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賣不賣
清晨時分，六月份的天已經開始熱了起來，窗外的蟬鳴似乎也在強有力地應證着這一點。在府南這種南方城市，剛剛熬完一個通宵，通常就是滿臉油，跟你開沒開空調沒啥關系。
早上六點，在葉沉溪的辦公室裏，他自己還好，身旁正操作着視頻剪輯軟件的饒斌才真是“油頭粉面”地，看起來有點兒難民的感覺。
要放古代，君前失儀，可以直接拖出去砍了。
“你先去洗個臉吧。”葉沉溪也于心不忍說道。
“不用……不用。”饒斌連忙搖頭，手上沒停，眼睛也聚精會神地盯着屏幕。
“你當我跟你客氣呢，一起去，我自己也難受，看到你現在的狀态更難受。”葉沉溪先站起身來，伸了個懶腰，一陣噼裏啪啦地。
“哦……”饒斌還是先保存了一下，這是良好的工作習慣，無論操作什麽軟件都是。
葉沉溪從辦公室一角的儲物櫃裏翻出來兩張新毛巾，還有牙膏和牙刷……很難想像這樣的東西出現在一個這種級別公司老板的辦公室裏吧……他是老板，也是制作人，幹這行通宵是家常便飯，除了這些洗漱用品，櫃子裏還有毛毯，枕頭，眼罩，耳塞這些東西，至于折疊床倒不用了，當初搬到這裏的時候專門選的就是造型大氣，同時還方便睡覺的沙發。
離前往洛杉矶還有三天時間，昨天葉沉溪就把饒斌留了下來。他是學了鏡頭運用剪輯的理論知識，但對于剪輯軟件的操作還真是入門水準，效率極其低下。
而饒斌确實是多才多藝，平時沒事兒也自己剪輯一些視頻短片，除了青魚網絡員工，文案策劃之外，他還有一個身份是優庫上面頗有點兒名氣和人氣的UP主，自己也一直在更新《永恒之戰》的一個系列的視頻，技術一般，倒因為制作精良收到一些玩家的好評。
這事兒起初他還瞞着公司，生怕領導說道工作量還是不夠飽和，後來在公司群裏說漏了嘴……葉沉溪和夏青魚哪兒會管他這個，還随口鼓勵了兩句。
當時饒斌還信誓旦旦說絕不會做其他公司游戲的視頻。
葉沉溪說你想太多了。
總的來說饒斌沒到很專業的程度，但對于這段預告片來說卻是是夠了。剪輯視頻上，軟件的操作并不是核心，任何軟件操作只要用得多了都會熟練，更重要的還是設計層面。
況且這部片子不長，4分鐘不到，除了幾個公司，引擎，工作室的Logo之外，內容幾乎全部交給游戲中的畫面和鏡頭語言去展現。沒有對白和字幕，更沒有什麽亂七八糟的視頻效果。
這也不是發售預告片，只是初期宣傳，技術展示，世界觀介紹，所以不用送往ESRB（娛樂軟件分級委員會）審核，片頭也不不會有分級标識。
這幾天在包括捕捉的動作鏡頭，音樂和音效這些素材快馬加鞭，馬不停蹄備好後，便進入了成片産出流程，也就是葉沉溪在一旁“指手畫腳”，饒斌埋頭幹活。
兩人走進洗手間，葉沉溪一把涼水澆到臉上，簡直舒坦……
“你夜不歸宿，童玲沒什麽意見吧？”葉沉溪只是随便問問。
“沒呢，嘿，她知道我在公司加班……跟你一起，特別放心……”饒斌說到一半頓住了。
“住一起了啊。”葉沉溪淡淡道。
“呃……嗯……”饒斌表面上是忐忑，但葉沉溪自然看得出來深層次的那點兒小得意。
“不錯。”那就順便誇一誇好了。
饒斌還真一副“哪裏哪裏”的表情：“再說我們都好了一年多了，那不很正常嗎，您才厲害呢，跟夏總不是第一天就……”
“嗯？”
