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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向陽山

“你怎麽了?”

見賀澤呆愣,林煜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沒事,”賀澤輕搖了搖頭,臉上卻有了笑意,“靠山吃山,這向陽山還真是個好地方。”

向陽山便是賀家村旁邊大山的名字。

準确來說它不是一座山,而是一座山脈,五六座山峰連綿起伏,将大半個賀家村都環繞了起來,又因為山高勢險,每日裏太陽都好像是從山上升起,傍晚又從落到山下,因此得了這“向陽”二字。

“那當然,這山上可什麽都有!”林煜與有榮焉,聲音也揚了起來,“上次我還在山上看到鹿了,鹿筋可是能做上好的弓弦,只可惜……讓它給跑了!”

說到後面,林煜的聲音似乎頗為遺憾。

“也是,你的弓的确要選上好的弓弦才是。”賀澤想起剛剛拉弓時用的力道,心裏深有同感。

若是弓弦的彈力不夠好,在林煜手上估計挺不過幾個回合。

“……”

“徐大夫還在裏面陪林嬸說話呢?”賀澤朝屋裏看了一眼,見林煜點頭便接着道,“他的身體好點沒有,沒什麽大事吧?”

“沒事,就是天一熱阿姆心裏就躁得慌,現在天氣好了,他身體也好多了。這病沒法根治,但是徐叔說只要平時多注意些也沒有大礙。”

“那就好。”賀澤點了點頭,“既然這樣,我就不進去了,你待會替我跟林嬸問個好,過幾天我再來看他。”

“嗯。”

林煜應了一聲,賀澤又看了簸箕裏的白術一眼,幾步便出了林家院子,林煜将他送到門口便停了下來。

憶及他剛剛的視線,林煜踱步到簸箕前也拿起一塊白術聞了聞,确實挺香的,但卻是那種中藥香,比不得花香的氣味。

“煜哥兒,賀澤走了?”

身後一道聲音突然響起,林煜回過頭,卻是徐慶生挎着藥箱出了房門。

“剛走,怎麽了徐叔?”

“沒事,我尋思着讓你阿姆休息會,這會兒他剛躺下,”徐慶生頓了頓,突然打開了藥箱,從裏面掏出了一紙包東西遞到了林煜跟前,“這是曬幹的紅棗,我昨兒個特意裹上了阿膠,味還行,沒事兒讓你阿姆吃上一顆,補氣益血的。”

“徐叔,這……”林煜一臉為難,又不好推拒,只得道,“這個多少銀錢?我去拿給您。”

這些年他們姆子受徐叔的照顧太多,這人情也越欠越多,可怎麽還也不是個事兒。

“這會兒還學會和徐叔客氣了?”徐慶生沒好氣地将紙包塞進了林煜懷裏,接着向後頭望了一眼,“好好收着,別讓你阿姆看見了,不然他肯定不得收,你好好照顧他,別讓他累着,聽見沒?”

“徐叔……”

“行了行了,多大點事兒,”徐慶生趕忙打斷了林煜的話,轉瞬又像想起了什麽,有些疑慮地開口問道,“對了,這段時間家裏沒啥事吧?我怎麽覺着你阿姆不大對勁啊。”

無端地和他生分了許多,難不成……是知道他的心思了?

徐慶生眉頭緊皺,又轉頭望了一眼。

“沒什麽事啊,什麽不大對勁?”林煜一臉茫然。

“這樣啊……”

徐慶生垂了頭,好半晌才接口道,“你阿姆跟我說了,你不想去見我那遠房侄兒?”

“徐叔,你就別管這事了,我自己的事情我自有打算,以後我阿姆要是再問你這方面的,你也幫我勸勸他,行不?”

“唉,我就知道是這結果,好了,我知道了。”徐慶生看着林煜搖了搖頭,又嘆了口氣,“別想太多,我們煜哥兒長得這麽好,又能幹,還怕嫁不着好人家不成?”

“徐叔!”

“喲,還害羞了?”徐慶生難得見林煜這哥兒情态,忍不住失笑了一聲,“行了,徐叔不說了,我這就回鎮上了,還有病人在等着呢!”

“哎!徐叔,你先別走!”見徐慶生已經轉了身,林煜急忙喚了一句,又進了房間提了一個籃子出來,“我家的番薯種得早,收得也早,我曬了一點番薯幹,甜着呢,徐叔你拿回家吃點。”

“不是,你……”

“徐叔,快拿着,你不讓我客氣,你自己也別客氣!”林煜将籃子遞到了徐慶生手上,“徐叔你又不種地,家裏也只你一個,平常這些小東西還要到街上買,那得多浪費啊,現在就當嘗鮮了。”

“那行吧,我先走了,你別送了,我來時找的車夫現在應該還擱村頭等着呢!”徐慶生也不再推辭,說着便轉了身,只是突然又回過頭道,“好好照顧你阿姆,我過兩天再來看他。”

“行!”

林煜應了一聲,看着徐慶生的背影消失在了院門外,這才拿起桌上的紙包轉身進了屋。

屋裏張氏躺在床上睡得正沉,林煜在床邊坐了下來,騰出一只手來掖了掖張氏的被角,轉瞬又看了看手中的紙包,不知在想些什麽。

……

賀澤回到家裏的時候,李氏正挑着兩個空筐,賀安也背着一個背簍,手裏拎着一把耜頭,貌似正準備出門。

“回來了?”見了賀澤,李氏招呼了一聲。

“回來了,你們這是去哪兒?”

