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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新房內傳出了茶盞破碎的聲音,接着就看見顧北辰衣袍淩亂,雙眼通紅的踏出房門。

新婚之夜,他怎麽能留婉清一個人在房裏,剛剛的動靜又是怎麽回事?顧北檸不敢多想,腳尖一躍而起,飛下了屋頂,推門而入。

鳳冠霞帔靜靜放在桌上,紅燭跳躍,婉清身上穿着紅色內襯,抱着膝蓋縮在角落裏,青絲散落,整個人抖個停,她聽到腳步聲,微微起頭,眼裏瞬間蓄滿了淚水。

“北檸…”

婉清的唇上沾着血,神情痛悲恸。

顧北檸眉心直跳,心慌意亂,忙上前握住她的手:“婉清,我在這裏,不要哭,告訴我,怎麽回事。”

婉清的眼淚奔湧而出,全身都在輕微的顫抖,泣不成聲:“北辰…哥哥,他…身上有別的女人留下的痕跡…我…接受不了…不願與他同房,他還強迫我,同我吵架…他…還說他不是故意的…以後不會了,他…他生氣了,叫我不要揪着這個不放…”

“北檸,是我錯了嗎……我喜歡的大英雄怎麽可以有別人呢…”

婉清的淚水滾滾而下,滴在顧北檸手背上,一直哭到噎住了,說不出來話才肯停下,糟糕的新婚之夜徹徹底底粉碎了她對未來美好生活的幻想。

顧北檸心如刀割,她從未見過婉清哭的如此傷心,心裏難受的一一陣一陣的喘不過來氣,還不如給她一刀來的痛快。

混賬顧北辰到底幹了什麽!

安撫好婉清後,就去找她那個混蛋大哥。

新郎官不在新房留宿,晾下公主一人,動靜鬧的這麽大,驚醒了顧家二老。

顧北辰跪在偏院,老老實實交代了今晚所出之事的緣由,前天夜裏,軍中幾位将領為了慶祝他大婚,邀他在酒樓一聚,邊上還有幾位唱小曲的姑娘。

一群人太過高興,談天論地,酒勁上頭,都醉了過去,顧北辰只記得自己喝醉了,但他不知道第二天醒來,旁邊為何躺了一女子。

因為臨近大婚,男人又粗糙慣了,便匆忙趕回府準備婚事,完全沒有注意到自己的鎖骨上有一處深深的青紫色吻痕。

直到臨近圓房時,顧北辰取下身上繁瑣的佩飾,想與婉清有肌膚之親,渾身燥熱難耐,便解開了領口,吻向婉清。

男人強烈的氣息,讓婉清有點不太适應,緊張的睜開雙眼,卻看見讓她難以接受的一幕,顧北辰鎖骨上的痕跡,南離宮中女眷在出嫁前,都會有嬷嬷講解男女之事,她看過書裏的形容,男女歡愛,會情不自禁的在對方身上留下吻痕。

起初她不敢确認,便推開了顧北辰問個清楚,顧北辰一臉茫然的照了照鏡子,他才想起昨夜醉酒的事情,便扯了個謊,說是不小心撞到了。

堂堂一個統領,練武之人怎麽會随意撞到,他人生的高大,就是要撞,也不可能剛好撞到那裏。

婉清覺得他在撒謊,就一直逼問個不停,顧北辰這才說了實話,并且跟她保證以後再也不會犯了,絕不沾酒。

心愛之人跟別人有了肌膚之親,還是在大婚之夜被發現,婉清過不了心裏的坎,鬧着要走,顧北辰急了,說了一些氣話,強迫着吻她,撕扯她的衣服,先讓婉清變成她的人,日後再慢慢哄,她會原諒的。

婉清拼死抵抗,狠心咬破顧北辰的嘴唇,她不能忍受自己的夫君有過其他的女人,還來和她親熱。

顧北辰吃痛的放開她,摔門而去,二人不歡而散。

顧易聽完,大發雷霆,擡手給了顧北辰一巴掌:“你做的這叫什麽混賬事!難怪那晚你夜不歸宿,原來是鬼混去了,你若娶的是普通人家的女子也就罷了,可你娶你的是南離五公主啊,皇上最疼愛的妹妹,你讓為父如何跟皇上,皇後交代啊!”

