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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敬意(4)

第二十一章敬意(4)

巍巍白雪漫天飄蕩,皇宮內院的一座假山小亭上,皇後蕭怡與其兄蕭疏坐于其中,飲酒賞雪賞梅賞……蕭怡捧着酒杯,目光所及之處是一牌匾,上書‘花好月圓’四字。

“哥。”

“嗯?”

“往後曦兒便勞你多多照顧了。”

“嗯。”

“哥。”

“嗯?”

“你說,莫師傅還會回來嗎?”

蕭疏不語,他也不知道那個滿腹經綸的可憐的男子是否還會回來,只是每每想起他教的那些個道理,他便會不由自主的肅然起敬。

莫言宵或許只是一屆文臣,可若是憑借他肚腹中的那點墨水,怕是千軍萬馬都不敵他一人的驚濤謀略。

“還記得昔日在這飲酒賞梅,還記得……”話語一頓,蕭怡笑了開來,舉杯飲酒。

“哥。”

“嗯?”

“謝謝。”謝謝你為我入朝為官,謝謝你又為了我和曦兒而留在這波濤暗湧的朝堂之內,謝謝你放棄自身所想而被束于這繁瑣之中,而且還要背負着……

“你們竟然乘着我上朝偷偷躲在這裏喝酒,哼!也不等等我,月月。”肖憶一身朝服未退,徑直進了小亭內搶過蕭怡手中酒杯,擡頭便飲。

肖憶這般模樣,若不是這龍袍在身,便跟那些個地痞流氓沒甚差別。

蕭疏起叩禮:“臣蕭疏叩見皇上。”

“就下朝了?”蕭怡質疑,今兒個下朝也未免太早了些吧。

自她垂簾陪聽以來,從未有一次這麽快就散朝的,看來肖憶這昏君又乘着她不在,偷奸耍滑。

肖憶拿起酒壺點頭:“嗯,下朝了,小舅子說好私下裏不必行大禮,你瞧你,又給忘了。”

“這……”

“快起來快起來,這煮酒賞雪,老跪着那多掃興。”

肖憶嘴中說着,倒上兩杯酒。“起來陪我喝酒。”

“臣遵命。”

肖憶又飲下一杯酒水,啧啧道:“朕可越發是明白那些個文人雅士為何如此鐘愛這酒了。”

“哦,為何?”蕭怡眸色微冷,斜斜的瞪着肖憶,好似恨不得将他給吞掉。

蕭疏見狀,低頭垂眸,默念“我什麽也沒看到,我也什麽都看不到。”

“因為這酒是好東西啊。”肖憶喝着美酒,臉頰上已然浮起紅暈,本就生的一張昏君臉,這酒一灌,可是由裏到外由上到下都是十足的昏君範兒。

“好東西?”

“是啊,好東……”肖憶驚覺身旁氛圍不對勁,順勢改了口:“呵呵……這酒再好,也不過一穿腸之物,怎敵月月你好呢,嘿嘿。”

“呸。”蕭怡啐了肖憶一臉,鳳眸朝着肖憶手中的酒杯酒壺一瞟,肖憶便乖乖将手中‘原罪’交出。

蕭怡滿意笑道:“那皇上給給臣妾說說,今兒個早朝都有什麽事?”

“立相。”

“然後呢?”

“沒了。”

“沒了?”

“嗯,可不就沒了。”

“肖憶。”

這兩字打蕭怡的嗓眼中擠出,肖憶驚覺不好,緊忙道:“月月,真的沒了,今日已是今年最後一次早朝,有什麽事也都早早安排好了,唯獨。”

唯獨莫言宵的離去,不在所有的安排之內。

想起那一夜的談話,哀嘆:明明說好待天一晴便讓我和月月給你辦一場踐行宴,莫師傅……

肖憶醉眼微醺,迷離的眸子劃過蕭疏,心中別樣的不是滋味。

對于莫言宵的質疑,已經随着他的離去而消散,可他走便走吧,偏生還要在他肖憶心頭種下一枚頂替他位置的人。

肖憶搖頭晃腦,或許莫言宵的話不過是他的借口罷了,他的心裏早就……唉,這便是生于帝王家的悲哀吧。

經肖憶一提,蕭怡才想起過不了兩日就又到除夕,而這一年又過去了。

除夕當天一大早,宮裏頭的宮女太監忙着清掃昨夜被下滿了雪的朗庭道路,蕭怡一大早便抱着小曦兒在宮內四處游走賞雪。

“小曦兒,你看那雪漂不漂亮?”肖曦的大眸子随着蕭怡的手指着哪裏,看到哪裏。

一雙圓碌碌的大眼睛,泛着鮮活靈光。對于蕭怡所指,肖曦好似格外有興趣,小嘴連連說着“娘。”

肖曦已經會叫不少人了,比如娘,再比如爹爹,還有舅舅爺爺奶奶。

這些叫法,全都是平民百姓家的稱呼,蕭怡不想肖曦才學會說話,說的便是那些個帶有不同意味的稱呼。

蕭怡高興的應着,小曦兒的小手指着外頭飄落的雪花,不停地叫娘。

“小曦兒你是想玩雪?”

