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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別怕,你打不過我。”

章燼喝進去的酒發酵成了一肚子壞水。

他揣着一肚子叮咚響的壞水在街上晃了一圈,然後閃身鑽進了一家不起眼的小店。

這家店在一棟老式居民樓一層,磚牆外貼着雜七雜八的廣告和海報,老板用紅色噴漆噴了“藥房”倆字。

收銀臺的位置坐着一個小男孩,看起來不過十來歲,手裏端着一碗盒飯,看一會兒電視,扒一口飯,見有人進來,黑烏烏的眼珠就追上去了。

章燼沒摘帽子,雙手插着兜,目不斜視地往裏走,小男孩直直地望着他,感覺不太像個好人,因此格外注意。他首先看了眼桌子中間的抽屜,确認上鎖了,接着摸了摸口袋,确定手機和鑰匙就在兜裏,最後他擡起腳,把鞋帶重新系了一遍,勒得緊緊的,才長長地松了口氣,感到踏實多了。

他的目光從鞋帶重新回到章燼身上。

他家小藥房表裏如一,貨架跟招牌一樣灰頭土臉,統共三個貨架,小男孩眼也不眨地看着這個黑衣服的人從頭走到尾、一排一排地看了個遍,兩手一直插在兜裏,什麽藥也沒拿。

緊接着,他又看見黑衣服從尾走到頭,跟之前一樣,像做研究一樣,把每排貨架都仔仔細細地看了一遍。

這時候小男孩開始奇怪了:他在找什麽呢?

小男孩兒看了黑衣服一眼又一眼,努力說服自己黑衣服插着兜的手上握着的是一把空氣而不是一把刀,然後他才猶猶豫豫地開了口:“你在找什麽?”

章燼正郁悶,心說,難不成這小破地方沒有嗎?

結果被一個小孩兒叫住了,他看向收銀臺,正好那小孩兒也正看着他。

“那什麽……你這兒有……”章燼懷着不光明的心思,突然被人這麽盯着看,身體略微有些僵硬,那個字像刺兒一樣哽在嗓子眼,遲遲吐不出來。

小男孩吞了吞口水,裝出一副老練小滑頭的樣子,生疏地模仿着他爸的語氣:“你別看我這兒小,小麻雀還五髒俱全呢,我這兒什麽都有,你到底要買什麽呀?說一聲,我給你找。”

章燼遲疑地打量着眼前的小孩兒:“你?”

小男孩兒被他的輕蔑激怒了,忘了什麽叫害怕,他拍下了收銀臺,響亮道:“你說你要什麽!找不着我跟你姓!”

小屁孩架勢還挺唬人。章燼心想,過了這個村就沒這個店了,于是他心一橫,豁出去了:“你這兒有套兒嗎?”

“套兒?”小男孩兒眨了眨眼睛,随手拉開左邊的抽屜,抓了幾盒放在桌上,“嗐,我以為你找什麽呢,走來走去跟個賊似的……看着挑吧,你想要哪種的?”

他已經完全放下心了,重新端起放在桌上的盒飯,大口扒了起來。

……這小鬼懂的還挺多。章燼心情有些複雜,很快挑了一盒,說:“結賬。”

小男孩兒嘴裏含着飯,鼓着臉含糊不清地問:“你買這個幹什麽?也是拿來吹氣球嗎?”

章燼:“……你懂個屁。”

章燼揣着作案工具和忽快忽慢的心跳一路走回去,步子有些飄。

他開始盤算回去以後的事。

因為李呈祥那個畜生,章燼把諸多非分之想牢牢地禁锢在腦子裏,一直沒敢落實到行動中。然而他正處于一個沖動的年紀,莽撞多于克制,春光迷亂的想象和蟄伏已久的邪念像火一樣燒着他,只要輕輕一吹,就能瞬息燎原。

只差一陣風。

雖然在剛開始談戀愛的時候,程曠就說會配合他,但是能配合到什麽程度,兩個人心裏都沒有底。程曠要是不答應怎麽辦?

章燼踩在白蒼蒼的雪地上,一邊敲着算盤一邊往家裏走,雜毛兒老遠就察覺到,載欣載奔地跑出來迎他,在地上踩出了一串腳印。在腳印的盡頭,章燼看見了程曠。

一瞬間,章燼什麽猶豫都沒有了,腦子裏放炮仗似的炸開一句話:管他娘的,先幹了再說,如果程曠不願意,大不了就當是買了一盒氣球!

程曠只見章燼氣勢洶洶地朝自己走過來,然後又氣勢洶洶地從兜裏掏出一根新買來的棒棒糖,語氣不善道:“給你的,程十八!”

程曠接下了,回道:“謝謝,章十七。”

“現在沒外人了,曠兒,跟你炮哥兒算會兒賬吧?”章十七先禮後兵,糖送完了,立刻動起了手。

他話音未落就逼近了,一把扯住程曠的領口,把人拉向自己。

“你想打架?”

程曠問完,看見章燼的喉結清晰地滾動了一下:“老子還沒跟你在床上幹過架呢,等會兒別說我欺負你……敢來嗎程十八?”

