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輕舟在湖中緩緩前行,水面偶爾泛起小小的漣漪,煙花爛漫,京都繁華喧鬧,殊不知在這萬家燈火的祥和景象之下,竟危機四伏。
一名頭戴鬥笠的黑衣男子,在嘈雜的街道中負手而立,他的身形颀長,沒人能看清他的容貌,只覺喜慶的日子穿的一身黑着實令人奇怪,來往百姓的都會匆匆看他一眼。
從人群中走出一位年輕男子,身着粗布素衣,跟他的身量相近,手握一柄長劍,朝他靠近,道:“公子,都安排好了。”
鬥笠男子擡腿往前走,邊走邊道:“不要傷他性命,點到即止,可囑咐清楚了?”
素衣男子道:“公子放心,屬下已經吩咐過了。”
說完,素衣男子似有疑惑,于是又問:“屬下不懂,我們大老遠跑過來,為何不直接要了南離皇帝的性命。”
鬥笠男子按着腰間的劍柄,道:“相比皇帝的命,握有兵權的鎮國将軍我更有興趣。”
“我們不是跟嚴羽合作——”素衣男子戛然而止,恍然大悟道:“我懂了,公子是想挑起他和南離皇帝之間的矛盾,讓他死在自己人手上。”
南離最大的隐患不是皇帝,而是手握兵權的鎮國将軍,嚴羽。
藏在鬥笠下的雙眼如寒潭一般深邃,薄唇微抿,他的深情倍顯冷峻。
湖水清澈,夜還漫長。
載着帝王和幾位後妃的輕舟正慢慢往回走,璃鳶知錯就改,為了避免不罰跪,倒了杯熱茶,雙手遞給皇後,畢恭畢敬道:“娘娘,嫔妾錯了。”
皇後接過,将茶杯捧在手心裏,沒回應。
“皇後娘娘,嫔妾真的錯了,夜裏涼,嫔妾的腿有頑疾,要是跪一晚上,就會疼個十天半月的!”
璃鳶言辭懇切,表情真誠。
皇後撅起紅唇吹了吹了茶裏的熱氣,依舊不說話,好像在生悶氣。
她的姿色無人能比,越是這樣美麗的女子顯出這樣俏皮的生情,越惹人憐愛,璃鳶愣了一瞬,轉移了視線。
皇後這般,怪不習慣的。
璃鳶又偷偷去觀察皇上,看他是什麽反應,結果他的眼裏只有思樂。
“……”皇宮裏一直有個未解之謎,皇上為什麽不喜歡姿色出衆的皇後,就算她毫無床第樂趣,光是看着她那張臉,也有欲1望啊。
璃鳶晃晃腦袋,想遠了,想遠了。
幾人安靜下來,望着湖面出神。
嚴九香在想,不知道妹妹在家聽不聽話,有沒有為了她的事哭鬧。
緊随其後的數艘輕舟上站着的全是侍衛,他們有着鷹一般敏銳的洞察力,萬分謹慎的注意周邊的環境。
瑟瑟的寒風襲過波漾的湖面,霎那間,幾十名黑衣人從湖底飛出,在空中旋身,水花四濺,一道道白色劍影直逼皇帝所在的輕舟。
宮中女眷亂作一團,魏宏抽出侍衛的佩刀,擋在孟梓面前,喝道:“保護皇上!”
所有禦前侍衛拔刀而起,很快地與刺客厮殺。
刺客雖個個都是武功高強,數量卻不如禦前侍衛,數招內,眼看就要敗下陣來,誰知,湖底又冒出一大批刺客,他們的武功遠遠高于上一批,且招招致命。
“先送皇上和娘娘上岸!”