顧母也火冒三丈的訓斥:“當年先帝知道婉清鐘情于你,親口承諾等婉清長大了就把她許配給你,你以為先帝是看在皇後和顧家的關系嗎,他那是器重你,想培養你,如今,皇上有意想把嚴羽的兵權奪來交到你手上,可…你做的叫什麽事,你怎麽對得起皇上對你的期望。”

顧北檸再也忍不住,捏緊拳頭,将顧北辰踹倒在地上。

顧北辰跪直身體,用手抹了抹嘴角的血跡,雙唇抿成一條直線,喉嚨發緊:“我不是什麽花天酒地之人,那晚的事我真的記不清了,其中緣由,我會去查清楚,無論事實如何,我都會給婉清一個交代!”

“有用嗎?”顧北檸冷冷地看他:“你不光欺騙她,還說了一些讓她傷心的話,你記得你說什麽了嗎?你說,叫她不要揪着不放,男人不是聖人,犯點錯怎麽了。”

這些話都是婉清哭着告訴她的。

顧北辰:“我…我那是氣話,不是真心的!”

“可你傷害到她了。”

顧北辰沒話了,想到顧北檸剛才在他新房裏呆了那麽久,體內蹿起一股無名火,怒氣沖沖對她道:“這事不用你管!”

鬧了半宿,顧家夫婦親自去給婉清賠禮道歉,婉清心情不佳,一直在哭,二老無奈,只能先退下,讓顧北檸好好陪陪她。

“北檸,我不想呆在這兒。”

“好,去我房裏。”

顧北檸小心地抱起婉清,往自己的閨房去,婉清的雙臂緊緊摟着顧北檸,小臉埋在她胸前,低聲抽泣。

“北檸,你不要走,陪陪我。”

婉清拽着她的袖擺,眼淚婆娑的仰頭看她,這才發現她今天穿了女裝,臉上略施脂粉,線條精致的五官顯別有韻味。

“好,我不走。”

顧北檸上床,婉清自然的靠在她懷裏,緩緩閉上了眼睛,小手還緊緊抓着她的衣領。

婉清在顧府呆了幾日,把自己悶在顧北檸房間裏,不說話,不見顧北辰,她也不像小時候受了委屈就要吵着見皇兄,安安靜靜地,顧家上下急的團團轉。

她越不吵不鬧,顧北檸越心疼,以前那麽嬌氣的公主殿下嫁進他們顧家變成了這幅郁郁寡歡的模樣,要不是顧北辰是她大哥,她非打死他。

顧北辰也不好受,每日都在妹妹房間門口站上好一會,哀求婉清的原諒,結果都是無功而返。

這天,是公主歸寧的日子,顧北辰陪同。

顧易特意囑咐兒子,若公主向皇上哭訴,一定要誠懇認錯,說輕來龍去脈,求皇上寬恕。

婉清和他先去見了皇祖母,再去見了皇兄,一直到了午膳時間,她都只字未提新婚之夜的事情。

小夫妻之間冷淡的氣氛引起了孟梓的懷疑,二人連點眼神交流都沒有,難道是鬧別扭了,這才成親幾天啊。

“朕看你好像不太高興,和北辰吵架了?”孟梓和妹妹單獨在禦花園散步,疑惑問道。

婉清忍住哭腔,搖頭:“沒有。”

“那是身體不适?剛才你都沒吃多少東西,你說實話,你是不是有什麽事。”孟梓的第六感告訴她,婉清和顧北辰肯定有問題。

“是不是他惹你生氣了,朕收拾他!”

婉清鼻子一酸,害怕自己哭出來,忙說:“皇兄你別多想,思樂還在等我呢。”

她到了夕雲宮,思樂高興的不行,同她說了好多話,婉清卻不怎麽說話,只點頭,搖頭,要麽就摸摸鼻子,像在遮掩什麽。

“你怎麽了,婉清。”

她搖頭。

“你不要這樣,婉清,我怎麽覺得你要哭了。”

思樂說完,婉清立馬崩不住了,哭着說完了顧北辰的事情,最後吸吸鼻子說:“你不要告訴皇兄,他要是知道了,顧家會有麻煩的,皇嫂也會為難的。”

“他這麽對你,你還替他着想。”

思樂氣憤的拍桌子:“顧北辰太過分了,怎麽能說那樣的話,我看他以後是不是想三妻四妾啊!”

“雖說…男子向來三妻四妾,可是我真的忍受不了他跟別的女人那…樣。”

“堂堂公主竟然受如此委屈。”思樂心疼她,試探地問:“婉清,你還喜歡他嗎。”

“我不想看見他,一看見他我就會想到…。”婉清哽咽,那個刺眼的吻痕毀了顧北辰在她心中大英雄的形象,也毀了她多年來對他的迷戀。

……

短暫的相聚,婉清回了顧家,因為心裏的芥蒂,依舊沒和顧北辰同房。

思樂在婉清走後,腦海裏總會浮現她兩眼含淚,寫滿委屈的神态,她放心不下,去了承明殿。

“什麽,你要出宮去看婉清?”

