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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對峙

向野已經不知道究竟用什麽詞語來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說肝膽俱裂也不為過。面前這個病态瘋狂的人所說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字都像刑具一般在他的心口上燙下鮮血淋漓的烙痕,疼得全身經絡都要發麻抽搐。

但是他決不能表現出一絲一毫的情緒外洩,這在對峙中是致命的。

這是一場男人之間的交鋒和對決,任何一方都不允許自己露怯,先一步方寸大亂。

向野深吸一口氣微微坐直了身體,甚至向前朝着槍口傾了傾,好笑地看了看宋亦旻手裏的東西:“宋先生不會以為,在大陸殺了人還能全身而退吧?”

宋亦旻不語,和向野隔着一把槍,隔着多年的仇恨彼此相望,最終還是手一松,将消音槍收了回來,只是又說起了另一件事。

“說起來,幾年前還是十幾年前的時候,我也這樣拿槍指過你。不過最後子彈好像射進了別人的身體,看來我的槍法到底不是很準。”

向野登時目眦欲裂,——開槍打中簡行的是宋亦旻!

向野覺得自己已經管不了什麽法律道德、原則底線了,他現在就想殺了面前這個令他惡心痛恨的男人!

但向野同時更恨的是自己,他意識到自己根本沒有立場憎恨責怪宋亦旻,因為他和宋亦旻本質上其實并沒有什麽不同,他們都帶給了簡行噩夢一般的人生,他們都給簡行帶去最難言的痛。

“是你,你開的槍——”向野幾乎是咬牙切齒地說出這句話,他不知道自己還能夠忍耐多久,他甚至想幹脆拉着這個變态一起去死,和他一起到地獄去給簡行贖罪,可他深知自己此行還有比起他們兩個罪人的生命對簡行而言更有意義的、更重要的事情要完成。

“不過開槍之後我就後悔了,倒不是因為沒打中你,而是因為,沒多開幾槍,以提高命中率。”宋亦旻的眼睛似笑非笑,令人無端生厭。

向野竭力控制自己的情緒,只是語氣已經不複初時的泰然自若:“夏然他們在哪裏?”

宋亦旻沉吟片刻,飛快地在腦中思考着接下來的部署。

他承認今天是有些心浮氣躁了,因為近乎半年沒見到簡行,他迫不及待地要立刻見他。只是簡行所住的地方安保系統不好突破,一時半會不那麽容易進去,所以他才會等不及地來找夏然,以此逼迫簡行露面。

如果簡行在他手上,一切都好說,就算殺個片甲不留又怎樣,最壞的結局不過就是和簡行死在一處,這樣也是不錯的。可簡行現在在向野手裏,向野絕不會不留後手貿然前來,這裏堅持不了多久,以他帶的人手不是不能硬拼,但從此亦會招來不必要的麻煩。

目前折損最小的辦法就是識相地退場,另尋機會接近簡行,可是已經打草驚蛇,簡行勢必會提高警惕,而向野則會成為另一個麻煩。

像是看出宋亦旻的掙紮,向野輕笑出聲,适時提醒道:“宋先生可以好好想一想,究竟是留得青山在,還是等半小時後硬碰硬?”

宋亦旻的眸光一寒,正欲動作,只聽耳邊藍牙耳機突然傳出聲音,而下一秒,客廳的窗戶噗地一聲震動着搖搖欲墜,上面赫然出現一個圓形的彈孔。

“看來還用不了半個小時。”向野唇邊笑意加深,反客為主神态惬意地重新仰靠回沙發裏,默默等待着宋亦旻的下一步動作。

宋亦旻早在決定把簡行帶回A港的那一刻就發誓永不再踏足內地,為了金屋藏嬌更是守在A港寸步不離,早就放棄了在內地的發展規劃,如今他在大陸是舉步維艱,可以說除了真槍實彈和幾匹莽夫一無所有,還為了偷渡掩人耳目地捏造了假身份,絕不能被大陸方面盯上,更別說真的和向野來一場生死角逐。

宋亦旻盯着向野的臉看了半晌,終于撫掌一笑,“是宋某小瞧向先生的決心了,今日不再叨擾。”語閉,宋亦旻冷笑着站起身來,順手把槍別進褲袋,還頗有風度地理了理衣着,頭也不回地朝門口而去。