“不是……葉總，這片子真的太厲害了，我可以肯定那些老外們從來沒看過這樣的東西，一定會鎮住全場的……”
葉沉溪也懶得跟他計較，也順着他轉移的話題：“總感覺還差了點兒什麽。”
“很好的啊……我覺得完美，要技術有技術，要氛圍有氛圍，要懸疑有懸疑，要不是我自己寫的劇本，我都想問個清楚到底是怎樣的一個世界。”饒斌很認真道。
“我沒說這個，就覺得音樂不那麽搭。”
這次預告片的背景音樂是專門找的一家叫做【琴劍】的配樂工作室專門制作的一首3分47秒的原創音樂。
聽這個工作室的名字就知道他們擅長的領域是古裝，武俠和仙俠題材。
本來還找了灣灣的缪思特音樂工作室，對于游戲玩家們來說，他們聲望最隆的成員叫駱冀益，最耳熟能詳的便是《仙劍奇俠》系列裏的那幾首《回夢游仙》、《禦劍江湖》……去年灣灣的金馬獎上，駱冀益還憑借在電影《海角七號》中的表現拿到最佳原創電影音樂獎。
但青魚網絡給的時間太短了，缪思特其實也想和這樣的巨頭公司合作，只是不敢……工作室備用曲庫裏的幾首被青魚網絡否決後，只能新寫一首，但限制得這麽死的創作時間要求下，還要保證質量，預期搞砸破壞了關系，還不如直接不接，禮貌地表示有難度，期待下次合作。
于是青魚網絡只能退而求其次，找到另一家【琴劍】，他們也為很多國産古裝電影電視劇做過原創音樂，但最後給出來的這曲《蕩舟行》卻離葉沉溪想要的效果有些差距。
“怎麽的呢？”饒斌不是很理解，他覺得這曲子還可以的來着。
本來葉沉溪也是，但短片慢慢剪出來後，把曲子音軌插進去一起播放後才感受到和純聽曲時感受的差距。
這是比較難受的地方，有時候葉沉溪甚至會想因為音樂去調整畫面內容，簡直有點兒先有了曲再拍MV的感覺，但他還是放棄了這種念頭。
外包的東西總會有這樣的問題，并沒有自己內部溝通交流的靈活易變。
說直白點兒，第一是氛圍不太搭，但這個确實比較難為人家【琴劍】，他們做的時候都沒辦法看到短片，只能根據文字的描述自己去腦補，在幾次交付的過程中得到的反饋也是諸如【第二段開頭，希望可以再溫情一些。想像一下主角見到了故人，親人的那種溫情……能不能讓人有那種眼淚含着又不會掉下來的感覺？】
或者【從第3分鐘開始，是否可以增加一些懸疑色彩……】以及【能不能增加一點兒……嗯，張力！】
青魚網絡這群員工，在兩位老板的帶領下，都是比較難纏的那種甲方。青魚網絡在錢上向來爽快，對于品質要求是成反比的斤斤計較。
“真的不能先看片兒再譜曲嗎……”他們工作室的對接人都快愁哭了。
“真沒辦法……只能提供文字描述，場景，人物形象。”饒斌溝通的時候也只能這麽回答。
中間做了有五版，要不是時間實在是太緊迫，肯定是兩位數以上的版本。
甲方就是可以這麽為所欲為。
即使如此，這首《蕩舟行》仍然盡可能去做了，只能說不夠完美……也是葉沉溪的要求有些苛刻。
第二是他覺得有些過于賣弄專業了，不夠接地氣。
“你還記得我們最開始是怎麽說的嗎？”葉沉溪問饒斌。
“您是說……符合大衆審美？”饒斌懂了葉沉溪說的意思。
有些古典的東西，我們自己的年輕人都沒法接受，怎麽可能去奢求老外喜歡？
像這曲子中間一段琵琶獨奏，銀瓶乍破水漿迸，鐵騎突出刀槍鳴的感覺是有了，有點兒古曲《十面埋伏》的味道，反而讓葉沉溪都有些頭皮發麻。
退一萬步講E3上那群人可能會覺得新奇，有趣，別出心裁，但在他們的世界裏不會流行，不會在社交軟件上說我聽了一首子，真好聽。然後分享給朋友，廣泛地傳播。
