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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新家

傍晚時分的冬天,暮色沉沉,處處透着陰冷的氣息。向野來接簡行的時候,簡行已經事先換好了賀名義送來的衣服,層層疊疊的一堆,厚重的棉服外套,加絨的褲子,還有一雙肥大的雪地靴,好像不是要出院,而是要去南極探險似的。

不過這樣的裝扮倒省了簡行僞裝的功夫,任誰也不會想到一個混演藝圈靠臉吃飯的藝人會把自己打扮成南極探險員吧。

夏然跟在向野身後,一看見簡行裹成一個粽子的模樣就樂了,向野看上去倒是很滿意,拿過賀名義手臂挽着的圍巾又上去密不透風地圍了一層,把簡行那張原本就瘦的有點尖的小臉遮了了一半,只露出兩只清亮的眼睛。

“走吧。”向野拍拍簡行的頭,讓夏然帶着簡行先出去,自己和賀名義不遠不近地跟在身後。

“簡先生他,長得很高。”看着前面身高差異巨大的兩人,賀名義冷不丁地冒出一句話來,本意是想在這比較生活化的工作中說兩句話調節一下氣氛,順便小小地、隐秘地拍一下馬屁,誰想向野聽了這話,黑着一張臉冷冷地掃了他一眼,登時弄得賀名義心裏發毛。

誇你對象長得好還不樂意了……

向野哪裏知道賀名義心裏的真實想法,今天他特地去拍了拍簡行的頭,本是想表示親昵,誰想到手臂得擡那麽高才能碰到,一時間覺得自己又僵硬又尴尬,可是騎虎難下,他也只能硬着頭皮繼續把那個動作進行下去,結束時深覺自己方才的愚蠢,還在郁悶呢,賀名義就來了這麽一句話,正戳中他的痛腳。

向野頗有些不高興地緊盯着眼前那個背影,本來是琢磨着有什麽方法能讓自己看起來更高或者讓簡行變矮,好讓他日後能比較自然地摸摸簡行的頭,想着想着卻漸漸走了神,只顧看簡行凍得發紅的耳尖去了。

本來圍巾很好的把簡行保護着,可随着走動,又有些松落,在外面向野也不好直接上去幫他弄,簡行自己也不覺得凍一樣,任其暴露在嚴寒的空氣中。

醫院門口停着一輛嶄新的保姆車,司機正在車邊等待着。

上了車,簡行趁向野扭頭還在和車外的賀名義交代事宜,立刻取了圍巾仍在一邊,還想要把外套的拉鏈拉開透透氣,沒想到還沒來得及實施,一只手就橫在眼前,準确地抓住了他的手。

向野頭都沒回地捉住了簡行作亂的手,繼續隔着車門和賀名義說了幾句話,這才升起了防窺玻璃,吩咐司機開車。

“放開我。”眼見車已經開出幾百米,簡行也安分了不再動作,可向野還是沒松手,簡行忍不住掙了兩掙,卻沒能掙開。

向野偏頭看他一眼,沒有說話,只是握着那只暖熱的手捂上簡行凍得冰涼的耳朵,便聽話地收回了自己的手,不再動作。

夏然默默從車內後視鏡看了一眼兩人的互動,只覺得辣眼睛,移開視線看着前方道路時,終究還是忍不住問了一句:“你們倆現在什麽關系啊?報備一下讓我心裏有個底,畢竟我目前還是個經紀人,以後萬一出了什麽岔子能事先備好危機公關。”

沒想到,後座的兩個人一下子都不吭聲了,死一般的沉默之後,還是向野先開了口:“這件事你不用管,出了什麽事情我會處理好的。夏小姐只需要知道,我那天跟你說過的話,永遠算數。”

夏然看着簡行刻意避開視線的側臉和緊繃的下颌線,不再多言,把心裝回了肚子裏。

之所以問這一句,夏然主要是想看看簡行的态度。

面對宋亦旻,夏然知道他們三個人是絕對沒辦法應付的,簡行也很清楚這一點。雖然不知道簡行究竟對向野是什麽樣的想法,但總歸夏然之前所見的就只有抗拒和漠視。可現在,兩人的關系卻明顯發生了質的變化,她怕簡行是出于對她和李果的歉疚才答應向野。

