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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九層燈塔,前五層是字謎, 後面三層則是對子, 據說其中一個還是知縣出的對子, 至于最後一層, 宋掌櫃特意買了個關子并沒有說。不過賀澤想來, 約莫就是詩詞歌賦一類的。為了配得上這盞燈魁,如此設題可算煞費苦心。

要知道, 這兒不過一個小鎮而已, 識字已是難得。

“阿兄,你有把握嗎?”

“沒有。”賀澤坦誠搖頭。就算他把原身學過的字都認全了,現在也不過一個半文盲而已,唯一能倚靠的大概就是那算得上遙遠的記憶,且大多數還是模糊不清的。

所幸前三道燈謎并不難, 算是基礎題?都是往年燈會出現過的,三十多個人只刷下去了一個人。賀澤翻翻原身記憶, 也答得容易。

夥計舉着長杆打了打第四層的大紅燈籠, 一張對折的白紙掉了下來。望望臺下意氣滿滿的衆人, 打開白紙, 宋掌櫃臉上笑開了,“這第四個燈謎, 還請大家聽好了, ‘畫時圓,寫時方,有它暖, 沒它涼’打一個字。同樣,等我手上這半柱香燒完,時間也就到了。”

宋掌櫃揚了揚手中已經點燃的香,說是半柱,實際大概只有一炷香的三分之一左右。香霧袅袅下,不少參賽者都露出了為難的臉色。

“知道嗎?”賀澤轉頭詢問兩人,賀安和林煜相繼搖頭。

“巧了,我也不知道。一題沒答上來咱們就要出局了,怎麽辦?”

怎麽辦?涼拌。

“‘畫時圓,寫時方,有它暖,沒它涼’……”默默念了一遍謎題,賀澤凝神了好一會兒,方才撿起桌上的毛筆在紙上畫了一個圓形,又畫了一個方形,筆尖有一下沒一下地戳着紙面,留下一個又一個黑色的墨點。

等到大半張紙都被墨點覆蓋,他在“圓”裏寫下一個“暖”字,又在“方”裏寫下一個“涼”字,圓形的暖和的東西,寫下來是方的……

“我知道了。”

“什麽什麽?”賀安激動起來。

“太陽,”賀澤指了指天空,“也就是‘日’字。”

沒錯,這個世界的“日”也是方形。賀澤将白紙翻了個面端端正正地寫了下來,“看。”

“阿兄寫得真好。”即便看不懂,然而字的魅力實在太大。一旁的林煜眼裏流露出來的也盡是贊嘆和敬畏。

賀澤皺了皺眉,他上次買了兩套筆墨紙硯還有孩童啓蒙之類的書,便是想着找個時間教他們倆認字,只是一直沒提上日程來,看來今晚回去得好好計劃一下了。

至于等賀安和林煜識字之後再來看他這狗爬字是不是還能誇得出來……咳咳,也許,大概,有可能吧。

正當他想着此事的時候,香也燃盡了。當聽到宋掌櫃念出正确答案之時,賀安樂得直跳。

這一局刷下去了五個人,氣氛開始緊張起來。

“現在我這手上是最後一個字謎了,難度嘛……鄙人也不知道。諸位注意聽題‘遠看山有色,近聽水無聲,春去花還在,人來鳥不驚。’這是一首淺白的五言絕句,也是讓大家猜一個字,半柱香,抓緊時間吶!哈哈!”

宋掌櫃笑得親切,參賽衆人卻是不約而同地皺上了眉。如果第四局謎題是因為“新”難而倒了一票人,這第五個字謎便在“新”的基礎上還加了一個“奇”字,這個一加一卻是遠遠大于二。

燈魁果然不是這麽好贏的!

賀澤三人敲桌子的敲桌子,咬手指頭的咬手指頭,神游天外的神游天外,最後面面相觑,俱都想不出一個子醜寅卯來。

“阿兄,不是吧,這才第五局呢!”賀安語氣頹喪,仿佛已經看到了他們三個黯然離場的樣子。

“別着急,這不是沒到時間嗎?香才燒了一半!”