他自己也不懂音樂專業，只能從一個普通聽衆的角度去分辨，好聽或者不好聽，就是這樣。類型那些都是其次，是否震撼，是否悠揚，是否感傷，是否氣場炸裂那都得基于一個前提，旋律抓耳。
在這個基礎上，再去進行藝術表達怎麽樣。
“那……怎麽辦呢？去找現成的嗎？盡快搞定授權？”饒斌問。
“也不失為一個方案，如果是在找不到也只能湊活用這個了。”葉沉溪道。
“餓了沒？”
“還行。”
“那待會兒再出去吃早飯吧，再加把勁。”
“好嘞。”
……
回到辦公室，保潔阿姨已經提前來打掃辦公室了，她一半提前兩個半小時來公司，會在第一波來上班的員工們抵達之前時把辦公室收拾得整整齊齊。看到饒斌倒有些見怪不怪，但葉沉溪好久沒在這裏加通宵了。
之前遇到葉沉溪跟她點頭打招呼還吓個哆嗦，現在也沒好到哪兒去。
“我這裏就不用打掃了。”葉沉溪說。
“好，好的……”
關上辦公室門，饒斌繼續按葉沉溪所說的剪輯拼湊着，葉沉溪打開自己的工作筆記本，聊天軟件上有個頭像在閃動。
這是影視學院進修班畢業作品的劇組的群，李蓉創建的，為了方便主創成員交流碰撞思路，這個團隊裏包括葉沉溪的幾個主創成員都在裏面，還有慕容，她是畢業作品的音樂總監來着……
另外兩個小女生馮鵑和馬盛薇也在裏面，在拍攝期間她們和李蓉關系處得很好，李榮對她們說畢業了的話可以來華藝試試，兩人就喜笑顏開，把蓉姐當做了生命中的貴人。
這話李蓉沒對慕容說，自然以她的家庭背景，工作上的東西不需要自己幫忙。
那部短片現在已經殺青，進入後期制作階段，也正是忙的時候，葉沉溪也沒辦法，只能遠程參與。
新消息是慕容發的，畢業作品的主題曲她已經錄制完成了。
這幾天葉沉溪沉迷在各個組的E3版本中，倒沒怎麽關心學校的事情，看到慕容發在群裏的音頻文件，回複道：“你一個人弄的？”
慕容回複很簡短：“我的專業。”
這姑娘居然在。
“你這麽早就起床了？”慕容更奇怪葉沉溪居然在。可能她印象中這種在學校裏隔三差五就請假缺席，劇組開會經常人不在的人應該是懶懶散散的性子吧，不應該是這個點兒起床的人。
“還沒睡呢，馬上有個展會，得準備東西。後期音頻處理，這麽多種樂器都是一個人完成的嗎？”
“主流的樂器的話，我不會的，不多。”這句話有點兒霸氣的。
慕容又打字：“我們專業也要學數字媒體技術，同期錄音，聲音編輯與合成，均衡、壓縮、混響這些處理，效果制作，拟音，混錄，還有話筒，工作站這些設備系統環境也要學。”
“好了，打住打住，我懂了，就是跟聲音有關的就沒你不會的呗。”葉沉溪道。
“你參加什麽展會啊？”慕容問。
這倆人……也真是能在一段對話中聊兩個話題……
“美國E3電子娛樂展覽會你聽說過嗎？”葉沉溪打字發過去，然後從群文件裏下載了這個名字叫“1.mp3”的文件，開始播放了起來。
“沒聽說過。很重要嗎？比學業都重要？”
“挺重要的，你這……第一段的樂器是什麽？我聽不出來。”葉沉溪剛聽完第一段，直接打字問。
“是埙，我用埙做的前奏。在美國啊，就是說你又得缺席十天半個月了？”
這個前奏直接給了葉沉溪一種幽深，哀婉，綿綿不絕的感覺。便是所謂的“其聲濁而喧喧在，聲悲而幽幽然”。