“不過,”宋亦旻扶着房門停了腳步,朝向野投來意味深長的一眼,“改日定會再度登門拜訪,拿回屬于我的東西。”

砰地一聲,房門合上,整個房間再度歸于寂靜,向野靜默着坐了許久,等外面一切聲響消失之後,才起身朝卧室走去。

門沒有鎖,向野很輕易地打開了卧室的門,床邊的角落裏綁着兩個狼狽不堪的人,一男一女,正是簡行的兩個朋友。

向野的心終于落回原地,這才感覺手心處一片黏膩濕滑,疼痛難耐——那裏早已傷痕累累,是指甲攥進皮肉,生生摳挖出來的——像他的心一樣,千瘡百孔。

褲兜裏的手機鈴響,向野沖角落裏的兩人丢了把剪刀,走回客廳接了起來。

“向先生,孟先生已經忙完了,他現在正在簡先生的病房裏。”

聽着賀名義提到簡行,向野的心再度泛起絲絲麻麻的異樣情感,只要簡行現在還完好地待在他身邊,就已經足夠。

“厲老先生什麽時候能來?”

“孟先生說很快,他現在在詢問簡先生的來歷和身體狀況,我都不方便告知,還請您盡快回來。”

“我知道了。”

向野挂了電話,想再去确認夏然李果的情況時,只見他們已經相互攙扶着從卧室走了出來,其中那位女生看他的眼神十分複雜,令向野莫名有些在意。

向野本來找她就是想問問簡行在A港時的心理情況,但此時她的狀況也不太好,向野便不打算急在一時,沖兩人點頭致意後便欲離去,卻被夏然當即叫住。

“果子你先回去你房間收拾一下,我有事情要和向先生談一談。”夏然偏頭跟李果吩咐,三言兩語打發了李果。

“向先生你好,我叫夏然,是簡行的經紀人。”

向野回握住夏然的手,一觸即離,像主人一樣請夏然坐下,接着不緊不慢地開口:“夏小姐想跟我談些什麽?”

夏然不甚在意地攏了攏自己淩亂的頭發,毫不客氣地直視着向野的眼睛道:“向先生喜歡簡行?”

向野眸色暗了暗,片刻後點點頭,“沒錯,我喜歡他。”

“既然向先生今天已經見識過,應該也知道自己面臨着什麽樣的對手。”

“我知道。”

“或許在向先生看來,這個人也不值一提,最起碼在這帝都,是無力與你抗衡。但我想說的是,”夏然一直以來平靜低垂的眉眼陡然間變得淩厲,“你要是沒有做好足夠的準備,就不要輕易以一個保護者的姿态出現在簡行面前。”

“今天這個人對簡行而言,是噩夢,是地獄,是災難,不論從何種意味來說,都是不可磨滅的存在。你是個男人,還是個各方面看都很優秀的男人,我想你沒有什麽必要非這樣一個打着別人烙印的人不可。你現在圖一時新鮮,選擇保護他,不惜與宋先生為敵;但要是有一天你厭煩了,簡行又該怎麽辦呢?要知道,宋先生的毅力絕對比你們任何一個追求者都強。”

“所以我希望,向先生如果沒有足夠的心理準備,最好還是不要靠近簡行。”

夏然的這番話很直接,也很不客氣,她不管面前這個人是不是她暫時的老板,更不管這人有着什麽樣的權勢背景,她必須要得到一個答案。

“首先,”向野調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整個人看起來不再像剛才一樣高高在上,“我想感謝夏小姐對簡行的關心。我看得出來你們的感情很深,也很真摯,所以我認真地回答你的問題:我和簡行相識于十年前,在他還是個十三歲的小男孩的時候。那個時候我就愛他,只是因為種種原因,我們分開了。”

“坦白地說,你的問題我也在心裏問過自己很多遍,但每一次,我得到的答案都是:我願意陪伴他,直到生命的盡頭,如果要我再次離開他,只是想想,我都覺得是一件很難忍受的事情。”

“十年前我愛着他,今天我仍然愛他,而十年後、二十年後,我依然會愛他。我願意為他驅逐所有威脅,必要的時候,哪怕是我自己。這樣的話,能讓你安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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