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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命令

與莽萬對峙的過程中我多次使用了瞬間移動,這使我的身體變得疲憊,注意力也不如一開始集中。我這才意識到我沒打招呼就離開了白行和林,推己及人,我想到那天從莽萬口中得知白行和林陷入危險時我的緊張和焦慮,猜想現在他們也一定非常擔心和惶恐。

我終于發現自己有些才不配位,慌忙趕到白行和林可能會在的地方——映姍的花樹叢附近。

來到花樹叢并沒有看到白行和林,我多次通過瞬移尋找,卻在花田遇到了映姍。映姍說他們兩個已經離開了,也許是去找我了,但她并不知道白行和林的位置。

我心裏埋怨,想他們怎麽能不和我說一聲就離開,這裏那麽危險。可轉念一想,最先犯錯的是我自己。

如果映姍沒有協助,白行和林只能徒步跋涉。步行的速度不快,也許他們還在這附近。

我又連續用了幾次瞬移,并沒有發現他們的身影,這時我的精神狀态變得更差,就像是熬了幾天夜一樣,似乎躺下立刻就能睡着。白行和林的失蹤、荊池被困,莽萬瘋狂侵略這三件事情卻像夏夜的蚊子一樣在我耳邊繞來繞去,況且還是三只蚊子。我睡也不是,不睡也不是,于是就用力睜了睜眼睛,抖擻抖擻身子,讓頭腦清醒一些,再接受紛擾。

我理了一下這三件事的關系,按照緊要程度進行了排序。

白行和林一定是去找我了,他們可能遇到的危險是被莽萬挾持或傷害,荊池被困後最壞的結果也是被莽萬傷害,所以莽萬才是最棘手的病竈,我只要聯合荊池将莽萬幹掉,不但荊池解脫,白行和林也會免于受難。

所以我就這樣去想這樣去做了——只要将血氣給予荊池,一切都會回歸正軌。

事實證明我的大腦不太善于分析和思考,它習慣了懶惰,所以導致我很容易把事情想得太簡單。

我不顧一切安危地自投羅網,瞬移到了莽萬控制的地方,被藤蔓環繞的那棵樹瞬間就立在了我的眼前。

我準備好了,于是大喊:“荊池,我願意給你血氣!”然後雙手貼上等待着萬事大吉。

其實這個舉動巨蠢無比,是荊池提醒了我,那一瞬間我雙手感受到了氣息的波動,還仿佛聽到了荊池在罵我無可救藥。

“快!”我緊張提防着莽萬的襲擊,做好了随時消失在這裏的準備,可荊池完全沒有要從我身上獲取能量的意思,他似乎又開始聚力,沒發出一點聲音。

“別猶豫了!沒有血氣,你敵不過莽萬!”我的雙手還緊緊貼在樹上,眼睛不斷看向四周,心急如焚,想荊池這個時候怎麽這麽不幹脆。

突然,我進入了黑暗的幻象中,看見了荊池。

他雙膝盤坐在黑暗裏,臉色陰沉,眉頭緊皺,氣勢減弱不少。荊池稍低下的頭一擡,堅硬的目光向我掃射,眼神似乎都在罵人。我吓得一愣一愣,既因他惡劣的眼神,又因突然進入了黑暗的幻象。

“我堅持不了太久。”他的聲音是硬撐着發出來的,“你怎麽才能離開這裏?”

