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252、雲淡風輕
滿朝文武，不論是真心為後周的，還是搞事的，基本上所有人都在朝一件事情上使勁，那就是放出趙匡胤。
仿佛就是柴榮正在違背天下大勢一般，獨自一人面對全世界。
換做其他人，這種情況下不慌也得心态爆炸，然而，柴榮只是冰冷的看着滿朝文武跪在那裏，絲毫沒有讓步的趨勢。
他緩緩起身，就站在殿上，居高臨下的看着所有人。
他壓根就懶得争論，也無需去争論，他只是在等，等邊境的驿報。
“報！！！”
“定難軍節度使李彜殷起兵造反，十萬大軍兵鋒直指汴梁，言說，言說大周不義，願為趙将軍讨回公道！”
“報！！！！”
“西京府神武軍右廂都指揮使王方造反……”
“報……”
一份接着一份的驿報抵達，傳令的驿卒跪了十多個，滿朝文武在大佬們震驚起身的同時，也都跟着起身了。
隊伍的最前方，王樸不敢置信的轉過身去，從最早的那名驿卒手中接過驿報。
看完後，悠悠一嘆。
他轉過身，看着臺階上的柴榮，嚴肅的說道：“陛下，臣請派遣趙匡胤攜控鶴軍、鐵騎軍前往夏州平亂。”
這是唯一的解決辦法了。
既然你們打着趙匡胤的名號造反，那便讓趙匡胤去平定叛亂，王樸是不相信趙匡胤會在這個節骨眼反叛朝廷的，哪怕柴榮将趙匡胤關了這麽些天。
再一個，趙匡胤目前是殿前司都點檢，掌握後周大半兵馬。
但是，後周禁軍主要有兩個部分，分別為殿前司和侍衛司，殿前司的控鶴軍是後周第一強軍，但是侍衛司的龍捷軍、虎捷軍亦是可戰的強軍。
趙匡胤帶殿前司去平叛，如果中途兵變造反，後周還有侍衛司可以依仗。
各地勤王部隊，未必不能趕到……
最起碼，侍衛司都點檢是李重進，此人乃是後周太祖郭威的外甥，是後周皇家的人，沒道理不站在柴榮這邊……
可以說，王樸作為後周的樞密使，已經是為柴榮前前後後操碎了心了。
即便柴榮在趙匡胤一事上連出昏招，王樸也沒有怪罪，只是不斷的替柴榮修改方案，以求最大限度的補救。
而相比于王樸，另外幾位文官大佬就有些沉默了。
同為宰相的中書省同平章事王溥，作為計相的三司使魏仁浦，這兩人都沒有說話，兵部尚書範質則是在搖頭嘆息，覺得一切已經為時已晚。
柴榮當初不聽勸告，如今只能自嘗苦果了。
文官們如此，擔任殿前司副點檢的張永德則看不下去了，他直接出列，說道：“陛下，何須趙匡胤，區區定難軍，張某便可平之！”
“只需給我控鶴軍三萬兵馬，我定當……”
張永德還要說，但柴榮已經将手擡了起來，他不得不停下，看柴榮準備說什麽。
柴榮将手放下，看了遍滿朝文武，說道：“後周到我這，也不過五年光景，在座的哪一位，人生不是過了數十載的？”
“大唐、後梁、後唐、後晉、後漢、後周。”
“這數十年改朝換代，比喪葬嫁娶都要頻繁，一個朝廷好不好，該不該繼續下去，其實大家所想的都是勞資心裏樂意與否。”
“今天造反，明天起義，不過是皇帝輪流坐，明天到我家。”
“所求，不過是一個利字。”
“你們不在乎這朝廷到底是大周還是大唐，只要你們官職地位不變，甚至能夠升遷，你們就不在乎，也樂得城頭變幻大王旗。”
“但是，你們不在乎，北邊的契丹人在乎啊。”
“兒皇帝石敬瑭獻了燕雲十六州，後晉末年，契丹甚至打到了這，這，汴梁，就在這文德殿上，建國登基，號稱大遼！”
“而那，不過是十多年前的事情！”
“從燕雲十六州到汴梁再到整個中原、江南，契丹人要的是什麽？他們向來要的，就是整個天下，放牧整個天下。”
“你們可以不在乎朝堂姓什麽，不在乎天下亂不亂，契丹人在乎！”
“天下亂了，他們就來了。”
“當然。”
“你們也是不在乎契丹人的，畢竟後唐、後晉、後漢都是沙陀人的朝廷，就連我郭家父子，不也是在後漢當臣子？”
“只是，你們這的大多數人，是漢人吧？”
“契丹人的朝廷，你們……說得上話嗎？”
柴榮這番話堪稱誅心之言，許多心中有鬼的朝臣頭顱更低了兩分，但是，該要做的事情，并不會因為柴榮一番話而改變。
畢竟如今契丹也不咋地，你就怎麽肯定契丹一定能夠占領中原呢？
王樸則看着柴榮說道：“陛下……”
他很想提醒柴榮說仁義是沒有用的，在這個五代亂世，只有拳頭大才是王道，如今，必須先放出趙匡胤才能穩定局面。
王樸是好心的，然而，柴榮也制止了他。
柴榮冰冷的環視了一圈，而後淡淡的說道：“你們想要趙匡胤出來，我卻是辦不到，他如今正在閉關當中，我如何派他出來？”
什麽！
這是柴榮第一次回答趙匡胤的話題，趙匡胤不是被你軟禁了麽？現在說什麽閉關，肯定是托詞吧？他自進了皇宮就沒出來過！
別說什麽趙匡胤的武力想出來就出來。
當年，李存孝天下無敵，不也是因為相信義父李克用，結果被李克用下毒，然後命令五馬分屍而死？天下無敵又如何，總有奇毒可以制伏的。
偌大的後周，怎麽可能沒有備點毒藥的？
趙匡胤，一定是被下毒控制住了！
想着，許多支持趙匡胤的軍中将士怒火燒起，但卻有相當一部分人，特別是心中有鬼的人，他們在思考柴榮說法的真實性。
萬一是真的……
萬一，從頭到尾柴榮就沒有跟趙匡胤決裂的話，萬一趙匡胤是真的閉關突破的話，那豈不是，豈不是一切都完了？
且不說柴榮這話真假如何，反正是每人可以去驗證的。
打擾了閉關突破，你負責？
所以，在短時間內，柴榮直接堵死了放趙匡胤這個說法，因為，趙匡胤根本就沒有被軟禁，他只是在皇宮中閉關……
四兩撥千斤，風輕雲淡。
王樸亦是一愣，随後笑開了，這才是他認識的柴榮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