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晨曦微露,孟梓沒骨頭似的挂在思樂身上,一只手摸着她的後頸,鼻尖嗅着她脖頸間的香味。
玉背白如雪,腰肢袅娜似弱柳,褪去寬大的朝服,才能真切見到孟梓玲珑的身形,削肩細腰,某些部位甚至會有點硌人,可綽約多姿,身體線條勻稱優美,尤其是承歡時她嬌聲怯怯地模樣,讓人丢了心魂。
思樂扯過錦被将她裹住,撫着散在後背的墨發,柔聲道:“你睡會兒,我該走了。”
懷裏的人蹭了幾下,聲音輕啞:“別走,再陪我一會兒,今天不上朝了。”
“怎麽不上朝?”
思樂和她行完親密之事,嗓音不似平日裏那般輕軟,竟有幾分成熟的韻味,随着年歲的增長,原先臉上的嬰兒肥也消失了,如今變成一張粉雕玉琢的瓜子臉,雪白中透着粉紅,清新動人。
孟梓從她懷裏仰起頭,盯着她的面容看了良久,莫名道:“思樂,你長大了,也長高了。”
思樂愣住,亦是回望她,感嘆道:“阿梓,我來這兒三年了,時間過得好快。”
“是啊。”孟梓說。
思樂等着她的感慨,誰知這人癟了癟嘴,苦着臉道:“你長大了,所以你就開始欺負我了對嗎,下手也不留情,都弄、弄疼我了。”
“……”思樂捏她的耳朵,氣笑了:“你這人好不講理,剛才明明是你求着我用力的,還讓我快一點兒的,我手還酸了呢。”
孟梓悶在她懷裏,揪着她的發梢不說話。
鬧起小脾氣了,八成是揣着壞心思,還能怎麽辦,只有寵着呗,思樂唇角微勾,貼着她的耳垂,要碰不碰的輕啄,一邊逗弄,一邊含糊地道:“姐姐,我錯了,原諒我好不好。”
少女嬌嬌軟軟地喚了好幾聲“姐姐”,這是她們之間的情趣,孟梓最愛聽,要不是現在渾身沒勁兒,非得反攻一次,叫她喊個夠。
兩人膩歪了一會兒,思樂問:“你真不上早朝?”
孟梓的長腿放在思樂身上,腳背勾着她的小腿肚子,說:“我現在是昏君,自然要有昏君的樣子,美人在懷,君王怎麽會早朝呢。”
她說完,打了個哈欠,拉着思樂的手,昏昏欲睡道:“思樂……等以後出宮了,你想去哪,我就陪你去哪…我們開間小鋪子,養些小動物陪着我們…哦,對了,大橘也要帶上……你再等等我…”
思樂側身托腮,輕輕拍着孟梓,哄她入睡:“阿梓,不要太逼自己,你在哪,我在哪,我會守着你。”
孟梓的嘴角微微彎起,臉頰蹭了蹭思樂的手臂,淺淺地呼吸着,她登基這段時間,每晚飲酒作樂到半夜,就算不上朝,到了時辰也要被魏宏喚醒,睡眠遠遠不夠,實在是有些累,現在總算是能睡個安穩覺。
她的眼睛安安靜靜閉着,纖長的睫毛如同一把小扇子,蓋下一片淡淡的陰影,思樂吻了吻她的額頭,又等了一小會兒,确認她熟睡後便跟着魏宏偷偷摸摸地離開了。
天際稍微露出點魚肚白,魏宏帶着她從一條小路回宮,在回去的途中,他道:“辛苦太嫔娘娘了。”
思樂噗哧一笑,捂着嘴悄聲道:“沒人的時候你還是叫我思嫔吧,太嫔聽起來好別扭,還顯老。”
魏宏道:“是是是。”
思樂問道:“魏公公你多大了?”
魏宏小聲回道:“奴才二十八啦。”
思樂掰了掰手指頭,說:“那你比查素大十歲呢。”
魏宏尴尬道:“是,慚愧慚愧,奴才年齡确實有點大了。”
“年齡不是問題,你和阿素需互相喜歡才行,而且你要對她好,只能對她一個人好,不許朝三暮四,我聽說宮裏好多小宮女喜歡魏公公你呢,只要你以後啊……”
思樂吧啦吧啦說了一通。
魏宏忽地停住腳步,直起腰板兒,道:“娘娘。”
思樂回頭看他:“怎麽了?”
魏宏屏息凝神,整個人杵在那兒像個泥塑木雕般莊嚴,他道:“太監雖然沒有根,但是有心,且奴才魏宏只有一顆心,已經全給了查素,只要她願意,奴才的一切都是她的。”
瞧他那不茍言笑的呆樣兒不知道的以為在跟丈母娘發誓呢。
思樂點了點頭,目光贊許道:“你跟阿素表明心意了嗎?”
