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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推斷

如果我也能利用血氣實現願望,我希望我、白行、林能盡快回到城市去。可惜只有我幫山靈的份,沒有山靈幫我的份。

由于近期大量消耗血氣,尤其是“莽萬”那次之後,我能明顯感覺到身體有些吃不消了。我也曾猜想是否消耗完血氣就可以功德圓滿,不過就目前我依然在這靈野求索的現狀來看,這玄乎的東西還沒消耗殆盡。

映姍很熱情地招待我們,早上細心準備了食物和水,特意帶到花樹叢附近,等我們去吃。

自打我向映姍半明确表态了之後,她就不再主動親近我了,我覺得我們越來越像兩個互相沒有好感的普通異性朋友,就我和佳卉姐之間那樣。我猜映姍這種程度的山靈能很輕易看出我的想法,不過我沒太多閑工夫思考這些兒女情長的事,再說映姍只是個山靈,就像白行之前說的,她哪裏會懂得人類之間的情感。

我、白行和林一起吃了點東西,還順便聊了一些事情。我告訴他們我現在可以很順利地使用瞬間移動的能力,想去到處打聽一下,看有沒有見多識廣的山靈能提供給我們一些離開靈野的線索,但白行否定了我的想法,他認為我一個人去太冒險。

可如果兩個或者三個人去,不但同樣冒險,還會增加風險。我用這樣的話反駁了他。

我們兩個争論了幾句,最後白行還是同意了,但他給出的條件是,太陽每移動7.5度,我就要回來向他和林報告一次。

我怎麽可能會時刻記錄太陽的方位以及随時計算下落的角度,但我回複白行的是“沒問題”。

商量的過程中我沒敢看林一眼,也全程沒和他交流,林除了在白行問他意見的時候會回應一句,其他時候都比以往更加沉默,又或許他以往都是這麽沉默。

準備出發時,白行一口氣和我說了十幾條注意事項,叮囑我千萬要先保障人身安全,與山靈保持距離,能不接觸就不要接觸等等。

以前的白行,一定會在我面前演一出“風蕭蕭兮易水寒”的戲碼,但這次沒有,他一定也怕“壯士一去兮不複還。”

“三十分鐘我一定回來報告一次。”我安慰白行,也讓林聽到。

“三十分鐘不回來就給你燒紙了啊哥。”

白行的手在臉前揮了揮,“趕緊走吧,開始計時了。”

“嗯。”

我又看了一眼白行和林,就像只剩最後一眼那樣去看,看完那一眼,我還有點想退縮。

接下來的路,誰知道通向何方呢。

如果找人幫忙的話,我第一個想到的就是山泉和桐。山泉和桐比較溫和,沒有什麽不太能讓我接受的地方,再加上山泉擅長收集情報,而桐又似乎懂得很多,所以我來到了山泉和桐在的那個山頭。

雖然昨天也到過這裏,但卻是完全不同的心境,我終于有心力好好感悟一下風景和時光。桐依舊坐在樹的枝杈上,如第一次相見時的場景,桐與樹與雲與草似乎都沒有變化,而我這些天卻經歷了那麽多事情。

我原本是想打聽回到城市的方法,但命運非要再捉弄我一把,準确地說,一切都源于我的一念之差。

山泉見我來了,像個小報童一樣和我分享他收集來的情報,因為和荊池有關,而我之前向他打聽過荊池的事情,所以他特別急切地想讓我知道,說的話有些前後不着調,我聽得雲裏霧裏,大概能分辨出來幾個要素:荊池、莽萬、困住、逃脫。

“你的意思是荊池被莽萬困住無法逃脫了麽?”

“是的,很厲害!”

“你是說莽萬現在很厲害麽?”

“嗯!”

“荊池現在在哪?”

“季業大人要去找荊池麽?”