“趁着今天天氣好,我尋摸着我和小安去那塊番薯地裏的番薯給收了,這不過兩天又該收禾粟了嗎,我怕來不及。”李氏開口解釋,“你跟家裏好好休息,要是餓了就把飯菜熱一下,我和小安很快就回來了。”

“……我跟你們一起去。”

“阿兄,你傷還沒好呢!”

這回李氏還沒開口,倒是讓賀安搶了先。

“都結痂了,哪還沒好?”賀澤将賀安手裏的耜頭搶了過來,扛在了肩上,率先走到了前邊,“走吧,一起去早點回來。”

李氏和賀安對視了一眼,也妥協了,“那好吧,小安,去和你阿爹說一聲,讓他好好看着家裏。”

“哎!”

賀安跑着進了屋子,沒一會便出來了,賀澤跟在兩人的後頭一塊去了地裏。路上倒是碰上了不少村裏人,看見賀澤的時候總要問上兩句,還好都讓李氏給打發了。

去的時候時間就已經不早了,加上前些日子雨水足,那塊地又在陰涼地方,挖出來的番薯都沾了很多泥,三個人弄到申時才回來。

回來的路上李氏的一擔筐挑在了賀澤的肩上。

“阿姆,你看阿兄的姿勢,哈哈哈……”

李氏背着賀安的背簍在後面走着,賀安只拎着一把耜頭站在他旁邊,看着賀澤的樣子實在忍不住笑出了聲。

原身在家裏可從來沒挑過這麽重的擔,賀澤一将扁擔放在肩上只覺得頓頓地痛,最後只能兩只手使力舉着,卸了肩膀的力道,這才好受一點。

還好他從林煜那裏回來的時候随手治好了自己的手傷。

不然……

“你啊你!還笑!”李氏沒好氣地伸手戳了戳賀安的腦袋,“你阿兄這是沒幹過活,你第一次挑擔不也是這樣的?”

“我知道,我就是……”想笑!哈哈哈!

“賀安,再讓我聽見你的笑聲,這一擔你就給我挑回去!”前頭的賀澤突然頓了腳步。

“哦。”

“阿兄,對不起嘛,”賀安強憋住了笑意,只得捂着嘴巴開口道,“我不笑了,不笑了,我保證!”

賀澤這才繼續向前走。

李氏象征性地揪了揪賀安的耳朵,後者呼痛了一聲,又咧咧地笑了兩下這才安分了。

一回到家,賀有財正坐在院子裏頭抽着旱煙,李氏放下背簍就去了竈房給一家人做上了晚飯。

賀澤揉了揉肩膀,又去村外的河裏挑了兩桶水回來,和賀安一起把番薯給洗淨了。

李氏把飯菜端上桌的時候,太陽也下了山,村子裏各家各戶也都傳來了飯菜的香味。房間裏,一家四口都坐在了桌子旁邊,賀安也是真餓着了,囫囵着先扒了幾口飯,又送了兩塊肉進了嘴裏。

早上賀澤讓李氏炖的肉多,現在只是熱了剩下的。

“慢點吃,別噎着!”

李氏倒了杯水遞給了他,又夾了兩塊肉放進了賀有財碗裏,賀有財卻是不怎麽領情,“你給孩子夾就行了,給我夾做什麽?”

“你不吃?“

李氏手上的動作停了下來,斜睨了賀有財一眼。

“……吃!吃!”賀有財對上李氏那一眼,一下便沒了氣性,他右手還傷着,只得垂下頭就着桌子扒了兩口飯。

“小澤,安哥兒,你倆可別學你爹,快着多吃點!”

“嗯,阿姆做的飯好吃!”賀安嘟囔道。

賀澤看着這一幕臉上有了笑意,他吞了一口飯,突然開口問道,“阿姆,那塊地裏的番薯收完了,接下來打算種什麽?”

“我和你阿爹商量了,打算過段時間種上芸苔,等明年開春再繼續種番薯,你問這個做什麽?”

“這段時間先空着吧,我有個想法,要是能行再跟你們說。”賀澤扒了一口飯。

“什麽想法?”李氏和賀有財面面相觑,兩個人都盯上了他。

“沒事,先吃飯,八字沒一撇的事情,确定了再跟你們說。”賀澤模糊了一句,轉頭對着賀安道,“小安,明天陪阿兄上山一趟。”

“上山……?”賀安撇撇嘴角,眼珠子轉了轉。

“怎麽了?”

見賀安有些推拒,賀澤的視線在賀老爹和李氏身上轉了一圈。

“安哥兒幾年前上山迷路,讓狼給吓着了,後來就再也沒敢上山了,”賀有財開口解釋,“小澤,你要上山做什麽?要不,等阿爹傷好了再陪你去?”

“就是啊,小澤,你去山上幹嘛?你忘記了你就上次去了一回,你,小澤,你不會是又要……”

“阿姆!”眼看着李氏又不知道想哪去了,賀澤連忙打斷了他,“我就是想去山上轉一圈,沒什麽大事。”

“阿兄,你真這麽想上山,明兒個我和林哥說一聲吧?這整個賀家村,沒有人比他更熟悉山上了,還那麽厲害,你一個人去我和阿爹阿姆可都不能放心!”

賀安吧唧吧唧咽了一塊肉,嘴裏吐出了一句。

作者有話要說:  小安神助攻啊,哈哈~

終于能跟你們說一句晚安了~晚安,好夢~今天還有一章,作者君會加油的2333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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