小曦兒似是聽懂,立馬不叫娘。

蕭怡着人拿來了為小曦兒特制的大氅給她披上,這才抱着小曦兒走到滿地是雪的園子裏。

“來,小曦兒來。”蕭怡牽起小曦兒的小手撐開,任由雪花飄落在她肉肉的小掌中,感受着雪花獨有的冰涼之感。

小曦兒對掉落在手中很快便融化的雪花來了興致,小小身子在蕭怡懷中不安分的來回扭動。

“怎麽,小曦兒還想下地去玩雪?”

似是為了印證蕭怡的話,肖曦扭動的越發帶勁,滋溜一下,便從蕭怡懷中滑落,砰地一聲掉落在地。

好在地上雪厚實,小曦兒這一屁股下去非但沒有摔疼,她好似找到了新樂趣。

小曦兒扶着蕭怡的腿慢慢站起,然後松手,砰的一下又是一屁股坐起,小嘴裏咯咯笑。

惹得蕭怡也哈哈大笑,見她玩的開心,蕭怡也便任由她如此反複玩着。要是小曦兒一個估算錯誤,摔了個滿嘴白雪,蕭怡這不厚道的娘親便會笑得更是開懷。

“哈哈……小曦兒,你咋這麽逗?哈哈……”

小曦兒已滿周歲,早已開始能夠牽着蕭怡他們的手蹒跚走路,現在聽到肖憶這麽笑,小曦兒好像知曉這其中的意味,竟然扶着蕭怡的腿站起後,負氣的獨自跨出腳步。

蕭怡傻了眼,她居然能夠自己走路,而且這是……小家夥發脾氣了?

肖曦走了兩三步,微微回首,對着自家娘親露出一臉得意的笑容,好似再說“笑笑笑,笑泥煤,本殿下不用你這丫鬟仆子伺候,哼!本殿自個兒也能走,傻了眼了吧,哈哈哈。”

喲呵,真不愧是她蕭怡的女兒,有志氣。

蕭怡才這麽一想,小曦兒便一屁股坐在了雪地上,将地上的雪壓出個大大的印子,惹得蕭怡再次張嘴哈哈大笑。

小曦兒不高興了,嘴角一撇,粉嫩的小臉早在寒霜中凍得通紅。

此刻看上去,煞是可愛的緊。

嘭——

萬籁俱靜,一球白晃晃的雪球砸在蕭怡的嘴邊,撞個稀碎。

“真不愧是我肖憶的女兒,瞧瞧方才那步伐,簡直是虎虎生威步履生風,嗯,曦兒好樣的。”

肖憶攏着一身棉服,坐落于一旁的欄杆上。

小曦兒一見自家爹爹來了,便不再憋屈着一張臉,而是一臉無辜的看着肖憶,好似在等着好戲開場。

瞧他這姿勢,恐怕早就在一旁窺視良久,蕭怡眸光一暗,諷刺道:“今兒個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麽?”

肖憶笑笑不語。

蕭怡看看天,“不對呀,今兒個可沒有太陽呢,只有這白雪飄飛。”

确實,白晃晃的一片天,根本就找不着太陽的影子。

“嘿嘿月月……”

“既然只有這白雪,那便是這白雪作怪了。”蕭怡說着話,嘴角上還殘留的雪渣子随着她嘴唇的扇扇合合,而一點一點的掉落。

蕭怡怒瞪肖憶,雙手從大氅中伸出,在肖憶驚慌的目光中緩緩解開大氅,随後又将大氅往旁邊一丢。

眨眼間,蕭怡的手中多了兩枚雪球,高呼:“既然是這白雪作怪,本宮留它作甚,看招。”

雪球嗖嗖嗖的自蕭怡手中飛出,她就好像那上滿膛的機關炮,朝着肖憶猛開炮。

蕭怡的身手本就比肖憶要好,尤其是輕功。

此時,肖憶愣是使出渾身解數的逃跑,也沒能逃過蕭怡丢出的每一個雪球。

只是一會兒,這帝王便成了雪砌的。

坐在地上小觀衆,笑得一張小臉變了樣兒,肉肉的小肉掌很是給面子的拍個不停歇。

若是肖憶因為逃跑而出了點意外,小曦兒還會配合的做着各種表情。

好比此時蕭怡摔了個狗吃屎,正好摔倒在小曦兒的跟前。

小曦兒一張小臉都皺到一起,這雙圓碌碌的大眼睛也緊緊眯起。似是在說‘那畫面太美我不敢看’。

“月月,我錯了,我認輸,求女王大人饒了小的吧。”

肖憶高高撅着屁股,整個腦袋埋在雪地裏,雙手抱拳高高舉在頭上,求饒。

蕭怡笑笑,本相就此算了,結果……

小曦兒身上的小氅裘早就被大大敞開,一雙小手臂齊齊一揮,一點點雪白飄落在肖憶的龍頭之上。

“噗。”蕭怡嗤笑,肖憶聽聲,還以為他家娘子放過他,這才起身像小曦兒一樣坐在雪地上。

“月月這是原諒我了?”背對肖曦而坐的肖憶,根本就不知道他的身後還有一雙小肉手對着他不停的丢雪點點。

蕭怡忍不住哈哈大笑,笑得肖憶一臉莫名,心道“難道他現在的樣子真的很糗?而且還很好笑?月月至于笑成這樣子嗎?”

蕭怡因為這事,從早上笑到中午,從中午又笑到旁晚。

肖憶追問又追問,只是換來蕭怡更大更讓他丢臉的恥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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