魏宏立馬就焉兒了,說:“沒、沒有,奴才嘴笨,一見她就說不出話來。”
思樂微笑:“抓緊哦,我們阿素長得多可愛呀,待人又溫和,剛進宮的幾個小太監天天圍着她轉呢。”
其實查素一進宮就跟魏宏對上眼了,只是兩人的性子都腼腆的很,見了面光顧着害羞去了,到現在連對方的心意都未确定。
魏宏抓耳撓腮,道:“今晚奴才就找個機會向她表明心意!”
“那便好。”思樂走在前面,偏頭看着身側的魏宏,道:“魏公公可否答應我一件事。”
“娘娘請講,別說一件了,就是一百件奴才也答應。”魏宏殷勤道。
“我如今離她離的遠,她有什麽事我只能從別人的嘴裏知道,又不敢明目張膽的來見她,所以,想請魏公公來找阿素的時候順便帶些她的消息給我。”
她鳳眸淺笑,嬌顏恬靜,神情舉止優雅端莊,以前那個喜歡跟皇上吵架的小公主好像長大了,魏宏感慨了一瞬,說:“奴才遵命。”
……
新帝登基後的很長一段時間裏,終日沉迷于美色,飲酒作樂,荒廢朝政,不僅如此,他還将嚴九香從貴人的位份直接升到妃位。
嚴九香可謂是後宮的傳奇,兜兜轉轉,歷經兩任皇帝,從妃到貴人,現在又變回了妃子,先帝的那些妃子沒有一個不羨慕她和皇後的,有的故意制造和新帝偶遇的機會,想借此再獲新生,也有一些嫔妃不敢讨好冷面皇後,便去嚴九香面前示好。
這些日子以來,她的寝宮裏進進出出的全是女人,吵的她頭疼,讨好她的玉镯首飾不光她有,就連宮裏的太監宮女也有。
管事宮女把那些首飾都還了回去,還帶回來一封嚴羽的書信。
“娘娘,将軍來信了,快看看。”
伺候她的宮女是新選的,名叫翠珠,姿色平庸,胖乎乎的,笑起來憨厚可愛,長樂宮的宮人暗地裏嫉妒她,這麽一個平平無奇的人怎麽能當管事宮女呢,偏偏自家主子也喜歡她,真是同人不同命。
十一接過信,笑着斥道:“慌慌張張做什麽,比我還激動。”
翠珠不好意思的撓撓頭,笑呵呵道:“家裏來信了,奴婢替娘娘高興嘛。”
十一笑笑:“去忙吧,記住了,要是有人對你不敬,必須得拿出點威嚴來知道嗎?”
“知道了,娘娘。”胖乎乎的臉蛋兒滿面紅光,翠珠開開心心地出去了。
十一看了信,嚴羽在信上說讓她找機會下毒,殺了皇帝。
看來嚴羽是不想和秦瑾合作拖泥帶水了,“先帝”病重到崩逝花了大半年的時間,他在那段時間裏安排好了人手,随時準備起兵造反,一舉奪得皇位,可突然得知成王假死的消息,這讓他措手不及。
十一望着信紙化為灰燼,眸中若有所思。
将軍府。
“畜生,狗皇帝!我要是能走,非得殺了他!”閣樓裏傳出噼裏啪啦砸東西的動靜,嚴九香因為無恥的狗皇帝霸占十一的事情又開始發脾氣了。
“将軍不去勸勸小姐嗎?”黃韋擡頭望了閣樓一眼。
嚴羽道:“随她去吧,發完脾氣就舒服了。”
“小姐跟十一真是姐妹情深。”黃韋嘆完,道:“新帝不顧禮法霸占十一小姐,又升了她的位份,這是不是代表他在向将軍您示好。”
嚴羽哂然一笑:“我偏不信這世上會有如此巧合,皇帝說什麽我便要信什麽?我倒真有點想看看皇陵的棺木裏躺的到底是誰。”
“您是說……”黃韋止住了,沒有繼續說下去。
嚴羽道:“他是誰已經不重要了,既然他又選擇了十一,無論他是否真的想依附于我,那我們就趁此機會将計就計送他一程。”
他問:“藥備好了嗎?”
黃韋道:“好了,屬下會找機會送進宮裏,只要他寵幸十一,身體便會每況愈下,直至衰竭。”
嚴羽囑咐道:“想辦法買通長樂宮的下人盯着十一,如果她違反了命令,那便不用再留。”
黃韋知道十一鐘情于先帝,如今整日對着跟先帝一模一樣的臉難免會舊情複燃,一年前她的孩子憋死在腹中,嚴羽就對她有所懷疑,後來要不是為了讓她擔下謀害太子的罪名,也不會留她到今日。
以目前的形勢來看,嚴羽是想利用她最後一次。
十一望着一包毒藥,怔怔出神。
孟梓從她手裏拿走那藥,道:“你想怎麽害我?”
