圖眨眨眼,注意到自己的衣裳被掀起露出雪白的肚皮後,嗤嗤笑出聲來。
“常盛,”他抓住常盛的手重新按回肚子上,半是抱怨半是撒嬌道,“你管管他,翻來覆去的鬧得我都睡不好!”
似是回應他的話,肚子裏的小家夥又動了下。
常盛咽了咽口水:“你……你懷孕了?”
“你說呢?”白圖圖臉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男人眼中充滿難以置信,他薄唇動了又動,半晌才開口:“我、我們的孩子?”
“嗯!”白圖圖用力點頭,摟住常盛脖子笑道,“我們要當爹了!”
聞言,被他抱住的男人臉上沒有出現任何驚喜的神色,反而一臉沉重。
白圖圖有些不滿:“常盛,我們有孩子了,你不高興嗎?”
常盛撫開他額前的碎發,語氣擔憂:“你是男子,懷孕了要如何生産?”現代社會生育尚有諸多風險,何況這醫療條件低下的古代社會?稍有不慎便會一屍兩命!他寧願不要這個孩子也不想白圖圖有事!
“既然上天眷顧我讓我懷孕,自然就會讓我生産的!”白圖圖倒沒有常盛這麽多顧慮,“你們不是都說船到橋頭自然直嗎?時候到了孩子自然就會出來啦!”
的确是這個理,而且白圖圖正在孕中,不應該讓他擔心。常盛收拾好心情,黑眸深深凝視白圖圖:“為何不告訴我?”
回想這一路,常盛後怕又懊悔。
他故意把白圖圖氣走,白圖圖懷着孕孤身一人去洛城,洛城貓妖環伺,如果不是有明宴和胡緋看顧,可想而知白圖圖會陷入怎樣的境地。
“對不起。”常盛小心翼翼的把他抱起,低頭把臉貼在他肚子上,輕輕親了一口,再擡起頭看白圖圖時,眼眶泛紅。
白圖圖被他這副模樣攪得心頭酸甜:“我早就原諒你了。”
“謝謝你,圖圖……”謝謝你在被我那樣傷害之後仍然願意把心交給我。
常盛動情的捧起他臉頰細細親吻。灼熱的唇顫抖着印在少年紅潤的唇上,溫柔而克制地索取。
動人的吟哦從白圖圖唇畔溢出,兩人雙雙倒在床上。
……
如墨的青絲鋪了一床,白圖圖眼睛濕漉漉的看着常盛,紅着眼的常盛撐在他身上,大口喘着粗氣。
“不做嗎?”
“會傷到孩子。”少年衣裳淩亂,媚眼如絲,誘人的肩上被他啃得滿是紅印,常盛穩了穩心神,擡手給他把衣裳合攏好。
懷孕的身體極其敏感,剛被挑起興致又得不到滿足,白圖圖難耐的哼了聲,伸手抱住他不住磨蹭:“你輕一點就不會,我要多汲取些精陽給孩子提供營養……”
常盛喉結滾了滾,啞聲道:“好。”
兩人複又躺回床上。
一場酣暢淋漓的運動過後,常盛起身燒水,把餍足的少年抱去浴室洗漱。
沐浴過後,一身清爽的白圖圖坐在剛換過的床單上,常盛蹲下身給他把鞋襪套上。
少年白嫩可愛的腳趾在他腿上亂蹭,常盛捉住他的腳丫子,哄道:“別鬧了,已經晚了,你早飯都還沒吃,都快到晌午了。”
白圖圖意味深長道:“我已經吃飽了。”
這話聽得常盛心頭火熱,他警告性的看了眼白圖圖,道:“聽話。”
白圖圖擡腳在胸膛輕劃,耍賴道:“你抱我去。”
常盛站起來,毫不費勁的把人抱起來。白圖圖窩在他懷裏,笑得眉眼彎彎。
“喵!”大花搖着尾巴跟在常盛腳邊,待他把白圖圖放下才跳上飯桌。
他肚子餓得咕咕叫,想去看兩人怎麽一直待在房裏不出來,誰想剛走近就聽到一些兒童不宜的聲音,沒法只好在外頭等着。
常盛給一大一小盛打了早飯,大花搖身一變,變成孩童的模樣,抓着勺子狼吞虎咽起來。
“大花,吃慢點。”常盛提醒道。
“知道了!”大花頭也不擡地道。他不太喜歡人的模樣,覺得沒有本體方便靈活,可變成人之後能吃很多當貓的時候常盛不給他吃的東西,于是每當吃飯的時候他就變成人!
對此,常盛哭笑不得,肖烨則是拿大花沒辦法。他等了這麽多年,好不容易遇到一個合眼緣的小家夥,想着收為徒弟也好或是作為伴侶也可,無奈小家夥只喜歡吃和玩。無論他怎麽威逼利誘也不願意變成人,倒是為了一口吃的才變化成人。好在日子長着,他有足夠的耐心陪小家夥玩耍和長大。
想到肖烨,常盛等兩人吃好,收拾碗筷去洗,陪白圖圖在院子裏走一圈消食,又陪他午睡,之後才起身叮囑大花看好家背着背簍上山去找肖烨。
他沒有白圖圖那麽樂觀,他要做好一切準備保證白圖圖無恙。
一邊置辦嬰兒用品,一邊學習如何照顧孕夫,還要建新房子,常盛忙得腳不沾地。
北風起,萬物凋。常山村位居南方,雖不下雪,可天氣濕冷不比北地暖和多少,北風刮得人面頰生痛。
不像北方人一樣貓冬,閑暇的村人們三三兩兩聚在一塊烤火聊家常。
“常大那房子可真好看!白牆灰瓦,綠樹紅花點綴,瞧着像畫一樣!”
