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眼前是一片迷迷糊糊的景象,伸手不見五指,夏煮茗在這條漆黑的小道上漫無目的的走着,也不知道走了多久,突然他的手被拉住,低下頭,就看見了一個渾身都在泛着暖黃色亮光的小男孩。
“哥哥。”小男孩看着他,甜甜地叫了一聲。
這個小男孩長得十分标致,不難看出來以後一定是個大帥哥。
夏煮茗看見他,覺得五官十分眼熟,仔細湊近了一點,突然心下一震,正要出口,才發現自己居然發不出聲音了。
小江爍拉着他的手扭頭往後走,從他經過的地方都變得亮堂了起來,甚至周邊都變得鳥語花香。
他就這麽跟着小江爍靜靜地在石子路上走着,直到面前出現了一大片雲霧似的地方,小江爍才擡起頭,笑吟吟地說道:“哥哥,回家啦。”
夏煮茗立刻抓緊了他的手。
“哥哥,你該回家啦。”小江爍依舊笑着說道。
夏煮茗猛然搖了搖頭,拽着他的手不放。小江爍的表情看起來有些苦惱,撓了撓頭:“哥哥,我不能跟你走,我還要等人呢。”
夏煮茗想告訴他你等的就是我,然而他就是發不出聲音。小江爍像個小大人似的叉着腰,瞥着嘴道:“唔,哥哥這麽大的人了居然還撒嬌,沒辦法了。”
他話音剛落,小江爍的身子驟然拔高,變成了成人的模樣,夏煮茗立刻瞪大了眼,幾乎是同時眼眶發熱。
江爍低頭看着他,眉眼溫柔,将他抱進了懷裏,夏煮茗只感覺到一陣冰冷,眼淚立刻就流了下來。
“哥哥,回去吧,這裏不是你該來的地方。”江爍親昵地蹭了蹭他的臉,感覺到夏煮茗在劇烈掙紮,輕輕嘆了一口氣,突然将他放開,毫不客氣的直接用力朝那薄霧裏推了下去。
夏煮茗猛然睜開眼。
“病人醒了!病人醒過來了!家屬在哪兒!”
“快快快病人現在心跳速度很快醫生醫生——”
周遭鬧哄哄的,夏煮茗只覺得頭痛欲裂,心髒狂跳得恨不得能把它掏出來讓他消停一點,甚至想大吼一聲讓旁邊的人都安靜下來。但是他一出聲,就變成了痛苦的呻吟,一陣兵荒馬亂之後,他重新被送回了病房,這才終于安靜下來。
“茗哥,你還好嗎?”
這是助理陳昱的聲音,夏煮茗晃了晃頭,艱難地睜開眼皮,就看見對方神色複雜,用一種難以接受的目光看着自己。
夏煮茗張了張嘴,聲音沙啞得如同一個破舊風琴一樣問道:“怎麽了?”
“你……你是……”陳昱一時間竟然不知道怎麽形容,比劃了一下手勢,才試探地問道:“你是……人妖?”
夏煮茗愣了愣,反應了一會兒,才發現自己躺在醫院裏,身上還換着醫院的病號服,隐隐約約還能看見胸前一點鼓起。
被人知道了自己的秘密,他應該是非常驚慌失措的。然而此刻夏煮茗的心緒已經平靜到可以說是心如死灰,聞言也只是反問了一句:“所以呢?”
陳昱還是一副沒法接受的表情,夏煮茗不屑地冷笑一聲,又閉上了眼,他現在滿心都在想着江爍,想着那海水冰冷刺痛,腦子裏光怪陸離的閃現回放着他們相處的那一個月。
怎麽會這樣呢……我明明該恨他啊……為什麽會這樣……
夏煮茗的眼睛又濕潤了,只覺得心髒像被撕開了一樣的疼,他忘不了江爍,忘不了他最後把自己推開又被潮水淹沒的景象。
這将成為他一輩子的噩夢。
陳昱看他這副痛苦的模樣,只當是對身邊的人知道了他的秘密而難過。
雖然心理上不太能接受,可到底是一起這麽共同工作這麽久的人了,陳昱想了想,只好用另一件事來試圖讓他開心一下。
“茗哥。”陳昱吞了吞口水說道:“綁架你的人也被找到了,送進了急診室,目前也差不多脫離了危險,只不過一直昏迷不醒,警方已經确定他就是綁架你的嫌疑人,等他醒了之後恢複到能說話了,法院就會開庭公審,還你一個公道了。”
夏煮茗猛然睜開眼,不敢置信地看着他問道:“找到那個人了?!”
