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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夏煮茗一時無言,竟是不知道該說什麽來表達自己的心情。

他從被江爍綁架過來那開始幾天,沒有被囚禁,也沒有被鐵鏈子強行鎖着。除了每次江爍要出去比較久,其餘的時候他都不會特意鎖上門,甚至還經常鼓勵夏煮茗跑。每次任憑夏煮茗怎麽自作聰明的以為自己逃出魔爪時,江爍都會雙手插在口袋裏,晃悠悠地踱步過來,輕松把夏煮茗從藏身之處揪了出來,抱回家實行他的“懲罰”。

久而久之,夏煮茗也不敢亂跑了。哪怕江爍開着院子的大門,夏煮茗也不敢踏出去一步,生怕過一會兒自己的屁股和腰就要受到懲罰,偏偏最郁悶的還是這個懲罰他能體會到舒爽,以至于有時候有想恨都不知道該怎麽恨。

他其實一直有懷疑江爍究竟是什麽身份,畢竟他看起來年輕,雖然自己不知道他到底多大,可這人卻帶着一種不符合年紀的滄桑感;而且還有那一身腱子肌上恐怖的傷疤和彈痕,怎麽都不像他這個年紀的人該有的。

自從江爍的那個隊友來了跟他說了那麽一番對話後,夏煮茗才知道了原來他是雇傭兵出生,對于他那恐怖的反偵察能力和沉穩的槍法以及敏銳的反應就都能說得通順了。

可從考爾比口中又聽到了另一個不太一樣的江爍,夏煮茗沒有覺得恐怖,也沒有震驚,只覺得莫名有些心口發疼。

考爾比見他不說話,臉色也不好,以為他是想起了什麽。畢竟那滿屋子已經超出SM認知的道具足夠給人留下深刻的印象,考爾比自然而然的認為,江爍這麽瘋,夏煮茗又那麽抗拒跟他在一起,肯定沒少受到折磨。

越是腦補着那些畫面,考爾比就對面前這位夏先生多了幾分同情,越發誠懇地寬慰道:“非常抱歉,夏先生,我跟你說這些不是為了勾起你不好的回憶,只是想先跟你形容一下瘋子有多麽恐怖——當然,我覺得你也應該見識過的。我只是想先讓你大概領會一下他瘋起來是個什麽樣子,再來告訴你他這麽做的原因。”

夏煮茗看向他。

“按理來講,那個雇傭兵團的團長其實和他們也有仇,但也沒到要拼個你死我活的地方,”考爾比頓了頓,揶揄地看着夏煮茗:“能讓這個瘋子從十樓跳下來只為擰斷一個團長的脖子并殺了他,這個原因就是,那團長用火箭炮将你的廣告招牌上那張巨大的照片打爛了。”

夏煮茗:“……”

見他這副目瞪口呆的樣子,考爾比無奈地攤着手:“是不是很讓人難以置信?我也不敢相信,本來以為是他們之間有什麽過節,直到我帶着小弟們執行任務時把你代言的一個手機旗艦店砸了,好家夥,這一個人屠了我們兄弟36人,甚至有個兄弟踩到了你那張代言海報的腳,那只腳都被他剁成了肉泥,說起來,我跟他的過節最主要還是因為你。”

夏煮茗:“……”

他這下是真的不知道該說什麽,本以為江爍對自己的癡迷已經到了一種變态的地步,可聽到了還有這麽一遭,他突然覺得自己對神經病的認知好像還是太淺薄了點。

考爾比依舊一副笑眯眯地樣子看着夏煮茗,說道:“你現在知道為什麽我們不敢動你了嗎?”

夏煮茗不傻,馬上反應了過來:“因為現在江……瘋子任由你們拷着關着随意處置,那都是因為我在這裏,還完好無損的,所以他不會發瘋。”

突然他轉念一想,皺眉道:“不對,那為什麽在他家三樓時,你掐着我的脖子時他沒有動手。”

“其實我也很奇怪,思來想去,應該是你的命拿捏在我手上吧。”考爾比說到這,想了想,覺得也就這個還算說得過去,“你要是死了,可就真的什麽都沒了,或許這個瘋子還保留着一點人性呢?”