這種樂器的音色似乎有一種奇怪的魅力，而且慕容演奏的曲調也是趨于平和，并不會刻意地去營造一種悲的氛圍，反而讓人有一種願意靜靜去聽她講一個有內容的故事，一段有經歷的過往。
葉沉溪沒有回到慕容的問題，繼續往下聽這一曲。
這段前奏過後，又變成了一段神秘的音色，這個葉沉溪更聽不出來了：“接下來呢？什麽樂器？很空靈的這段。”
“是電子合成音。畢業展會你總該回來參加一下吧，還要拍畢業照的。”
葉沉溪也不會分辨什麽幾個小節，八拍之類的，也不再問了，就仔細聽着這首曲子。又過了一段之後，在那段神秘空靈的末尾，仿佛經過一段幽深狹窄的山坳，然後前面迎來一陣光亮，又往前走了幾步，走出了峽谷，面前是豁然開朗的，一片山谷腹地裏的平原。
好像是打開了一扇門一樣，平原，稻田，瀑布，水車全部都在眼前，還有田間的阡陌，這種驟然的變化讓聲音有了實感，甚至溫度，一種夢幻之中的悠閑的生活，你願意讓時間停止的那種。
打獵歸來，妻子剛好也盛出熱騰騰的菜肴，一對兒女跑過來向你訴說他們今天遇到的新鮮事兒。
你好像一直生活在這裏，這裏是你的歸宿，在這裏過完這一生。
……
又過了一會兒，這種寧靜的生活并沒有突然被打破，但好像你隐隐發現了什麽疑慮，你開始懷疑這一切并不真切。
然後一邊繼續生活，一邊又開始尋找答案。
你總覺得時間過得很快，少了一些記憶。
一些好像是幻象一樣的東西開始出現，一些人也從你面前路過。
你覺得你以前在哪兒見過他們，好像腦海深處有那麽一些印象，他們看着你笑，但并沒有說一句話，很快又離開。
你的疑惑越來越深，不真實感越來越重。
你搖頭，終于踏上了尋找真相的路，你往這個峽谷中能看到的最遠的山巅走去，你想看看山的那一頭到底是什麽。
你走了很久，在途中點燃篝火，躺在一棵樹下睡了一覺之後，醒來時卻發現自己又回到了家中。
一對兒女已經長成了少年少女，十年已過，但你一點兒都不知道這十年去哪裏了呢，為什麽一點印象都沒有。
你還是選擇朝山的盡頭走去，也是一樣，每次都會過去很多年，你也完全不記得中間發生了什麽。
最後你沒有再次選擇出發。
但原因并不是你已經放棄。
因為你已經得到了答案。
……
這就是葉沉溪聽着這首曲子，腦海中想到的東西。
或許……也是因為他最近在想這樣的東西，剛好和這曲子對上了。
但有一點，這曲子本身就比那首《蕩舟行》好聽太多了。
“賣不賣？”
音樂結束之後，葉沉溪第一時間在群裏打出了這幾個字。
等着我……下（wan）午（shang）還有的……對不起……我錯了……啊……也會是5000字的章節。推薦朋友的一本書《傳奇游戲設計師》，這周在游戲分類強推，看名字就知道跟這本是同類型的，作者也是幹過游戲策劃的，有底子。新書，大家可以先放書架裏養着嘛。
第294張 莫欺少年窮本人（今日萬字完成）
“賣不賣？”葉沉溪在聊天群組裏發出來這麽一句話。
“啊？”
“嗯？”
“咦？”
“哇？”
瞬間群裏就冒出來這麽四句，跟搶紅包似的。
然而這四句并不是來自于慕容，這姑娘還沒反應過來啥意思，尚在領悟之中……它們而是來自于李蓉，華一明，馮鵑和馬盛薇。
這幾人也不知道什麽時候醒的，一直沒插話，就保持着默默窺屏的狀态，然後終于忍不住冒泡了。
就差老趙了，想來四十歲的中年人，飽經滄桑沉浮，以人生經驗堆積起來的穩重，看得淡了，遇到什麽也能泰然處之。
“嚯！”
緊接着，老趙也來了這麽一句。