狗皇帝滿臉疑問:“好端端的看她做什麽?”

“臣…臣妾想她了,看完她,立馬回來,不會耽誤太久的。”

“朕看你是貪玩了吧,想出宮找婉清陪你溜達,對不對?”孟梓伸手戳了一下她的臉蛋,自從上回有了想跟她親密的沖動,最近只要跟她呆一塊,總會不由地想和她親近。

思樂微笑,露出隐隐小酒窩:“不是的,臣妾就想看看她。”

“行啊。”

思樂喜出望外,沒想到狗皇帝答應的這麽痛快。

誰知他又加了一句:“朕跟你一塊去看婉清。”

“啊?”

“啊什麽啊,想出宮就得聽朕的。”

“那好吧,我們什麽時候出發?”

狗皇帝:“明日吧。”

“好。”思樂歡歡喜喜的退了出去。

魏宏覺得不妥,便對孟梓說:“皇上,不如讓思嫔一個人去吧,奴才會派人保護她的。”

“朕不是跟着她胡鬧。”孟梓想起那日狀态不佳的婉清,說道:“朕總覺得婉清有什麽瞞着朕,朕懷疑顧家是不是欺負她了。”

魏宏:“顧家哪敢欺負公主啊。”

孟梓:“那就是顧北辰欺負她了,不管怎麽樣,朕要去看看婉清在顧家到底過的怎麽樣。”

魏宏只好同意,為了安全起見,對外只說是娘娘外出,并派了一隊高手暗中保護。

思樂坐在馬車裏狐疑地打量對面的狗皇帝,他今日穿的格外樸素低調,像個生在普通人家的布衣公子。

“看什麽?朕很好看?”

孟梓抱臂懶洋洋地看思樂,彎彎唇角,眼含笑意。

臭美死了。

小公主不想理她。

思樂今天穿的也很簡單,素白色的長錦衣,外披一件淺紫色的敞口紗衣,清秀的小臉未施脂粉,清新淡雅,鄰家少女的裝扮。

“皇上,顧府到了。”魏宏道。

孟梓在下車前,對思樂說道:“朕一會兒會跟在查素後面,你裝作不知道,懂嗎?”

“為…為什麽啊。”思樂心說,這下完了,但願狗皇帝別一直跟着她才好。

“哪有那麽多為什麽,下車就是了。”

思樂走在前面,還未踏進顧家的大門,二老就帶着一幹下人出來迎接。

“臣顧易參加娘娘。”

“免禮。”思樂掃了一眼清雅的顧府,問道:“婉清呢,怎麽沒見她?”

話音剛落,傳來一聲少女清脆的呼喚:“思樂!你來啦。”

這是婉清在顧府有史以來的的開心,顧北檸從房裏走出來,露出一個久違的笑容。

孟梓不動聲色的站在查素後面,弓着腰,裝作是個小太監,豎起耳朵聽了一會,她發現婉清跟顧易夫婦好像不是特別親密,有些生疏。

反而他們對婉清恭敬的很,語氣也小心翼翼的,像是擔心會惹她不開心,盡心盡力哄着她。

婉清雖是公主,但她也是懂得長幼有序的,孟梓來了這麽久,未聽到一句婉清叫一聲顧家主母為母親。

“去我房裏吧。”婉清說。

“好啊。”

思樂飛快的看了一眼查素,查素也很緊張,因為狗皇帝也跟了上來,太監入後院,沒多大關系,加上孟梓一直彎腰低頭,更沒人注意她。

“阿素,你給朕放風。”孟梓的耳朵貼在窗戶上偷聽。

她聽了一會,皺起了眉頭,思樂向來咋咋唬唬的,見了閨蜜還不得痛快的談天說地,這會怎麽一點動靜都沒有,只能聽到婉清一個人在說話。

“你今日怎麽來了?”

“想你了,來看看你。”

“思樂,你是不是擔心我呀。”婉清又說:“我很好,有北檸陪着我呢,你別擔心。”

思樂用下巴指了指門外,手指放在唇前,“噓”了一聲。

婉清無聲地問:“怎麽了?”

思樂用口型:“皇上!”

婉清瞪大了眼睛,悄聲說道:“他怎麽來了!”