他的話問住了我,我的确很想知道荊池在哪,但卻不清楚自己為什麽想知道,而後我終于明白了,荊池被困與我有關,因為我将血氣給了莽萬。

在荊池設置的幻象裏,莽萬曾對我說只有能力超過荊池的山靈才可以抵消荊池的幻象,莽萬得到我的血氣之後,破除了荊池的幻象,也就是說,莽萬現在有能力打敗荊池了。

這難道不是好事情麽?可我為什麽有罪惡感,有助纣為孽的不安感。

“因為你幫助莽萬背叛了荊池。”

桐的聲音從樹上傳來,就像從天上落下了一口大鐘,将我蒙在黑暗裏,耳邊震天響。

“我幫助莽萬背叛了荊池?莽萬不是荊池的朋友麽?他怎麽會背叛荊池。”

我這句話雖是問向樹上,卻敲醒了自己。正因為莽萬是荊池的朋友,所以莽萬才更不能背叛荊池,而我給了莽萬血氣,讓他現在的能力高于荊池之上,他背信棄義,借助我的力量害了自己的朋友。

“荊池也有朋友嗎?”山泉在一旁問,他應該沒在問桐,所以也許是自言自語。

“優勝劣汰,是自然的法則,莽萬既已勝于荊池,弱者應當被淘汰。”桐說。他沒有回答山泉的問題,所以也許是在對我說。

“淘汰?那荊池會死麽?”我隐隐覺得自己犯了個大錯。

“死即生。你可以理解為死,但我們沒有死的說法。”

我沒打算用他們的邏輯思考死的意義,我只知道,荊池如果死了,我也是兇手。

可為什麽我慶幸不起來...

“山泉,你可以帶我去找荊池麽?”

我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突然問出這樣的問題。

“不可以,荊池很厲害,莽萬更厲害!”山泉直接拒絕了我。我又問向桐,桐卻說:

“對不起,季業,這不是我應該幹涉的事情。”

被拒絕兩次之後,我對山泉和桐失望至極,我不能理解他們居然會這樣見死不救,可轉念一想,我也沒理解自己為何想要救荊池。桐似乎感受到了我的情緒,他和我說了荊池所在的位置,讓我一個人去尋找。

“下山西行盡,石崖洞頂東。”

桐還說,他在這貧瘠的山頂紮根,只為不參與過分的争奪,水露陽光僅憑天數。

我想,大概就是人類所謂的“不戚戚于貧賤,不汲汲于富貴”吧。

他們的确和人類不一樣,山靈大概不會因情誼為朋友兩肋插刀,但我會。

我估摸着時間差不多了,便告別了山泉和桐準備回去和白行訴說我的見聞,但我又有些擔心,如果白行知道了荊池被困的消息,他會怎麽想呢?應該會覺得很解恨...所以...

回到白行和林身邊時,我向他們撒了謊,我說桐給我指了一條路,在那個地方可以遇到一位被很多人類祭拜的山靈,從那個山靈那裏可以打聽到回城市的方法。本來我編造的天衣無縫的謊言已經讓白行信以為真了,可林卻在他最不應該說話的時候問了一句:“哪條路?”我一時啞口,卻不敢言語怠慢,只得說上一句:“桐靈指路,下山西行盡,石崖洞頂東。”

