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張氏回轉過頭來,正見林煜這副神思不屬的模樣, 面上又添了兩分疑慮。他雙手握了握, 狀似無意地開口道, “煜哥兒, 平日裏你上山那麽多次, 也沒見出過什麽事,怎麽今天就……”
“阿姆, 這大雨來得太急了, 我和賀澤着急趕回來,路上滑了一跤,就這樣了,沒什麽大事,您放心吧。”林煜回過神, 臉上有了笑意。
“你說沒什麽事就沒什麽事?”
張氏白了他一眼,随即伸手慢慢移到了林煜的腳踝紅腫處, 只是輕輕一觸, 林煜便下意識地皺了皺眉, 卻強忍着沒有發出聲音來。
“這還叫沒事?”張氏皺了皺眉, 從旁邊抽了一條矮凳,讓林煜把腳放在了上面, 随即像是想起了什麽, 動作頓了頓,“那賀家小子是從山上一路把你背回來的?”
“嗯,”林煜點了點頭, “雨太大了,我們總不能一直站那兒淋着。”
張氏的眉頭皺得更緊了,卻也沒再開口。
眼見得林煜身上的衣裳已經滴滴答答地滴出水來,張氏連忙扶着他站起了身,“阿姆都給忘了,咱快着點,去換身衣裳,待會再把那藥酒給抹上。你徐叔還沒過來,興許能有點用。”
“嗯。”
林煜攀住了張氏的肩膀,慢慢挪着進了卧房。
賀澤領着徐慶生過來的時候已經到了申時,此時雨已經停了。因為趕得急,兩人步履匆匆,身上濺了不少泥水。
張氏一直在門口等着,期間還給林煜熬了一碗熱騰的姜湯,一見兩人進了院門立馬迎了過來。
“徐大哥,你終于來了,快,快進來。”
見張氏一臉焦急,徐慶生連忙安撫性地點了點頭,一進房間便把藥箱放了下來,一刻也沒耽擱。
林煜正在床上坐着,腫塊似乎已經消了一點。
“徐大哥,這,這麽樣啊?”
徐慶生在林煜的傷處按了又按,好幾次林煜都忍不住痛地出聲,張氏終于忍不住開口道。
賀澤的視線也瞥向了徐慶生。
後者終于收了手,臉上有了幾分笑意,開口道,“煜哥兒,你可運氣好。放心吧,沒什麽大事,沒傷着骨頭,就是拉傷了筋,你剛剛抹了藥酒吧?”
“嗯,抹了一次。”
“那藥酒不錯,你這幾天一天抹上兩次,我再給開點舒筋活絡的藥,等過上六七天就能好了。”徐慶生站起了身打開了他的藥箱,從裏面掏了兩幅藥出來,“來之前我問賀家小子了,怕麻煩,索性就把藥給帶來了。”
“謝謝徐叔。”
看着徐慶生把藥遞給了張氏,林煜道了一聲謝,聲音也輕快了不少,“阿姆,我說沒事吧?瞧瞧,徐叔也說沒事了。”
“你啊你!”張氏拿着兩包藥,心下也松了口氣。
“不過他剛剛淋了雨,受了點寒,這兩天得注意一下。”徐慶生又加了一句。
賀澤看了林煜一眼,走近了兩步,“那徐大夫,林煜他什麽時候能正常走動?”
“兩三天時間就成了,不過得注意,小心點,別再傷了,否則就麻煩了。”
徐慶生合上了藥箱,摸了一把自己的長胡子,視線一轉卻突然在張氏身上頓住了,眼神有些狐疑。
“這麽了?”張氏放下藥包。
徐慶生沒答話,走近拉着張氏在桌邊坐下,又從藥箱裏把腕枕掏了出來,給他把上了脈,越瞧面色的喜色卻是越濃,良久才将手移開了來。
“這兩天可還會胸悶頭暈?”
張氏一臉茫然地搖了搖頭。
“那食腹之欲如何?”
“阿姆這幾天食欲都不錯,也沒聽他說沒胃口之類的話了,我看着氣色似乎也好了些,”張氏還沒答話,倒是林煜似有所覺,搶了先開口道,“徐叔,我阿姆的病……”
“我剛才幫他看了一下,氣血調和,經脈通暢,若是能穩定下來,他這病也就能根治了!”徐慶生滿目生笑,頓了頓才對着張氏道,“你這些年都是思慮過重,郁氣難消,不然這身體怎麽能這麽遭罪,現下好了,以前的事情……”
根治?賀澤聽見徐慶生的話,下意識地看了林煜一眼,“那花呢?”
“花?”
“就是我上次送過來的那盆。”
“哦,那個,我之前一直把它放在阿姆床頭,昨天看它有些恹恹地了,就抱了出去曬曬太陽,對了!”林煜臉色一變,“剛剛下那麽大的雨,不會死吧?”
“……放心吧,不會的。”賀澤搖了搖頭,“不過恹恹地,你沒給澆水?”
“我……”林煜面色有些心虛。
“……行了,記得澆水,它不會死的。待會兒給抱進來吧,我說了花花草草地能讓人心情好,現在可信了?”
林煜沒答話,只眼神在張氏身上停留了一瞬,這才點了點頭。
那廂張氏聽了徐慶生的話,半晌才道,“我知道,這些年我不但苦了自己,還苦了煜哥兒,我……”
他說着鼻頭一酸,又哭又笑地突然垂了眸,“算了,不說這個了,以後啊,只要煜哥兒好,我咋都行!”