“對,得有信心!興許你阿兄我說完這句話,你就把謎底想出來了也說不定?”

“阿兄!”

賀安一臉氣惱,賀澤笑着搖了搖頭。

“想不出來就算了,不過賀澤,方才謎題的第三句是春花什麽怎麽念的?”林煜突然問道。

“嗯?”

“再給我念一遍,絕句是詩嗎?我好像聽徐叔提過。山、水、花、鳥,和那盞馬騎燈上畫的倒挺像!”

“‘遠看山有色,近聽水無聲,春去花還在,人來鳥不驚。’嗯,确實像,就是少了個美……”

“等一下,等等!”賀安突然擡起了手,聲音滿含激動,“阿兄,不是像!就是!”

“就是什麽?”

“畫!不是像,就是,這個字謎,答案就是‘畫”,對不對!只有畫上的死物才能山有色水無聲,春去花在,人來鳥不驚,對不對?!”

一個“畫”字在腦子裏過了一圈,賀澤拍了拍賀安的肩膀,“你看阿兄剛才說得準吧,你比阿兄聰明多了!”

“猜對了?”林煜的眉頭也舒展開來。

“嗯,不離十。”

果不其然,時間過盡,他們成功通過了第五局。這一局刷下了十六個人,簡直喪心病狂。

輪到後面三層的對子環節時,宋掌櫃親自請了兩人上臺,是鎮上有名的兩個秀才,一人在不惑之年,另一個已是花甲老者,還曾給賀澤所在的書院上過課。

當宋掌櫃念出第六層的上聯“天上人間燈吐豔”時,賀澤随意對出了下聯“美景良宵人團圓”,竟也順利過了。

賀安喜不自勝。

第七層難度再次加大,題目是個回文聯“處處紅花紅處處”,許是紅花綠樹太過順口,賀澤揮筆寫下了“重重綠樹綠重重”,對得也算工整,不出意料地成功進入下一輪。

比賽進行得如火如荼,此題結束的時候,此時臺下圍坐的參賽者已不足十餘人,緊張的氣氛在人群中發酵。

“七輪過去,此時我手中拿的便是第八層的壓軸題,此題乃是我們瓊川縣的父母官周大人親自出的題,大人是同進士出身,才高八鬥,此番你們可得盡力了!還請聽上聯“山羊上山,山碰山羊足,咩咩咩”,諸位請對下聯!”

說完,臺下安靜下來,宋掌櫃不緊不慢地點香。

“羊……”賀安咬了咬手指頭,“阿兄,他寫的羊,咱寫豬成嗎?”

“豬是怎麽叫的?”

“哼哼哼哼……”賀安以舌抵喉認真學了學。

“咳,叫得不錯。”賀澤忍不住笑出了聲來。

“傻!你阿兄這是又欺負你呢!”林煜恨鐵不成鋼地戳了戳賀安腦袋,又轉頭“教訓”賀澤,“可真行你,有你這樣做阿兄的嗎!”

“是是是,是在下錯了……說正經的,豬應該不行,上聯裏最後一句三個字‘咩咩咩’,不僅是象聲詞,最關鍵的是它還能拆出一個‘羊’字來,要想對得穩妥,咱得面面俱到。”

不僅要找出一個叫聲為象聲詞的動物,且這個象聲詞還要在這個世界寫法中能拆出動物本身,想好這些才能開始對這個對子。

“羊是上聯,豬不行,狗,狗也不行,雞……”這個世界“唧”的寫法倒是能拆出“雞”字來,但是只有小雞才會“唧唧”叫,大了便是“咯咯”,對這個也不是十分安全。

一路走到這一步,賀澤好勝心起,已然竭盡全力起來。

時間一點一滴地過去,香爐裏的香越來越矮。

這是倒數第二關,過了這一關距離燈魁便只有一步之遙,然而這只是其次。某大多參賽者,這一關比贏得燈魁更加重要。

他們都是讀書人,終身所求唯有功名官位。剛才宋掌櫃便說了,這一題乃是縣令大人親自出的,若是能對出一個上佳的好句,在周大人面前露個臉,縣試府試時能得他指點一二,那可不是區區一盞燈能比得上的。

是以不止賀澤,臺下還剩下的寥寥幾個參賽者個個絞盡腦汁,冥思苦想。

眼看着香馬上就要燃盡,賀澤依然沒有下筆。賀安看他一眼,“阿兄?”

