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剖白
向野在心胸處的劇痛中難耐地睜開了雙眼,那痛楚蝕骨焚心,連呼吸都會牽動着傷口,可他仍不受控制地偏了頭,一眼望見了與他數米之隔,立于窗外,完好無損的簡行。
昏迷的時候一直糾纏着他讓他痛不欲生的噩夢終于消散,簡行還在他身邊,沒有被別人搶走。
那天,一片黑暗之中,在聽到一聲尖叫的同時,向野幾乎是立刻從座位上起身要朝簡行那邊奔去,可也是在這一瞬間,他的胸口爆開一束鮮血,有幾滴濺在他的臉上,先開始的零點幾秒間他甚至不能意識到發生了什麽,然而緊接着,劇烈而刺激的痛從中彈處席卷全身,他當即疼得腦袋發昏,渾身酸軟,搖搖欲墜。
可他不能倒下,因為他立刻聽見了簡行的聲音——有人正在襲擊簡行。
意識到這一點後整個會場陷入混亂和逃竄之中,有人尖叫着從他身邊跑過,險些将他原本就支撐不住的身體撞倒在地,可向野依舊沒有倒下,因為心中的慌亂焦急,早就勝過身體不适的千百萬倍。
但他終究還是被人發現,向野不得不和開槍擊中他的那人展開搏鬥,最終他僥幸搶過那把槍,沒有絲毫猶豫地沖那人的腹部開了一槍,他甚至還想再補,是子彈的個數限制了他。
向野身上背負了一條人命,他也曾有那麽幾個瞬間感到心慌恐懼,可這一刻,當他見到簡行泛紅的眼角和濕潤的眼睫,他卻只覺那人殺得值當。
醫生護士沖進病房在他身上、周圍儀器上做着檢查,可向野眼裏只有那個呆呆地得了應許進來卻只站在一旁不敢靠近他的傻瓜。
當醫生将手按住向野的肩膀,向野這才認出這煩人的擾他視線的醫生居然是孟新。
孟新的表情很不錯,頗有些對自己醫術的自得和對兄弟蘇醒的舒心欣慰,在向野眼神的驅逐下孟新終于識趣地招呼那一幫白大褂們離去,臨走時卻拖泥帶水地拉着簡行說了好一頓話。
簡行動作遲緩地在向野床邊坐下,朝他投來一個心疼憐惜目光,只那一眼,幾乎叫向野的整顆心都為之融化。
向野忍着痛動了動自己的手,簡行的注意力果然立刻被吸引過去。
“怎麽了,”明明之前還不願意講話,此刻卻惶急地帶着哭腔問道:“是哪裏不舒服嗎?我再叫孟新過來——”
向野閉眼輕輕搖了搖頭,呼吸器還在他臉上煩人地罩着,叫他不能和簡行直接對話,讨厭得很。
簡行立刻安分地坐着不動了,只用一雙令人心疼的雙眼那樣瞧着向野。
向野再次動了動床邊的那只手,費勁地翻轉手背,使手心朝上。
簡行愣愣地看着那只手,半晌,他慢慢擡起自己的手臂,把手塞進了向野費了好大力氣才翻轉過來的手,手指一根根滑進向野的指縫,和他十指相扣。
這種深情且肉麻的牽法讓向野頭皮發麻,他還想繼續用力,把簡行的手牢牢地就着這個姿勢鎖在他手裏,但簡行弄懂了他的意圖,先他一步收緊了手,緊緊牽着向野,手心是一層涼涼的薄汗。
“你別亂動,”向野聽見簡行對自己說,“不然不給你牽了。”
明明還帶着可憐的哭腔,說出來的話卻是在威脅人,但向野表示對此十分受用,果然安分地不再動作,只是眼睛直直地看着簡行的臉,像個傻子。
“……也別這樣看我。”簡行又提要求了,向野不滿地皺了皺眉,呼吸器上立刻出現幾次白霧,這表示病人情緒十分不好,呼吸由平緩轉為急促。
“好好好……”簡行着急道,接着又小聲吐槽:“拿你沒辦法,你愛看就看。”
向野其實從來沒把眼珠子從簡行身上挪開過,此刻得了準許,更是不加掩飾地直勾勾看着簡行的臉,仿佛能從上面看出朵花來。
簡行一開始還被盯得十分不自在,但後來也漸漸習慣,不僅有時候也和向野對視一段時間,還主動開始和向野有一句沒一句地說起了話來。
“電影那邊我已經缺戲快一個星期了,盡管導演說讓我慢慢來,但我還是覺得挺不好意思,你既然已經醒了,”簡行頗為小心地看了向野一眼,“我想盡快回去,免得耽誤大家的時間。”
“電視劇也上了,我聽說收視率還可以,一切都進行的很順利。”
“那天襲擊的人不是宋亦旻的,”說到宋亦旻,簡行的口吻和神态還是很不自然,“他所有手下的身手我都很熟,要不我也不會輕易被這幾個人抓住。”
簡行的視線飄忽,漸漸從向野的臉上、手上、各種別的地方不受控制地移到那個他從一進門就不敢直視刻意忽略的地方——向野被紗布包裹着的,看起來問題很嚴重的胸口。
簡行的眼角又紅了:“……其實,我當時可以再堅持一下的,等警察保安來了,我們就能獲救。”
一滴眼淚順着簡行白皙無暇的面龐滑落,打濕了簡行腿上寬大的病服衣料。
“所以,你以後,不要,再那麽拼命了。”
“我會很擔心,也很心疼。”
“我會努力保護好自己,你也要好好珍惜你自己,我不想再看見你為了救誰這麽不要命,為了我不行,為了別人更不行,我不允許。”
“以後,”簡行說着,忽然間彎腰輕輕用嘴碰了碰向野的條件性反射下閉上的眼睛,“我們就有一樣的疤了,得做一輩子的夫妻才行。”
“我不要你私自在我聽不見的時候說愛我,更不要你偷偷在我不知道的時候為我做些什麽,這樣會顯得我很不厚道。”
“所有不高興的事情都一筆勾銷,我信你愛我,我也承認我愛你。”
“哥哥,快點好起來吧,我想要跟你談戀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