思樂小聲道:“他非要來,我們聊點別的。”

房門“哐當”被推開,孟梓沉着臉走向婉清:“你到底瞞着朕什麽了!什麽叫你很好,有北檸陪着你?”

“皇…皇兄,沒…沒什麽。”

“你結巴做什麽,老實回答朕的問題,是不是在這受欺負了!”

顧北檸聞聲趕了過來,發現皇上在,立即拱手行禮:“皇上何時來的,怎麽不通知微臣一聲。”

孟梓看到妹妹支支吾吾的樣子,就火大,怒氣沖沖:“顧北辰呢?”

顧北檸:“大哥他在軍中。”

“讓他回來!”

沒多久,顧家上下齊聚一堂,等候皇上的發落,孟梓知道事情的來龍去脈,氣的抓起茶盞往顧北辰的身上砸去。

顧北辰沒躲開,胸膛硬是挨了這一記,他跪下來:“皇上,臣真的知道錯了,望皇上給臣一個機會,好彌補婉清。”

“不必,朕是瞎了眼才把婉清托付給你這種朝三暮四的人。”孟梓咬牙罵完,拉起婉清的手:“跟皇兄回家。”

“皇上!”顧易大聲道:“你若是把公主帶回去了,她往後可還怎麽見人,北辰是臣的兒子,臣了解他的為人,他不是什麽見異思遷之人,這其中肯定有什麽誤會。”

“誤會?”孟梓反諷道:“他做都做了,事實擺在面前,你還跟朕扯誤會?朕把婉清交給他,你們就是這麽對她的,讓她新婚之夜傷心流淚,虧她還幫你們瞞着朕。”

“婉清,我們回家。”

顧易再次阻攔:“皇上,你難道沒有想過這背後漁翁得利的人是誰嗎?公主只要一回宮,到時再鬧的人盡皆知,顧家沒了臉面事小,可是公主的名譽呢?皇上肯定也會降罪北辰,不再信任于他和顧家。”

“這樣一來,兵權又只能握在誰的手裏?”

“你的意思是有人陷害他?”

顧北辰忙接話:“那晚,我碰都未碰那些女子,幾杯酒下肚,我們幾個人全醉的不省人事,後面的事情完全記不清了。”

“你身上的痕跡不會騙人!”

孟梓怒視他,氣的不輕。

顧北檸啞口無言,那天醒過來的時候,自己确實一絲不挂,床上的痕跡也…

“我定是被人下藥了,求皇上,再給臣一個機會。”

孟梓是女人,最能理解婉清的心情,出了軌的男人,怎麽想怎麽惡心,可這是在古代,難道真的要把婉清堂而皇之的帶回皇宮嗎,讓她成為南離百姓茶餘飯後的笑談嗎。

“皇兄…你回宮吧,我沒關系的,北檸和…”婉清叫不出公公婆婆,只說:“顧家的人都對我很好的,你不用擔心。”

婉清的善解人意,讓孟梓心酸,她在為她考慮,不想讓她這個假皇帝為難。

……回去的路上,孟梓不忘教訓思樂:“小丫頭片子,膽子越來越大了,敢騙朕了?”

“我答應婉清了嘛,我不放心她,所以今天特地過來瞧瞧她。”

“還好朕跟着你——”

孟梓突然發現思樂是挨着她坐的,她正目不轉睛地看着車窗外的風景,而她們的手也挨在一起,孟梓的手指往她的手邊動了動,慢慢覆在思樂手背上。

手心緊張的出冷汗,心跳如擂鼓,孟梓的大腦一半清醒亂一半迷亂,清醒的是她知道自己是女子,迷亂的是旁邊明明是思樂,她卻神智不清。

思樂一直保持看風景的姿勢,任由狗皇帝握着她的手,遲遲不回頭。

“思樂…回頭看朕。”

思樂轉身,額頭上落下一個輕柔又炙熱的吻,随即被人擁住,她能清晰聽到狗皇帝的心跳,還有在她耳邊語不成句的幾個字:“思樂…我好像…”

一聲痛苦的悶哼。

孟梓的身體湧出一股熱流,低頭一看,一根銀簪刺進了她的腰腹,鮮血浸染了她的白衣。

“為…為什麽…”

孟梓無法接受,她們明明已經越來越好了,難道這段時間,她都是裝的嗎,還是一心想要殺她。

思樂的眼眶猩紅,浸滿了淚水,死死看着狗皇帝,手上卻不敢再用力,她用力一咬,口腔裏嘗到點血腥味,銀簪才落在地上。

作者有話要說:不許再說我短了。

副cp會he。過程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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