賀澤愣了許久,然後回過頭定定看他。

“林哥,阿兄他……”

“噓……我們慢慢等他想。”林煜伸手抵在唇邊,做了一個噤聲的動作。

“小安,貓是怎麽叫的?”過了一會兒,賀澤突然笑開。

“喵?”

賀澤笑得愈加開懷,“之前你問我有把握沒有,現在阿兄告訴你,已經有五分了,至于另外五分,就看最後一輪老天爺給不給面子了。”

說完他也不待賀安回答,緩緩拿起了筆來。剛剛放筆的那一刻,香爐裏最後一段燃過的香柱灰燼猝然倒了,只餘一點将熄未熄的火星子。

時間到了。

這一輪毫無意外的是修羅場,兩個“評委”或凝神皺眉,或撫須淺笑,直過了小半個時辰,比賽結果才由宋掌櫃公布。

只有三個人通過。

賀澤,一個中年大叔,還有坐在他對面的錢孫。錢孫能留下,賀澤一點也不意外,畢竟關度作為書院裏夫子期望最高的得意門生,自然是有真才實學的。

賀澤對的是貓:“花貓戲花,花迷花貓眼,喵喵喵”,而中年大叔對的正是他之前想到過的雞,至于錢孫,他上交的下聯最為工整,“水牛下水,水淹水牛角,哞哞哞”,上下聯一羊一牛,一“上”一“下”,堪稱絕對。

眼看着燈魁所屬即将要在臺下所坐三人身上角出,人群之中沸反盈天,甚至場外還有人特意設了賭局。

“阿兄,要不咱們也去賭一把?買我們自己贏!”賀安語氣興奮,就差沒在賀澤錢袋裏掏銀子了。

“膽子還挺大,不怕待會兒回去我告訴阿爹阿姆?”

“阿兄!”賀安狠跺了兩腳。

“吶,給你!不過,只此一次,下不為例!”賀澤扔出一小綻碎銀子,“記得,買九號贏。”

“嗯嗯嗯,謝謝阿兄!”賀安接住銀子,喜氣洋洋地跑出兩步遠又猛然頓住,“阿兄,咱們不是九號啊?你記錯了?”

“就買九號,咱對面的那人。”

“啊……”賀安明顯不樂意,“為什麽?”

“最後一場三個人,平均每個人贏的機會是三分之一,咱們要是贏了你待會就可以提着那盞馬騎燈回家了,就算不贏到時候不還有二分之一的機會賺銀子嗎?”

賀安被賀澤唬得一愣一愣地,半晌才回過神,“那咱們為什麽不把另外兩個人都買了,這樣阿兄不贏的話,咱們就有百分之百的機會賺銀子了啊!”

這麽一想他眼睛都發亮了。

“……你倒是個鬼靈精,問這麽多做什麽,相信你阿兄,快去!”他買錢孫贏是基于對關度的認知,至于另外一個,他可是分毫都不了解。

賀安撇撇嘴,小心擠過人群。

就在此刻,最後一道考題終于從塔尖上那盞美妙絕倫的馬騎燈上飄了下來,宋掌櫃的話驗證了賀澤之前的猜測。

最後一道考題是詩,以元宵為主題作一首詩。

“糟了,剩下五分老天爺不給面子怎麽辦?”聽到題目,賀澤嘆了口氣。

作者有話要說: 78,79,80三章已經移至第77章 ,這三章換上新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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