原來只是老年人打字慢而已。
“诶，李姐，這麽早就起來了啊……”馬盛薇立刻又打字。
“你也是啊，我睡得早，作息一直都很健康，年紀大咯，得注意保養，跟你們年輕人沒法比。”李蓉回複。
華一明也跟腔道：“是啊，早上空氣好，正準備去操場上打打籃球，出一身汗再洗個澡，舒坦。”
馮鵑：“這麽巧，大家都起床了啊……”
老趙居然還很時尚地發了張表情圖，就那種一張圖片，然後搭上五光十色七八種不重樣的WORD自帶藝術字體的：“早上好，一天的，好心情，從我的，問候，開始。”
每個逗號都是一句換行，顏色都不一樣，怎麽花哨炫目怎麽來。
這群人啊。
葉沉溪沒理他們，直接給慕容發起私聊：“這首曲子版權在你手上嗎，我想買這曲。”
等了好一會兒才等到慕容的回應：“你買來幹嘛？”
“我游戲裏想用這個，應該會非常适合。”葉沉溪也不繞彎子，直說道。
“就是你們要到弄到美國去的游戲嗎？”
“對，很急。”
“那你拿去用吧。”
“爽快。”
“游戲會用到這樣的曲風嗎？不是應該是偏電子音效的那種嗎？”
以這姑娘對游戲的認知，葉沉溪覺得可能一時半會兒是解釋不清楚了。
“我正在做宣傳片，你可以理解跟電影宣傳片差不多，到時候做出來了發你一份看看你就知道了。”
“好吧，什麽時候？”慕容也挺感興趣，對于游戲的電影宣傳片。
這個葉沉溪倒把自己坑了一小下，他也就是随口一說，并沒有打算在E3正式放出之前發給任何人，要是提前洩露到網上這種事情誰說得準呢。反正到時候E3展出後這段宣傳片也會被放到網上，到時候直接把鏈接發給慕容就可以了的。
“今天或明天可以完成，但我13號以後發給你可以嗎？”
“可以。”
“那具體合同我找人聯系你，在QQ上還是打電話？”
“你直接用就可以了，不用給錢。”慕容也是耿直。
“這是公司的事情，公司辦事有公司的規則和流程。”
“好吧，你沒有我電話吧？”
“沒。”
“138****1231。”
“你對價格有什麽要求嗎？”這話本來不該葉沉溪問，主要是他覺得這姑娘不社會，也是不缺錢的主，搞不好認知和行情差距比較大，等黃浦那邊兒的人按市場價報價的時候反而會覺得還不如不給賣個人情。
“按市場價就行了。”
看來擔心是多餘的。
葉沉溪又問：“這樣的曲子你還有嗎？”
“有是有，不過不一定符合你的游戲啊，不能一直這麽巧的。”
“倒也是，那……我能問下你之前實習過了嗎？或者你家裏給你安排好了畢業後的去處沒？”
“有安排，不過……不過我還在考慮。”慕容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出來，似乎有些覺得跟一個還算陌生的男子聊自己的私事不太應該。
“為什麽呢？”
“我家裏都是搞古典音樂的，給我找了一個樂團，但我更喜歡創作，也喜歡一些電子合成音效，就是一些更新奇的東西。”
那簡直太好不過了。
“我很理解你這種想法，那你有沒有想過去一家公司上班。”
“當然有考慮過，我手裏也有影視公司的offer的，只是還在考慮。”慕容淡淡道，她自然是不愁工作的事情的。
“那介不介意再考慮一下游戲公司。”葉沉溪覺得自己跟拐賣少女似的：“其實如果你喜歡創作的話游戲領域的發揮空間并不一定會弱于影視領域，而且……對了，你知道我們公司的名字嗎。”
“不知道，怎麽了，很有名嗎？”