她了解簡行,如果只有他一個人,哪怕讓他和宋亦旻鬥個頭破血流,簡行也絕不會為此再去攀附于另一個他并不情願依靠的人。

但瞧着簡行這幅模樣,顯然并不是對向野毫無情意。既然如此,她也就可以安心了。

司機一路彎彎繞繞,終于在夜幕完全降臨之前抵達目的地。

這裏簡行也很熟悉,是十三歲之前,他曾經生活過的地方——崂山區。

這裏的安保級別不必多說,從向巡之前把簡行一個人放在這裏就可見一斑。別墅還是曾經那套別墅,只是裝修已經全部翻新,屋內的格局也發生了變化,和記憶裏一個人生活過的樣子完全重合不起來。

李果在屋內等着他們回來,還和做飯的張嬸一起準備了晚餐,一看見簡行他們就高高興興地迎上去,半點不見當日被綁的心驚膽戰。

飯後李果和夏然識相地早早回了房間,向野便領着簡行在別墅四處熟悉了一下,兩人并肩走着,中間隔着的距離還能再塞下一個人。

“這裏外面你都熟悉,而且又冷,就先在屋內看看吧。”向野見簡行透過走廊往後花園頻頻投去目光,開口說道。

“向叔叔呢?”簡行倒不是如何緬懷這個地方,只是有些說不出來的異樣情愫,想起了年幼時,向巡對自己還算不錯,就這樣開口問了出來,好似老友見面談起共同認識的人那般自然。

可向野卻忍不住心中一滞,因為這個稱呼,他曾經還沖簡行發過好大一頓脾氣,可人家到頭來根本沒有叫錯,是他敏感又可惡,恃強淩弱,把所有壞情緒都發洩到一個從來無辜的人身上。

“爸他,他到國外去了。當年我媽死了以後,你又緊接着……他一下子接受不了,重病一場,去了國外養病,後來就在那邊定居了。”向野說起以前的事情其實內心是很緊張的,他其實不太願意讓簡行總是記起從前,記起那個惡劣的自己。

“這麽說,”簡行回頭看着向野,“你們的關系也還是沒有緩和?”

“……沒有。”

簡行半垂了眼,有點遺憾似的,“看來我走的也沒有什麽價值。”

向野的心一下子像被人揪住了,然而卻沒辦法說出半個字來,只是沉默着跟在簡行身邊。

“這裏,”簡行在一處地方停了腳步,指着那扇門說,“這裏以前是我的房間。”

向野也頓住,走上前去幫他打開了那扇門。

這裏是這棟別墅唯一沒有變動過的地方,裏面的裝潢、擺設,甚至向巡給他買的小玩具都原封不動。

簡行一時間有些驚詫,明明以前覺得恐怖孤獨的地方,此刻看起來,居然還是有些懷念的。他摸了摸小書桌上放着的那盞皮卡丘的臺燈,聽見身後的人悶着聲音道:“我盡量使這個地方保持原樣了,但是你以前睡覺的時候喜歡抱着的那只布偶怎麽都沒辦法保存,最後還是扔了。而且我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歡看見以前的東西,所以……”

簡行撫摸着臺燈的手一頓,半晌,回過頭對向野一笑:“談不上喜歡不喜歡的,也沒什麽太大的感覺,不過,對于過去的東西,我唯一喜歡的……”簡行慢慢湊近向野的身體,伸出手滑進向野的西裝外套,隔着薄薄的襯衣掐了一把他堅硬的腹肌,“就是你啊。”

向野呼吸一滞,望着簡行嘴角有些刺眼的笑,最終還是把手覆在簡行的手上,輕輕道:“不僅是過去,”他攥緊了簡行的手,“現在,将來,我都想成為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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