陳昱被他這如同回光返照似的反應吓了一跳,讷讷地點頭:“是,是啊,和你一起被沖到海岸邊的,只不過他身上傷口特別嚴重,目前雖然說是脫離了生命危險,但還是在重症監護室裏躺着呢。”
夏煮茗呆了呆,又一頭跌回床上,喃喃道:“我要去看看他……我要确定他死沒死……”
陳昱還以為他是懷恨在心,讓他就這麽白白死了真是虧待他了,立刻寬慰道:“茗哥放心吧,死應該是死不了的,據說這人也不知道什麽來頭命那麽硬,要害地方都避開了,只不過要完全恢複還得要好久才行。目前警方已經找到了一些細枝末節的證據,只要等你恢複好了出庭指認,不死下半輩子他也就在牢裏蹲死了!”
夏煮茗目光微動,竟是不自覺露出了一個微笑,讓陳昱看着心裏發毛。
他緩慢地說道:“我好期待那天的到來啊……”
江爍真的是小強一般頑強的生命力,傷得那麽重,竟然不出半個月就恢複了意識不說,身體也好了不少,只不過下半身麻木,估計得坐很久的輪椅才行。
到了開庭那天,夏煮茗就站在被害人的位置上,看着坐在輪椅上的江爍被警察推上來,二人就這麽隔空對視,互相靜靜地看着對方,直到法官開始念詞,才把目光轉了過去。
“嫌疑人江爍,你是否殺了費凱?”
夏煮茗歪了歪頭,搶在江爍開口前反問道:“費凱不是自己酒駕沖進大江裏的嗎?”
“現在是我們在詢問嫌疑人,夏煮茗先生,您的事稍後再說。”法官目光如炬地盯着他,試圖在他臉上找到一絲破綻,“我們核對了錄像,那個大學生的身型和嫌疑人江爍一模一樣。”
夏煮茗偏頭看向江爍,嗤笑一聲:“他這麽個1米8幾的身高,大學生很常見吧?又這麽高高瘦瘦的,你們拍到臉了嗎?更何況那輛車是帶着大學生一起翻下去的,那大江大流,神仙掉下去都難活,他憑什麽現在這麽生龍活虎的坐在這裏?”
法官的表情不太好,看着夏煮茗沉聲說道:“這裏是法庭,夏煮茗先生,請注意你的言辭。”
夏煮茗聳了聳肩:“我的言辭怎麽了?我只是在提出合理疑問罷了。”
法官的臉色越發陰沉,卻還是忍着脾氣繼續說道:“夏煮茗先生,嫌疑人江爍是不是綁架了你。”
這下夏煮茗倒是回答得十分幹脆:“是的。”
法官的臉色終于緩和了一點,下一秒,夏煮茗的話差點讓他心肌梗塞。
“但那是我們在玩小情侶之間的情趣,法官。”夏煮茗笑眯眯地說道:“我是自願跟他走的,鹿城公館的警衛全都可以證明。”
全場一片嘩然,陳昱更是瞪大了眼看向他,然而夏煮茗只是微笑地看着江爍,絲毫沒有膽怯的模樣,看起來根本不像是在說謊。
法官的臉色陰沉得幾乎要擰出水來:“那麽,山海區……”
“那是我們被綁架了,法官大人。”夏煮茗苦惱地說道:“你要是問我為什麽被綁架的話,那我可真的不知道,我只是和我的愛人生活着而已,當時的片警應該也看到了,他們還沒有趕過來時我倆就被那個拿着機關槍掃射的瘋子打得渾身是傷,你看看他,他現在都不能站起來呢。”
夏煮茗朝法官鞠了一躬:“凡事都得講究證據才行啊,法官大人,報案可不能這麽草率。”
他三番兩次咄咄逼人,早就惹得那些人不滿,此言一出,直接起得法官一拍桌子站起來:“夏煮茗!你不要藐視法庭!”
“冤枉啊,法官大人。”夏煮茗笑了起來,看着他,“我從頭到尾只是想要真正能算得上證據的證據罷了。”
他看着法官,擡起手,指向了坐在被告上一直默不作聲的江爍,神色平淡如常,不卑不亢。
“如果您判他有罪的話,那麽我就是同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