“想通了就好,人吶,沒有什麽過不去的。只要你過去了,向前看,好日子總會來的!”徐慶生撫着自己長須的手頓住了動作,只眼神緊緊盯着張氏。
後者一擡頭便對上了他的視線,神情有一瞬間的凝滞,可立馬便起了身背對着他,“他徐叔,這時間也不早了,你還要趕回鎮上,地遠路滑的,你……”
“沒事,林嬸,你放心吧,我送徐大夫回去。”
賀澤看了一眼外頭明顯還早的天色,也品出了點什麽。
“行行行!他徐叔,那……我也就不多留你了。”徐慶生還沒開口,張氏趕忙點頭應道,“今兒個這醫藥錢……”
“這藥不費銀錢,上次煜哥兒付給我的診費還剩了些,不用給了。”徐慶生此時已經收起了笑臉,又看了張氏一眼,這才起了身背起藥箱,“賀家小子,我們這就走吧。”
“嗯。”賀澤幾步率先出了屋子。
徐慶生的步子有些慢,剛剛走到門口又頓住了腳步,轉頭看了一眼才邁着大步離開。
待到兩人已經出了院門,林煜眨了眨眼,突然開口道,“阿姆,徐叔……是個好人,我不介意的。”
“煜哥兒,你……”
“阿姆,我都這麽大了,這麽多年徐叔看您的眼神一直沒變過,我就是塊木頭也能看出來了。”林煜抿了抿嘴,“我知道您都是因為我,所以才一直拒絕徐叔,但是……這麽多年已經耗過去了,還能有多少年等着你和徐叔耗?”
“煜哥兒,你說的這是什麽傻話!你徐叔年紀不大,又是個大夫,在鎮上還有診鋪,若是他想,不知道得有多少人家想把哥兒嫁給他呢!哪輪得上你阿姆?”
張氏嘆了一句,又轉過了頭,“阿姆都是這麽大年紀的人了,要是再嫁一次人,傳出去還能不能聽了?再者,旁人又會怎麽看你?”
“阿姆,你明明知道……”
“煜哥兒,阿姆知道你想說什麽,”張氏走近幾步在床沿坐了下來,笑着揉了揉林煜的頭發,“只是阿姆這心啊,早就跟着你阿爹去了,以後……別再提這種傻話了。阿姆只想守着你,守着你嫁人,守着你給阿姆生一個大胖的外孫子,一輩子和和美美的,這就行了!”
“阿姆!”林煜皺眉,還想再說些什麽卻是撇過了頭。
他知道,再說下去,也不過兩個人誰也說服不了誰的結局。
“今天這病好了,阿姆開心着呢,以後說親事人家也不會總提你這生病的阿姆了。煜哥兒,你聽阿姆一句,我明兒個去尋王伯娘……”
“阿姆,”林煜一下子躺了下來,拉過被子蒙了頭,“我累了,想睡一會兒。”
“煜哥兒……”
張氏又喚了一句,林煜卻是閉上了眼睛,再也沒開口。張氏嘆了口氣,幫着林煜掖掖被角,也站起了身,“那行吧,阿姆去給你煎藥,好好休息。”
待到房門關上之後,林煜這才扯了被子睜開了眼睛,愣愣地盯着房頂。
嫁人?像他這種人,就不要再去禍害別人了吧?從他阿爹,到那個莫名其妙的老財主,還有那兩個曾經和他定過親的男人,沒有一個沒出事。村裏人說得沒錯,他就是個煞星。
林煜啊林煜,你以後只要好好照顧阿姆,掙更多一點銀錢,讓阿姆吃上好的,穿上好的,讓阿姆過得舒坦一些,再舒坦一些,不要克着他,就行了。
對,這就行了。
林煜紅了眼睛,突然啪嗒一聲響起,有水滴濺在他的臉上。他伸手一摸,臉上濕了一片。
這是……漏雨了???
林煜擡了頭,房頂上漏了一個小洞。雨後初晴,透過小洞的光線有些刺眼,他只看了一眼便撇開了視線,有些哭笑不得,心裏潛藏的情緒也褪了下去。
移了位置,又喚了張氏拿來一個盆子接雨,林煜這才在滴滴答答的聲音中沉沉睡去。
……
因為天色還早,賀澤并未急着送徐慶生去鎮上,而是請他回了賀家。賀老爹的傷這兩天看着也好了不少,至少請徐大夫過去安下他們的心。
之前見張氏的病情突然就好轉了,這會又見賀有財的手這麽快就能小活動,徐慶生既心喜又有些疑問。然而問了兩句之後,也沒發現什麽異樣,那疑問便也消了,索性也就認同了賀澤的說法,吉人自有天相不是?
這會聽徐慶生下了定論,一家子也總算放了心,簇擁着送徐慶生出了院門。
臨走前,賀澤從賀老爹房間裏抱出一盆漲勢正好的花出來,紅得鮮豔可愛,十分喜人。
徐慶生只掃了一眼,眼珠子都直了,“這,這是軟香紅?”
作者有話要說: 嗷嗷嗷,賀澤終于要賺錢取媳婦了!!!剩下的一章應該要過十二點之後了,沒辦法,作者君太慢qaq寶貝兒明早再看吧,麽麽噠~看到有寶貝兒問第十章 那個段子的事,其實就是愛而不得,男鬼是女的殺的,還以為她喜歡自己的血,死了還把自己的血送上去,只是……段子寫得不好,有點生硬,作者君會再接再厲的233333
另:謝謝青蓮與酌和君見笑兮的地雷,鞠躬致謝【乖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