魏宏一聲令下,數名侍衛團團圍住這艘輕舟,護送它上岸,奈何刺客太過狡詐,他們分為兩隊,一隊應付禦前侍衛,另一隊則主攻保護皇帝的侍衛。
刀光血影之間,刺客裏應外合,使出獨門劍法,劍鋒在空中劃出一條弧線,侍衛紛紛破喉,斃命。
魏宏只有拳腳功夫,三兩招就受了重傷被刺客踹入湖中。
“魏宏!”孟梓驚呼,順勢推開了思樂,身形一閃,避開了一劍。
刺客并不放棄,步步緊逼,孟梓身體緊繃,一道寒光直抵她胸口,她瞳孔放大,翻身一躍跳進了水裏。
“皇上!”思樂大喊,孟梓的身子弱,寒冷刺骨的湖水她怎麽受得了,況且刺客見她跳入了湖裏,竟然全部停手,也跟着跳了進去。
“快去救皇上!”剛才的那一幕,讓皇後心驚肉跳,刺客不戀戰,追至湖底,分明是想要皇上的命,且不說刺客人多,光這冰冷的湖水,一個弱女子又能堅持多久。
慌亂之中,刀劍無眼,皇後的手臂不慎被劃了一劍,鮮血直湧,她顧不上疼痛,雙眸死死盯着湖面。
璃鳶将手帕纏在皇後胳膊上,扶着她搖晃的身形,望着湖面神色緊張。
忽然聽見兩聲撲通落水的動靜,太監驚叫:“快來人啊,思嫔娘娘和香妃娘娘跳下去了!”
皇後頭痛不已,她們跟着添什麽亂!
思樂是最先找到孟梓的,一名黑衣刺客正舉起長劍向她刺去,思樂拼盡全力往前游,義無反顧地撲向孟梓。
正當她準備挨上那一劍的時候,身後的刺客卻沒了動靜,她抱着意識漸弱的孟梓,回頭竟然看見嚴九香手持長劍插進了刺客的胸膛。
她竟也跟着跳下來了。
緊随其後的幾名刺客看任務完成了,就以最快的速度撤了,在水底打鬥,體力消耗的快,此次任務還是死傷了一些同伴。
嚴九香伸手往水面指了指,而後她往前游,和思樂一同拽着皇上的胳膊,游上了岸。
三人浮出水面,奮力向前游,幾名侍衛遠遠見了,趕緊跳到湖裏将他們攬上船。
孟梓已經失去了知覺,四肢冰冷,思樂顧不得披上保暖的鬥篷,蹲在地上,不停得搓着她的手,然而忙活了半天,也不見她醒,急的直抹眼淚。
皇後急道:“太醫呢,怎麽還沒來!”
“你這樣是不行的。”同樣冷的發抖的嚴九香說。
“讓我來吧。”嚴九香雙手十指交叉,按壓孟梓的胸口,重重按了幾下,孟梓猛地吐出幾口水,蘇醒了過來。
嚴九香用袖口為孟梓擦幹淨臉上的水漬,她醒來并沒有去觀察周圍的環境,反而與嚴九香對視。
嚴九香也看着她,眼中情緒不明。
思樂臉色發白,身子凍的發抖,她望着眼前心愛的人和嚴九香深情相望,挫敗感油然而生。
她什麽都不懂。
她只是個中看不中用的公主。
她什麽都沒為阿梓做過,遇事只會哭,除了享受阿梓的愛,她還會什麽呢。
太醫被那一幫刺客吓的不知道躲到哪兒去了,待他來了,皇上已經醒了。
孟梓擺擺手:“朕沒事,不必——”
話音剛落,她才發現站在璃鳶身後,渾身濕透的思樂。
孟梓心髒募地縮緊,從嚴九香懷裏離開,跑上前詢問思樂:“你怎麽了?是不是掉到水裏了?”
她裹緊思樂身上的鬥蓬:“有沒有受傷,太醫呢!”
璃鳶看不下去了,心裏直罵皇上是個狗男人,不滿地說:“她剛剛跳下去找您去了!”
思樂搖搖頭:“我沒事。”
聲音越來越虛弱,像是随時要倒下。
太醫一把脈,果然,發熱了。
上元佳節過的驚心動魄,一行人馬回宮,思樂高燒不退,孟梓不顧自己身體狀況,守在她身邊。
魏宏險些喪命,還好被侍衛找到,不過也是身中多處刀傷,需養傷數日,最後還是皇後派人來夕雲宮提醒孟梓,讓她多注意休息,不然太皇太後會睡不安穩,她才肯離去。
嬷嬷為皇後處理傷口,邊敷藥邊擔憂道:“也不知道會不會留疤。”
皇後忍着疼,道:“應該不會,傷口不深,留了也看不見,反正在胳膊上。”
“娘娘,璃貴人在外求見。”宮女進來傳話。
皇後披好外衣,道:“讓她進來吧。”
璃鳶恭敬行禮:“嫔妾問娘娘安。”
難得沒翻白眼,皇後問:“何事?”
