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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不再

“原來,那個時候你根本不屑掩飾對我的厭惡,可笑我卻一直沒看出來。你說,我是不是很蠢啊?”

……

整個房間一片死寂。

向野怔怔地呆望着簡行略帶諷意的表情,頭腦中完全一片空白,他費了極大的力氣,才終于把這幾句話在心裏拼湊出完整的意思,過了好半天,才聽見自己茫然的聲音:“……小行?”

簡行已經率先避開向野的視線,冷漠道:“別這樣叫我。”

“既然你說完了,那就請回吧。”簡行站起身來,毫無猶豫地略過還處于呆怔狀态的向野,徑直走到酒店房間的門口,打開門露出門外的走廊,很顯然是在趕客。

向野的視線下移,眼皮無精打采地耷拉着,隐去一切晦暗不明的情緒,深深地吐了口氣,迅速收好桌子上的東西裝進那個被他帶來的檔案袋,緊緊地攥在手裏,起身往門口走去。

簡行不再看他,垂着頭只等着人從他身邊走出去,好讓他把一切令他心煩意亂的東西拒之門外。他需要好好梳理一下自己的情緒。

然而,随着身側光影暗淡,簡行沒有等到向野的離去,卻等來了一個擁抱。

向野小心翼翼地将簡行圈在懷裏,一切動作都輕柔而克制,但不妨礙簡行為此一點點身軀僵硬。

向野這才發現曾經只到他胸口的小男孩早就長成了比他矮不了多少的大男生,向野甚至不能夠用下巴抵住簡行的額頂。

于是向野只好輕輕撩開簡行額前的碎發,慢慢地、慢慢地在他光潔的額頭上落下一個像風一般溫柔缱绻的吻。

“你長大了,”向野在簡行耳邊呢喃,“長得很好,很高,很優秀。”

簡行感覺搭在自己後腰處的手臂在漸漸收緊,用力地像要把他融進向野的骨血,使他幾乎不能呼吸。

向野深深地将臉埋在簡行黑色的頭發裏,像吸毒成瘾的人一樣狠狠嗅着他發梢對他而言無法替代的氣味。

“對不起,小行,”向野地聲音聽上去低沉沙啞,帶着金屬般的質感,“是我錯了,對不起。”

“真的,真的,真的,對不起。”有幾滴溫熱的液體落進簡行的脖頸,簡行被突如其來的熱度燙得渾身一顫。

可是這可笑的話那麽熟悉,分明是已經用爛了的招數,卻指望簡行再一次受他蒙騙嗎?

心中一腔無名火起,簡行怒不可遏地擡手推開了緊緊抱着自己的向野,惡劣地摸了一把脖子上的眼淚,勾起唇角直勾勾地望進向野發紅的眼睛:“鱷魚的眼淚?”

“以前也是用這種刻意示弱的方式騙我的吧?你把誰當傻瓜呢?再一次相信你的謊言?”

“不是想讓他去死嗎?反正他已經死了,你就當做已經沒這個人不就行了?還是,”簡行低下頭笑笑,“我又怎麽惹到了你,你要用這種深情款款的模樣惡心我啊?”

向野的表情一下子變得十分難看,他說不出自己現在究竟是難受多一些還是難堪多一些,他只知道自己面前的這個人變得陌生犀利、咄咄逼人。

但是可笑的是,盡管簡行實在已經和向野記憶中的模樣截然不同、與向野這麽多年執着地在他人身上尋找的影子截然不同,他卻仍然控制不了自己那顆為他跳動的異常劇烈的心,仍然控制不住地為簡行正在遠離他拒絕他的姿态心慌不已。

簡行像是失去了所有和向野對話的耐心,直接将向野推出房門,狠狠地将門甩上,随後,卻無力地将全身的重量交付出去。

簡行疲憊不堪地依靠在門上,身體重重地順着它滑落,最終癱坐在地上。

他懊惱地扶額,眉頭緊鎖。

究竟為什麽?

明明第一次見面、一起吃飯、一起說話都還能僞裝得很好……為什麽現在卻不行了?

慢一點、再慢一點,請多給他一點時間。

--

簡行像沒事人一樣接着去片場拍戲,身邊的工作人員都不約而同朝他投來有些異樣的眼光。

簡行當然知道他們心裏在想些什麽,權當不知道,一律視若無睹。

只是中午應張導的組織一起和主演們吃飯的時候,易彥坐在張導身邊,總是有意無意朝他投來輕蔑的目光,好像抓住了簡行天大的把柄一般,矜貴而從容地打量他,像在打量一件待價而沽的商品。

昨天向野一來片場探班,張導就告訴了劇組主演們這個消息。

易彥一個男演員當然對所謂的金主爸爸不屑一顧,只是許多女演員們早就按奈不住蕩漾的心思,開始飄飄然不知所以了。

帝都上層階級的圈子,沒有幾個人是沒聽說過向野的名字的,娛樂圈這種名利場的情報比起上流社會的人脈圈更加靈通,向野這種帥氣多金的男人向來是她們趨之若鹜的對象。只是一直聽聞他瞧不上戲子,也的确從來沒包過小明星,這才沒把念頭動到他身上。

但是一向對外毫不掩飾自己對娛樂圈厭惡的向野此刻居然要親臨片場探班,這樣的消息無異于深水炸彈,一下子把這些試圖靠姿色上位不勞而獲的人都炸了出來。

誰成想,一個個女演員在張導主持的後宮A組那裏翹首以待了半天,卻只聽到向野去了B組的消息。

易彥早就對這些不幹正事的對手戲女演員們抱有埋怨,聽聞此消息還在心中暗暗幸災樂禍了一番,可誰知,向野沒被這些女演員勾搭上,倒是被他更加讨厭的男演員巴結上了。

易彥眼睜睜看見向野拽着簡行的手進了劇組的休息棚,兩個人在空無一人的棚內獨處也就算了,還讓助理在外面守門,完完全全造成了掩耳盜鈴的效果。

如果說這還不算什麽,夜戲收工後,易彥自己一個人回到酒店房間時,又看見簡行的經紀人和助理穿着睡衣被簡行從房間裏趕了出來,一只戴着百達翡麗的手從裏面把門關上,而那塊表,分明和今天他在牽着簡行的那只手上見到過的一模一樣。

難怪一個剛簽進公司的新人就能和他演對手戲,難怪張導也這麽看重他,難怪他敢正面頂撞自己。

原來是背後有靠山,還是賣屁股換來的靠山。

易彥端起桌上的一杯紅酒,鄙夷地透過彎曲的玻璃面看着對面言笑晏晏的簡行,心中湧起強烈的不甘和怨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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