十一道:“你挑個死法吧。”
“……”孟梓:“那你先讓嚴九香挑個死法。”
“你無恥。”
“你先無情的。”孟梓細眉微挑,打量着十一,輕笑道:“我們交個朋友吧,真心的,以後出了宮我帶你玩兒。”
十一掀起眼皮,瞅了她一眼,不屑道:“你會舍得皇位?”
舍不得的是秦瑾,又不是她孟梓。
她笑道:“我說舍得你信不信?”
“不信。”十一說。
孟梓失笑。
正在這時,魏宏進來了,神色慌張,俯身在孟梓耳邊說了一句什麽,她噌地一下站起來,大步向外走。
“皇祖母好好地為什麽召見思樂,她去了多久?”
魏宏說:“有一會兒了,奴才覺得不對勁,這才來禀告皇上。”
孟梓又慌又怕,心突突地跳,手心也出了汗,“難道皇祖母發現朕跟思樂的事了?”
魏宏一邊安慰她,一邊不忘提醒她:“皇上您別急,娘娘她剛被太皇太後召見,您後腳就慌裏慌張的跟去了,會惹人懷疑的。”
孟梓才管不了那麽多,思樂要是出了事,她什麽都不顧了,于是用最快的速度趕到了慈安宮,然而正殿只有幾個宮人在,心急火燎下,擅自闖進了太皇太後的寝殿——
思樂雙手交疊于額前,朝着面前高高在上,雍容華貴的女人叩拜,而她手邊上是一盞空酒杯。
孟梓呼吸一滞,不容多想,撿起酒杯聞了聞,驚慌地問:“思樂,你喝了什麽?”
“毒酒。”太皇太後說。
孟梓雙眼泛紅,幾乎要溢出淚水,按在思樂肩上的雙手也在顫抖:“為什麽,為什麽要這樣,她是無辜的啊,皇祖母,您非得如此嗎。”
太皇太後紅唇豔麗,她素來不喜歡打扮,這幾日卻着盛裝,臉上的脂粉也塗了很多,看上去面色蒼白的很,說起話來像是沒有多少力氣,:“哀家給她兩個選擇,一是讓她出宮,永遠不能見你,二是喝了這杯毒酒,将你的秘密爛在肚子裏,她選擇了其二。”
孟梓摸了摸思樂的臉,哭出了聲,抽泣不止:“思樂,我只有你了,你死了我怎麽辦…我怎麽辦…”
思樂吸吸鼻子,為她擦眼淚,說:“不許哭了,你一哭我快心疼死了,還怎麽舍得走。”
“我陪你一起。”
孟梓起身,搶走嬷嬷手裏的酒壺,咕咚咕咚往嘴裏倒了大半,然後砸了酒壺,對太皇太後道:“你殺了她等于殺了我。”
思樂大驚失色,忙起身捧着孟梓的臉,想掰開她的嘴,急的眼淚吧嗒吧嗒掉:“快吐出來,吐出來…我求你了,把它吐出來!”
“吐不出來了,這樣挺好的。”孟梓抓着她的手,漂亮的眼睛含着淚水彎了彎。
太皇太後靜靜地看着一對小情人上演生離死別的場面,眯了眯細長的眼睛,笑道:“這要是毒酒你們早就雙雙斃命了,哪還會讓你們說這麽多廢話呀。”
孟梓:“……”
思樂:“……”
太皇太後頑皮地笑了笑,對孟梓說:“哀家就想試試思樂到底有多愛你……哀家看到啦,罷了罷了,你們去吧。”
她揮了揮手說:“你們這些年輕人動不動愛的死去活來的,肉麻的很,快回宮去。”
“皇祖母…”孟梓軟軟喚道,她湊到太皇太後身旁,這才看清她兩鬓竟全變成了花白,面容比前幾日還要蒼老許多。
太皇太後伸出枯瘦的手撫摸孟梓的頭發,緩緩說道:“願你們風雨同舟,白頭到老。”
……
入冬後,太皇太後的身子急轉直下,不知怎的病情突然惡化,在一場大雪中走了。
孟梓趕到慈安宮的時候,宮人們跪了一地,皇祖母安詳地躺在床上,手裏虛虛的握着一束梅花。
伺候她多年的李嬷嬷說:“皇上,太皇太後走前叫奴婢問問您氣消了沒有,要是您還有氣,那她只有等下輩子再好好疼您了。”
孟梓跪在皇祖母床邊,哽咽了許久,才勉強出聲,問嬷嬷:“皇祖母還有交代嗎。”
嬷嬷說:“太皇太後生前有位好友,那位好友和老人家一樣喜歡梅花,太皇太後說,入皇陵前要在她的棺木放滿梅花,等到了下面,太皇太後好帶着梅花去同她的好友敘舊。”
雪下了一整天,天地間白茫茫的一片,梅花在風雪中傲然挺立。
作者有話要說:放心,副cp我安排的明明白白的,正文沒有,番外也有的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