璃鳶說:“我…嫔妾想讨回昨日包紮您傷口的手帕。”
皇後道:“手帕沾血了,本宮扔了。”
“哦……”
“你若想要,本宮——”
“你的傷怎麽樣了——”
二人同時出聲,寝殿裏忽然安靜了下來。
璃鳶道:“傷好些了嗎?”
皇後沉默了一會兒,說:“你不是盼着本宮死嗎,怎麽突然關心起本宮來了。”
在她受傷前,璃鳶确實是希望她不好過,可昨晚,千鈞一發之際,皇後将她拉到懷裏,為她擋了那一劍。
本該受傷的是她,璃鳶是該誇皇後大度呢,還是大度呢,因為這幾年,從頭到尾,皇後從未跟她鬥過,甚至對她的把戲不屑一顧,倒是她不依不饒,鬧得歡。
一國之母,氣度就是不一般。
璃鳶道:“嫔妾又不是不明是非之人,皇後您救了嫔妾,嫔妾自然是要感謝您的!”
皇後:“哦?如何感謝?”
“………”
完了,要被她下套了。
皇後袖擺一揮,心情不錯,道:“這傷既然是為你受的,明日起,這換藥的事情就交給你了吧。”
“……”
璃鳶哭唧唧,早知道昧着良心不來看她了。
……
夕雲宮。
思樂昏睡了一日,總算是醒了,發熱也退了,孟梓吹着湯藥,一勺一勺喂她。
“這藥有點苦,喝完了吃顆蜜餞,就不苦了。”
思樂喝着她喂的藥,眼睛巴巴地看着她。
孟梓眉眼含笑:“傻了這是?不認識我了?”
思樂搶過藥碗,咕咚幾口喝完,孟梓忙拍拍她的背:“慢點,這藥真的很苦,我剛剛嘗過了。”
“我不怕苦。”思樂擦擦嘴,揚起小臉認真道。
孟梓笑道:“我記得上回你喝藥,你可是一直喊苦,還是我哄着你,才喝完的呢,你還說你不怕……”
“我不怕苦,以後都不怕了!”
小女孩情緒波動,握拳砸在柔軟的被子上,思樂知道自己失控了,變回軟綿綿的語氣,說:“我的意思是說,我以後喝藥不需要蜜餞了,也不需要你哄了……你快回宮吧,我自己可以的…”
怎麽忽然生氣了呢,孟梓覺得不對勁:“你怎麽了?我剛剛是開玩笑的,思樂,你別生氣,好不好?”
她低聲下氣的模樣讓思樂想起昨晚她溺水時,自己卻不知道怎麽辦,傻乎乎地幫她暖手的畫面。
反觀嚴九香,漂亮機智,臨危不懼,阿梓喜歡女人,她的身邊也應該是這般聰明的女人。
而不是像她這樣,嬌生慣養,吃藥怕苦,遇事會哭的小孩子。
“阿梓…”
孟梓擁着她,低聲道:“嗯?怎麽了。”
思樂的臉埋在她胸前,悶悶地:“你……若是喜歡別人,我不會生氣的…”
她不會生氣,她會心碎,以至于她不願擡頭看孟梓,眼淚浸濕孟梓胸前的衣襟。
孟梓半天沒說話,任由懷裏的人抽泣,臉色很難看。
等她哭夠了,才冷冷地說:“你要推開我?這就是你對我的喜歡?你太讓我傷心了。”
思樂哭着搖頭:“不是的,我只是覺得我太沒用了!我配不上你的喜歡,我……我,你能不能等等我,我會變得很聰明,你,先不要喜歡別人…”越說越語無倫次。
孟梓的氣似乎還沒消,看着她眼淚汪汪的小臉,冷淡地說:“這麽喜歡哭?”
說完,她急切地吻住思樂,這次的吻充滿情1欲的味道,思樂一時招架不住,軟弱無骨地攀上孟梓的肩膀,承受她帶有怒氣的吻。
她以為孟梓只是教訓她一會,沒想到卻被她摁在床上,扯1開了單薄的裏衣,那包含誘惑,暗啞的聲音在耳邊萦繞:“思樂,我生氣了,我要讓你哭個夠。”
作者有話要說:1.孟梓不會渣,也不會對嚴九香動心,至于她們為什麽會對視很久,是有原因的。
2.這章的思樂就像現實生活中戀愛的小女孩一樣,會拿自己跟情敵對比,沒有安全感。
3 開頭的公子你們猜是誰(不要猜先帝,他是真的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