這玩意兒不懷好意,刻意拿話激他,就指着他往坑裏掉,一旦應下了,局面就會失控。程曠從來沒有碰過這樣棘手的問題,向來有條不紊的腦子像雪地一樣空白了片刻,心跳聲倏然劇烈起來。

而這個時候,程曠的肩膀被按住了,章燼的聲音跟嘴唇一起貼近,語氣裏含着少年人獨有的青澀和熱烈,像磨砂紙一樣擦過程曠的耳朵。

他說:“我想跟你好。”

程曠胸口忽地一窒。

先前就着火鍋喝的酒仿佛拖到現在才見效,在程曠太陽xue的位置蒸出一片熱意,西北風卻肆意呼嘯,冷鐵一般打在臉上。在冷與熱的夾縫間,他感到胸腔裏鑽出一股不可壓抑的騷動,緊跟着,有什麽東西轟然崩塌了。

我認栽了。

程曠閉上眼睛,不怎麽清醒地想:那就試試吧。

他喉嚨顫了顫,幾不可聞地滾落三個字:“炮哥兒。”

最後一個字的尾音湮滅在唇齒間,章燼撞上來,程曠後背重重地抵上了冷硬的磚頭牆壁。檐上的小冰棱子正往下不斷地滴落雪水,濕漉漉的牆灰和青苔把衣服蹭髒了一大片,可情動之時,誰也無暇顧及。

鐵門被踹開時發出“哐當”一聲響,吱呀吱呀的餘音拉得發顫,把雜毛兒吓得打了個激靈,它睜着水蒙蒙的眼追上去,只看見它主人的衣角從門縫滑入,緊跟着,粗重又急促的呼吸聲交疊着從縫裏漏出來。

雜毛兒警覺地豎起了耳朵,奔到門口一邊張望一邊試探性地“嗷”了好幾聲,可是沒有得到任何回應。它又着急地湊在門邊嗅來嗅去,哼哧着鼻子拱了半天門,怎麽也進不了屋子,無奈之下,不得不蔫頭巴腦地鑽回了狗窩裏。

而此時開着暖氣的小屋裏,床板劇烈地“嘎吱”了一聲。程曠背靠着牆半躺在床上,章燼的膝蓋擠在他腿間,單手撐着牆壁。

他們面對面喘了好一會兒,外頭小寒風瑟瑟,室內卻是暖烘烘的。章燼額頭上出了層薄汗,他用手背揩了下,問程曠:“你熱嗎?”

程曠看着他“嗯”了聲。

章燼想把暖氣關了,心急火燎地卻找不着遙控器,他不想找了,對程曠說:“要不去你那兒?”

說完這句話後,不知怎的,章燼立刻像磕了藥似的,熱得更厲害了。

從他家到二樓,總共兩層樓梯,章燼頭一回嫌長,恨不能一步登天。

程曠擰開門鎖,門還沒關上,章燼就蹭了上來,一聲一聲叫着“曠兒”,像只發春的貓。

門窗緊閉的屋子裏一片昏暗,在昏暗中,章燼把衣服脫了。

羽絨服的扣子在手裏彈開,一顆一顆,把殘存的理智撞得支離破碎,他“唰”地拉下拉鏈,又三兩下脫了外套,脫得只剩下裸裎的皮膚和背部張揚的刺青。

接着他從衣兜裏把作案工具掏了出來。

章燼把衣服甩到一邊的時候,衣服飛出的力道把窗簾掀開了一點,短暫的光明中,他看見程曠解下了圍巾,用牙齒咬住一角,纏住了自己的手,然後打了結将雙手綁在了一起。

“曠兒,你……”章燼愣了愣,渣渣的腦子裏冷不丁冒出了一個成年人的詞彙——難不成這是捆……

程曠注意到他的視線,看着他說:“我怕我會揍你。”

這句話一共沒有多少字,而一切盡在不言中了。章燼的心髒被狠狠地揪了一下,他傾身壓下來,猛地一口咬在程曠肩膀上,抓着他的手腕解下了纏縛的圍巾。

程曠身體僵了一瞬,聽見章燼說:“別怕,你打不過我。”

他知道程曠在怕什麽,但他不怕,不僅不怕,他還要拉着現在的程曠從十二歲那年的廢工廠裏走出來。

“曠兒,我就是想你接受我,完完整整地接受我,連身帶心,獨我一份兒,換了誰都不行。”

程曠抓着圍巾的手指蜷了一下,然後緩緩松開了。

“是你要招我的,曠兒,就算不滿意,也不給退貨了,”章燼将心窩子掏空了,很快露出了流氓本色,他扒拉掉褲子,舔了舔牙齒說,“等着,今兒用小炮兒收拾你!”

西北風吹得窗子瑟瑟振顫,可屋裏卻熱極了,好像下一秒就能沸騰。章燼汗涔涔的脊背上,那朵紋身随着肩胛骨不斷起伏,就快要飛起來了。

盤踞的雄鷹,目光銳利,巨大的翅膀上,掉落一根箭镞般的羽毛。

章燼曾經被這個念想折磨得心煩意亂,直到現在才嘗到了甜頭。

原來是這樣的。

就像牛飲一大瓢烈酒,唇舌辛辣,喉嚨滾燙,四肢酥軟,迢迢天地間,最清醒的是胸膛裏那顆醉醺醺的心,偏偏恰好,最瘋癫的也是它。

這種着了魔似的感覺,章燼很久以後都念念不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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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章的大綱(?):

想辦法幹他一炮……→開炮!!→只要功夫下得深,鐵杵磨成繡花針!

(綜上可知,本鹹魚的靈魂一塵不染,如水晶般清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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