荊池這時的語氣和狀态與我之前心中的那個模糊的樣子對上了,他果然不像其他山靈說的那樣惡劣又神秘。也許是斯德哥爾摩效應,我潛意識裏竟對這個曾經傷害過我和我朋友的荊池産生了同情和憐憫,獨自坐在黑暗裏的荊池看起來與這個世界都毫無瓜葛。

“荊池,莽萬的血氣是我給的,他現在變得很強大,我不知道該怎麽幫你,也許你也可以利用我的血氣。”我以為在荊池的幻象裏我會十分安全,所以利用這個機會向荊池解釋了我的來意。我只希望一切都能回歸正軌,一切都能順利,我和白行和林能順利回到城市裏。

“回答我的問題,你怎麽才能離開這裏?”荊池并沒有搭理我之前一股腦的真心話,他不再面露兇惡,但言語極有魄力。

“我不知道,我也想知道。”我趕忙回答。

荊池磨着牙齒扭動肩頸,頭左□□,又忽然擺正,一副“我看你十分不順眼”的樣子。

“你只需要得到我的血氣...”我誠心實意地給荊池提意見。

“閉嘴。”可他壓根不待見。

“為什麽?你會死在莽萬手裏。”我仍舊不依不饒。

“三個數後,離開這裏,否則我也救不了你。”可眼前這位的腦袋像打實在地底的水泥樁子。

“三”

“等等,你為什麽不肯使用血氣?戰勝莽萬不止對你有益啊。”

“莽萬不會嚣張太久,這些人類無法左右,二。”

我心裏着急,只想拼命抓住這棵救命稻草,我覺得只有荊池才有可能幫我出去,于是搜刮大腦的信息,想出一句。

“一。”

“荊池,求求你讓我用血氣實現你的願望!”

話音剛落的瞬間,黑暗消失了,我的勸說宣告失敗。

荊池的氣息變得更加微弱,又見滿眼藤蔓的時候,莽萬的氣息突然強烈,似乎就要向我沖撞而來。按照荊池的意思,我這時應該利用瞬移拼命逃竄,可就在我打算反應的一瞬,遠處傳來了白行的喊聲,這喊聲離我不近,只是白行的聲音我能輕易辨別。

所以,明明荊池的幻象消失和莽萬的襲擊之間還有空檔,但我一猶豫就被莽萬打了個正着,好家夥一擊昏厥,連疼痛都沒有預告。

我的身體趁着昏厥讓自己好好休息了一把,久久沒有蘇醒,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死是活,反正就那樣在無盡的漆黑中漂浮游蕩。

我是被抽打聲驚醒的,睜開眼時,發現自己被捆在石藤的根部,而那一根根正在瘋狂揮舞的藤條,追打的對象竟然是林。

林怎麽會在這,白行呢,他們這不是來送死的麽?

但出乎我意料的是,林的速度極快,在挂滿藤條的莽萬的地盤上,林可以既不觸碰身邊的,又躲避向他沖擊的藤條,也不知是不是我剛醒眼前還迷糊的原因,林看起來游刃有餘,潇灑輕盈,三條藤蔓交叉攻擊也可以被他輕易躲過。

我的手被藤條束縛着無法揉眼睛,只能靠眼睛自潔,所以我閉了閉眼睛,又定了定神。果然是我看錯了,我一定神,林就被一根藤條甩趴在地上,滾了幾圈後又迅速起身。

林的身上還有傷,他這樣遲早被打成殘疾。

我看着極不忍心,但全身被綁無可奈何,只有嘴巴能夠助力。

我剛一吸氣,準備大喊林的名字讓他小心的時候,嘴巴竟被人捂上了。我掙紮着扭頭往後看,背後卻沒有人影,我來不及吓一跳,只想呼叫林,于是發出了嗚嗚的聲音,林聽到聲響的确朝我看了,但除了林,藤蔓也朝向我了,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林撲身向飛射的藤蔓,我的耳邊也傳來一聲:“季業,實現我的願望:給我滾出去。”

這是荊池的聲音,由于是命令的語氣,我心裏不知想了什麽,但就結果來看他的願望被我實現了。

那時光景撕裂,萬象扭曲,耳邊刺耳的高頻聲響一瞬閃過,疼痛和透支的感覺席卷全身,黑暗随之襲來。我意識微弱且尚在的時候告訴我,這是失掉血氣的感覺。

這樣就萬事大吉了......