溝通起來确實有點難度，葉沉溪只能說：“對，很有名的。”
“沒想過。”
葉沉溪已經醞釀好的說辭剛準備往外吐，一下子又憋了回去。
“……你要不要先去網上查一下我們公司，名字叫青魚網絡。是國內目前最頂尖的游戲公司之一，在海外也有一定的市場份額，産品受衆廣泛，有比較深厚的國外用戶基礎。”有些東西葉沉溪覺得真不應該自己來說，搞得像傳銷還是微商發展下線似的，自吹自擂。
“我有空查一下吧。”一看就沒怎麽放在心上。
“那你能不能等一下，我6月中從美國回來之後，回到京城找你面談。在這之前你能不能不要和其他公司簽約，我知道可能這個要求有點兒過分，但我剛才說理解你并不是空話套話，我覺得你之所以喜歡創作是因為你并不滿足于借用別人的作品來表達自己的想法、情緒、認知和态度。”
“我和你是同類人，所以我真的可以理解你，也能給你提供你想要的環境。音樂就是你的武器，是你思想的載體，我想在這之外，你并沒有那麽在意到底是通過影視作品還是游戲去表達。”
“小說是用看的，音樂是用聽的，電影是看和聽，而游戲在看和聽之外還有另外的維度，那就是和游戲中的世界交互。玩家可以改變這個游戲世界，主角會成為他想成為的那個樣子，世界會因為他的選擇而不同，這個世界裏面的角色也會因為不同的玩家，有了不同的命運。”
“你選擇電影音樂創作，去了影視學院而不是音樂學院，說明你更喜歡這種多維度的表達形式，無論是劇情，畫面，還是音樂都為了同樣的一個目的去協作，在它們的碰撞之中将這個故事講得更加豐滿充實。”
“為什麽不嘗試一下呢？”
天見可憐，葉沉溪好久沒跟人用文字聊天打這麽多字了。
實際上他自己也不确定慕容到底是怎麽想的，反正就盡可能地說呗，至少他認為不從薪水，待遇和職位這些層面去打動她是正确的，估計那些也打動不了她。
他只能表現出，你看，對于你我很看重，至少願意嘗試去理解你。
我連課都不上……還花時間去琢磨你呢。
“我搜到你們公司了。”對面回過來這麽一句。
“怎麽說？”
慕容又接過來一張圖，是關于青魚網絡的一則新聞，将參加美國時間6月13-15號的E3展，并且公布神秘新作的消息。
“這個神秘新作就是你現在做的那個游戲嗎？要用這首曲子的。”
“對。”
慕容那邊兒其實也挺驚訝的，就在葉沉溪一直哔哔的時候，她其實查了更多資料。
原來以為頂多是個長得帥些，但又挺成熟穩重，不會在相處的時候像那些學校裏的小男生一樣拼命地想表現出自己的優點，非要讓漂亮女生眼熟他，誇獎他，別人對他好感值為零還好不自知，一副自我感覺良好的派頭；
可能也稍微聰明一點兒，別人學一年的東西他三個月搞定還比別人理解得更透徹，舉一反三可以運用到實際工作之中；
家裏或許還很有些錢，富裕的家庭本身不是貶義詞，而是說在成長的過程中養成的一種為人處世的自信，讓他說話做事的時候都很有拿捏。華一明那種标準書童角色自不必說，讓李蓉這樣的大公司總監，老趙這種闖蕩江湖很多年的廣告公司老板都心甘情願為他馬首是瞻，即使他不常發言，但只要是他提出的建議，大家幾乎都會條件反射式地接受，并且執行。
哪怕他坐在角落不說話，也影響着這群人交流時候的氣場，話題的走勢。
大概也就這麽點兒優點吧。
卻沒想到居然是這麽大一家公司的老板？
他好像跟自己也是同齡人吧。