夏煮茗立刻警惕地看向他。

考爾比看着他的反應有些不解,愣了會兒,才反應過來,頓時哈哈大笑道:“哈哈哈,放心吧夏先生,我們雇傭兵這行就要講究信譽。拿了多少錢,就要為雇主做多少事,同樣的,和別人等價交換了什麽條件,也一定會嚴格執行的,說了保證你完整的離開就一定會讓你完整的回去,過好普通人的生活。”

夏煮茗還是有些不相信的樣子,考爾比無奈地聳了聳肩:“放心吧夏先生,我們不會囚禁你,也不會太過限制你的人身自由,只要你不出這片區域,哪怕你是想去海裏游個泳放松一下我們都不會管你,反正你也沒有通信設備,我相信你也不會傻到在沙地上寫“SOS”的,不是嗎?”

聽他這麽說,夏煮茗心下一動,面上不顯,依舊是一副猶疑不定的模樣,考爾比也算能理解,就像是為了表現出自己遵守諾言一般,潇灑的站起身就頭也不回的朝那邊的板房走去。

夏煮茗看着他的背影,又擡頭看向蔚藍的海域,陽光在被海風輕撫的海面上留下層層亮眼的鱗光,又像在海面上撒下了金子一般,浪潮一下又一下的拍打在金色的沙灘上,顯得寧靜祥和,讓人不由得心情放松。

這就是大海,誘惑着單純的人們靠近,等深入海水之下,那波瀾平靜的海面就會露出它的獠牙,掀起波瀾壯闊的浪花将人溺斃在其間。

夏煮茗呆坐着看了好一會兒的大海,手上的蛋糕巧克力都被逐漸高溫的太陽給烤化了。但他沒有嫌惡心,面無表情的将剩下的蛋糕吃完,趁着低頭時斜過目光,确定後面沒什麽人在盯着自己,這才擡起頭,優雅的擦了擦嘴,左右看了一眼,看見靠近海邊的一個礁石那裏有一個垃圾桶,于是他就這麽拎着蛋糕的包裝盒往那兒走去,丢了垃圾以後就翻身爬上礁石坐下,一直保持着凝望遠方的動作沒有變過。

随着太陽西沉,黃昏落幕,那群雇傭兵已經在板房前生火煮飯,有人來詢問夏煮茗要不要去吃,他搖了搖頭拒絕了。

那人也沒有多說什麽,得到了夏煮茗的回答就頭也不回的走了。

夏煮茗回頭看了那邊鬧哄哄的人群一眼,确定他們一時半會兒應該不會注意自己這邊,這才松開緊握了一整天的手,露出裏面那個小小的哨子。

這是放在蛋糕盒蓋子的夾層裏的。

山海區的海邊……專用的哨笛……

夏煮茗摩挲着掌心裏的那個哨笛,突然心跳驟然加快了幾分,他想回頭去看看那些雇傭兵在幹什麽,但是理智讓他忍住了。

他反複深呼吸幾次,一只腿屈起,拿着哨笛的手穿過膝彎,臉也枕在膝蓋上,作出一副疲憊的模樣,而後捏住哨笛,顫巍巍地擡起手,心髒跳動得速度越來越快,明明張着嘴,卻怎麽都沒法讓哨笛的孔對準自己的嘴。

冷靜,夏煮茗,冷靜,不要怕。

夏煮茗努力放松心情,閉上眼,将哨笛直接插進唇縫裏,卻因為太過緊張,反而吹得有些用力。

完了。

這是夏煮茗唯一的念頭。

他本來已經絕望等着鷹巢的傭兵們聽見聲音來抓他了,然而卻什麽都沒有。他睜開眼,愣了愣,眼睛偷偷斜視看過去,那群傭兵依舊在吹瓶烤肉,看都沒看他一眼。

心驚膽顫的夏煮茗驚奇地看着手中的哨笛,這才反應過來剛才好像沒聽見什麽聲音。他猶豫了一會兒,還是小心翼翼地把哨笛含住,吹了一聲。

“嘩啦——”

那是浪潮拍打礁石的聲音。

可海邊雖然有風,他腳下的這片礁石群并沒有那麽大的響動。

夏煮茗的膽子越發大了點,又連吹了幾下,一邊吹一邊注視着地下海浪拍打礁石的頻率,這才徹底确信這個哨笛吹出來的聲音不會被那群人發現。

他松了一口氣,正準備再吹幾下試試,突然眼睛一尖,瞧見了礁石縫隙裏探出來的一個管子模樣的東西,上面還有一個拇指大小的鏡子似的東西。

夏煮茗愣了愣,渾身止不住的顫抖起來,但他沒有驚叫,也沒有作出太大幅度的動作。

他咽了咽口水,顫抖着壓低嗓音,似自言自語,又似呢喃一般地說道:“……救救江爍,他被鷹巢的人關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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