我又睡了好久,再醒來時太陽已經下山,天色昏暗,我躺在草叢裏,身上癢癢,好像爬了昆蟲,眼前矗立的矮小樹木像是三十年前栽上的,稀疏的枝杈遮蓋不了漫天的星。風微涼,還帶來一點...煙火氣息。

不對,這是燒烤的味道。我猛然坐起,回想我之前還被莽萬束縛動彈不得,林在與藤蔓纏鬥,白行不知去向。

所以,我現在在哪?他們在哪?

我的感受力似乎下降了許多,也不知是不是血氣散失的原因,總覺得有些異樣。

“白行、林!”我環看四周,四周皆深色。我立即站起,往樹木開闊的地方走去,然後看到遠處有零星的燈火,燈火附近冒着灰白的煙,正袅袅升起。

我心裏疑惑,不敢妄下定論,就朝着燈火處前進,只多走了十幾步,就聽到了三三兩兩的人聲,但辨不清他們交談的內容。越走越能看清燈火下的布景,那竟是和佳卉姐她們一起喝酒的燒烤攤。

我站定在剛剛意識到那是燒烤攤的位置,環顧四周,靜聽蟲鳴鳥叫,又深吸一口空氣——空氣裏有人類特有的味道。

我回到人類生活的地方了麽?

我不敢相信,以為自己正在做夢,可我摸了摸自己的五官和皮膚,的确有真實的觸感;我又覺得自己可能進入了哪個山靈設置的幻象,仍然戰戰兢兢,大喊了幾聲“白行、林”。

沒有人回應,但周圍的一切都是那麽真實,真實得像人類的世界,我又啓步朝燈火處走,這樣便離記憶中的那個燒烤攤越來越近。

燈火下,烤肉師傅在熟練地翻肉,肉油滴在炭火上,發出滋滋的聲響,焦香被熱氣烘起來,多種調料的複合味道不斷刺激我的口胃,我暗暗舔了一下嘴唇,喊了聲“老板?”

“呀,這不是前段時間在我們這兒喝酒的客人嘛,還在這附近玩吶?”老板很熱情。

我還是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真實存在,就順着他的話接了兩句:“對,老板,給我來兩串烤肉。”

“好嘞,你先找個位子坐下啊。”

我應了一句“好”,進去坐在之前和佳卉姐她們喝酒的那個老位置上,許多天前的景象片片斷斷湧入我的腦海,一節一節連成一個整體。佳卉姐那時不斷勸我喝酒,啤酒的酒精含量并不高,我喝撐的時候暈眩感還不是很嚴重,不過之後酒勁上來,似乎的确是對着林說了很多話。

回憶到這兒時,我心生疑惑:佳卉姐為什麽要勸我喝酒,她之前從來沒有對我那樣熱情過,總不至于對我圖謀不軌,我身上并沒有什麽值得費心力圖謀的東西。

來吃燒烤的人并不多,老板很快就将我的兩份烤肉送了過來,我聞了聞,又盯着看了半天,心想幻象裏如果能吃到烤肉,那一直待在幻覺裏也挺好。

我試探着咬了一口後,眼前的一切就突然變得清晰明亮了,那種肉質特有的嚼勁讓牙齒都忍不住多觸碰幾下,香嫩多汁又Q彈又焦脆的肥瘦相間的烤肉,随着咬合在齒間跳動,舌頭也被混合的香料味沁潤,将那一小塊肉在口中左右前後翻滾。僅那一口肉,我就嚼了有幾十下,連下咽,也伴随着滿足感。

做夢都不一定有這美妙。

回過神來,當我意識到這兩串烤肉和燒烤攤真實存在的時候,也意識到我真實的回到了人類世界。

作者有話要說:  和各位說一下,這兩天要修改前面的章節,前三章的改動會稍大一點(不影響故事前後的邏輯,稍微修飾語言),還請大家多多包容啦。--何言葉2020.01.16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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