“裏頭更好看!”幫忙擡家具進門的村人滿眼豔羨,“不像城裏頭的富戶一樣處處顯露富貴,可家具簡潔大氣,很是與衆不同!”
“常大哪有這麽好的眼光?我看是小白公子布置的吧?”
說起白圖圖,有村人好奇道:“我好像許久沒見小白公子在村裏走動了,他出遠門了?”
“沒啊,我前兩日還看到他坐在院子裏,身上披着雪白的大氅,裹得和個球似的。”
“你們不曉得,常大說小白公子體弱畏寒,天冷了就不愛出門……”
村人恍然大悟:“原來如此!”
不愛出門的白圖圖此時靠在床頭撸大花,常盛給他揉腰。
屋裏燒着地龍,暖呼呼的,白圖圖只穿着一件長衫,因衣裳單薄更顯得肚子圓滾。
在得知白圖圖懷孕,極可能會在寒冷的冬天生産後,常盛重新設計,在地底挖了幾條火道,廚房生火做飯時,熱氣就通過火道傳到各個房間。
家裏如此暖和舒适,白圖圖就更不愛出門了,要不是常盛說需要多走動些好生産,他都懶得下床。
男人手勁輕重适宜,白圖圖被按得昏昏欲睡,可下身一陣抽痛,讓他瞬間警惕。他的預産期就在這幾日!
“常盛,我感覺下面疼,是不是要生了?”
常盛立馬打起十二分精神,急忙吩咐大花:“去找肖烨!”
說完,轉頭摸摸白圖圖發頂,安慰道:“別緊張,沒事的!”
“嗯。”白圖圖蹭蹭他手心,并沒有太過擔心生産不順。
為了這一天,兩人都好好學習了生産相關知識,每隔一段時間,常盛還帶着男扮女裝的他去給大夫診脈。大夫說孕婦身子不錯,胎兒的位置很好,孩子也沒有太大,讓他們放心來着。
只是……
“我要是生出一個小怪物怎麽辦?”他是兔子精,如果他的孩子生出來也是只兔子可怎好?
常盛柔聲道:“子不嫌母醜,狗不厭家貧。即便是小怪物也是我們的孩子。”
白圖圖徹底放下心。
“我去給你弄些吃的。”常盛親親他臉頰,轉身去廚房煮雞蛋紅糖水。
男人打雞蛋的手有些抖。
他并不如在少年面前表現的這般鎮定,只要一想到生産的風險心裏就悶得慌。
生産需要的東西早就準備妥當,爐竈上就有熱水,少年懷孕情況很好,還有肖烨看護,會沒事的!
一定會沒事的!常盛深呼吸一口氣把煮好的糖水端進屋。
上好的紅糖和土雞蛋煮的雞蛋紅糖水,甜滋滋的混着蛋香,十分好喝。白圖圖咕嚕咕嚕喝完,把碗一推:“我還要!”
少年臉蛋紅撲撲,眼睛閃亮,滿是對即将到來的新生命的期待,常盛抿抿唇,慌亂的心漸漸平複下來。
吃了兩碗雞蛋紅糖水後,白圖圖舔舔唇,掙紮着要下地走幾步。
常盛扶着他在屋裏走走:“疼嗎?”
“還好。”在常盛的精心照顧和精陽的澆灌下,他還堅持雙修,所以他的身體很好,對于妖精來講,母體越是強健生産就越容易,因此他一點也不緊張。
肖烨到的時候,白圖圖躺在産房的床上,常盛已經把熱水準備好。
上前給白圖圖把脈,脈象強勁有力,肖烨又把手覆在他肚子上,肚子裏的小家夥生命力旺盛,活潑得很。
“孩子很好。”
聞言,常盛一顆心結結實實的落回肚子裏。
綿密的痛襲來,白圖圖疼得喊出聲,常盛緊緊握着他的手。
……
時間一點一滴的緩慢流走,白圖圖感覺腹部有一股力量往外湧,他忍住痛疼,快速呼吸一口氣,而後憋住往下使勁——
有什麽東西從身體分離出去,白圖圖感覺身下一輕。
嬰兒腦袋滑出的瞬間,緊盯着的常盛急忙用被褥接住。
小小的嬰兒輕飄飄的,常盛抱着卻感覺重逾千斤。
他從未想過有朝一日會擔任父親這個角色,可從這一刻起,有某種血脈相連的東西牽動他的心,讓他想要落淚。
在嬰兒臀部輕輕拍了拍,全身紅彤彤的嬰兒便張着嘴巴大聲嚎哭:“哇哇哇——”
哭聲響亮,小小的嬰兒舞動着小手小腳,向世界宣告他的到來。
大汗淋漓的白圖圖喊了句:“常盛,孩子……”
動作輕柔的把嬰兒擦幹淨裹好,常盛把孩子抱到白圖圖跟前:“是個男孩!”
白圖圖大喜:“常樂!”
“嗯。”常盛在他額頭輕輕一吻,啞聲道:“辛苦了!”
白圖圖看着他,眸光明亮:“給你生孩子一點也不辛苦。”
常盛心尖發顫,緊緊把人抱住。
上輩子他被親人抛棄致使對人都不信任,是少年用熱情和愛一點點融化他冰封的心。如今少年更是給他帶來一個如此珍貴的禮物……
有溫熱的液體滴落到臉上,白圖圖摸了摸,發現男人熱淚盈眶,詫異道:“常盛,你怎麽了?”
常盛抹掉眼中的濕潤,低聲說:“我很高興。”
白圖圖嘴角高高揚起:“我也是!”
常盛笑笑,柔情滿溢。
當初他只是覺得小兔子惹人憐愛才順手撿回家,沒想撿到了一個小兔郎。
這大概是好人有好報?才讓他撿到一個攜手相伴的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