林不再問詢,我心裏踏實,便着急離開,白行似乎察覺異樣,幾欲與我一同前往,我再三推脫,最後不得不說出實情。

我本以為白行得知後會幸災樂禍并且阻止我去打探荊池的情況,但我低估了白行的智力,忘記了他有比我更強悍的大腦。

白行告訴我,他本以為我被荊池帶走後肯定兇多吉少,但沒想到我竟然毫發無傷的回來了,這之後他思考了很久,似乎理解了荊池的一些行為和做法。

在他看來,荊池是一個對威脅異常敏感的山靈,他覺得藍目之所以會被荊池幹掉,是因為藍目對荊池産生了威脅。

“可藍目對荊池能有什麽威脅呢?”我不解,便聽他繼續分析。

白行分析說,耆晏說過,靠近竹屋的山靈都會被荊池殺無赦,所以他第一個能想到的原因就是:藍目接近了荊池的領地,被荊池發現了。

“可比起藍目,我們三人的行為更甚,一直住在竹屋裏怎麽都沒有被荊池幹掉?”我提出疑惑。

白行很快向我解釋,他說正因為我們三個對荊池來說沒有威脅,而藍目對荊池産生了威脅。接着白行總結了第二點:藍目向我獻殷勤為獲得血氣,藍目如果強大将威脅到荊池的地位。

但這也說不通,藍目看起來并不強大,芫兒獲得血氣之後依然能夠被荊池輕易地殺死。

白行并沒有被我的疑問繞暈,而是緊接着說出了第三點,他說,綜合以上能得出一個更有說服力的結論,那就是:只要接近季業的都會被荊池視作威脅。

白行的這個說法剛剛好與我之前的一個想法相呼應,我也覺得荊池似乎一直想困住我,并且不想讓我與其他山靈接觸。

白行繼續說,荊池的目的不像是要獨占血氣,他想要獲得血氣明顯是輕而易舉的事情,再加上…荊池上次主動對我發動攻擊是因為我說了“讓荊池拿走我的血氣”。所以白行推斷:荊池不但對威脅異常靈敏,還對血氣十分排斥,并對想要獲得血氣的山靈異常敵視。

白行給了我一點整理思緒的時間後又說,他似乎能理解荊池的這種心理,結合耆晏之前所講的先前那個人類用血氣這種能量與山靈進行交易最後引起紛争的事情來看,我身體裏的這種只對山靈有用的奇怪能量也許是他們世界中的一個bug,是完整體系中的一個多餘的東西。

也就是說,荊池一直想控制我體內血氣的給予和使用,他對我們來說也許并不算敵人。

至于我提到的那個莽萬,白行認為他可能利用了荊池。從莽萬一直協助荊池可以看出他們關系不差,莽萬獲得了血氣之後,能力在荊池之上,如果莽萬是一個小人,後果将不堪設想。

所以白行理解我的想法,他知道他如何勸我都不能改變我的意志,所以只對我提出了一個要求:他和林雖然沒能力追上我的步子,但不同意我孤身前往。

我沒想到白行會如此不計前嫌,他表現得很理性,和之前給我的感覺很不一樣。

血氣、血氣。

我第一次聽到這個詞是在芫兒那裏,在那之前的二十年,我從來不知道這世間上存在山靈,也絕不知道自己與常人的身體有何差異,即便是那麽多次被山靈拿走血氣,那麽多次暈厥,也從來沒覺得這是一種特別的東西,也沒想要弄清自己到底是誰,為什麽會經歷這些奇遇。我的每一天都延續着二十年來的狀态,接受現狀,甚至渾渾噩噩。但是現在,我是這裏的主角,我能左右事情發展的走向,我的一念之差也許會毀掉原有的平衡,我沒想過自己有一天竟要面對這些。

“我該怎麽辦?”我向白行求助。

“哥,首先我們需要知道莽萬比荊池強大的後果,如果荊池是秩序的維護者,那莽萬有可能成為秩序的破壞者,這是最差的情況。”

“破壞秩序?”

“藤本類需要攀附在其他植株上,假設荊池是桐一樣的樹靈,莽萬強大勢必威脅荊池的生存,荊池都降不過的話,其他樹靈必定遭殃。”

“那最好的情況呢?”

“像耆晏一樣不作不妖..但顯然莽萬不是,所以哥……”

白行為我拟定了一個簡明的作戰計劃,他說…

讓我求映姍幫忙。

……我明明是很嚴肅認真的傾聽他的意見,看他那麽理性可靠的樣子以為能搞出點什麽名堂,誰知前面分析了半天最後還是要求人幫忙。雖然說他分析的的确在理,但我決定不再認可他的智力,光會紙上談兵,不頂用。

我給白行擺了個臭臉,苦惱起來。

“先讓嫂子去打探一下情況嘛,你看你寶貝的。”白行在一旁陰陽怪氣。

“才沒有啊,不能總麻煩別人啊。”

“呦呦,看把我哥急的,嫂子可沒把你當外人。”

“切”我朝天上翻了個白眼,“你就可勁兒羨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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