青魚網絡，去年年底上市的一款叫做《萬物起源》的游戲銷售額超過2.5億美元……中國還沒有出現這種票房的電影呀，慕容看到這個數字的時候覺得自己的三觀受到了沖擊。
這家公司旗下的游戲們，在全球範圍內，有總共超過1500萬的忠實玩家群體。
“這公司是你自己開的？”
“我女朋友開的。”
“就是你上次視頻聊天的那個？夏青魚？”
慕容想起上次在攝影棚裏在他電腦屏幕上瞅到的一個豐腴少婦……呃……
不會是個富婆吧，她有點兒想要收回之前在心裏邊兒對葉沉溪的贊許了。
“那是我們公司的美術總監。”
“哦，你們真的才成立兩年時間啊？”
“這有什麽好造假的，能造假我還巴不得寫百年老店呢，宋朝傳下來的電子游戲公司，聽起來就特別厲害。怎麽樣，要不要考慮一下？之前我們公司的音樂和音效都是外包的，如果你過來，我專門為你成立一個部門，你說了算。”
葉沉溪有點兒想起兩年前與到夏青魚的時候，那時候夏青魚也是這麽對他說的。“你來公司，游戲上的事情你說了算。”
“那我考慮一下。”
“有你這句話就行，等我回京城，當面談。”
“我想等着看看你們的到底是個什麽項目。”
“那更好，我更有信心了。”
……
……
6月11號，小青魚旅行團，阿不，代表團從府南出發，府南機場還沒有開通直飛洛杉矶的航班，所以需要從香江轉機，經歷17個小時的航程，然後抵達洛杉矶國際機場。
這次從府南研發總部，葉沉溪帶過去了12人，譚勳，單傑也在其中，其餘也都是公司青年骨幹，明日之星。
主要是策劃和程序兩個崗位，因為美術部門的骨幹，還在回府南的路上……他們已經結束了這次的采風之旅，從大軍出征到滿載而歸，歷時兩個半月，比原定的計劃還多出去半個月，主要有些地方是在讓人流連忘返，沉醉在藝術創作中。
當然有時候也因為全身酸痛，于是原地休整一天。
這兩個多月下來，這群人估計無論是專業技能還是身體素質，應該都有了些提升。
公司還有李志主持大局，以及迎接曹若若凱旋歸來。
而葉沉溪帶過去的12號人，布置會場什麽也輪不到他們，演講，新內容介紹這都是葉沉溪這個老大的活兒。
這次帶他們過去主要也就是跟全世界的優秀同行們相互交流，語言肯定都是過關的，面對面地對話，希望能對他們有些啓發和幫助。
國內游戲行業美術差距最小，程序次之，然後才到策劃，比較尴尬。而策劃領域中，又屬理念和思路的鴻溝最為致命。
這個東西最受整個圈子的氛圍和大環境影響。
也需要多和外面的世界接觸接觸。
其中道格是主動請纓的，當時他直接找到葉沉溪，好像在中國待久了，也學會了一些中式扭捏，說BOSS，我能不能跟你一起去啊。
扭捏中還帶着一絲堅決，含蓄中不失奔放。
葉沉溪倒是知道道格是新澤西人，東海岸邊兒上，不過如果論國家的範疇，也算是回國探親了。
應允了之後，道格嘿嘿說起原因，兩年前，他們三人小組決定終止自己游戲的開發，然後想将引擎賣掉，收回一些成本，讓他們的小超市能夠順利運轉下去。
那幾個月，道格跑了美國很多游戲公司，包括EA，2K，動視，以及還沒有和動視合并的玻璃渣。但所有人都拒絕了當時他們那個做單機游戲的話看起來相對寒碜的Athena引擎。
随後道格去了歐洲，育璧，Eidos……也是同樣的命運，這番波折之後才來了中國，差不多是流浪的姿态，盛達、黃易、E時空、最終遇到了葉沉溪。
道格說：“我想我可能會遇到一些我以前見過，但拒絕過我的人。或許他們已經不記得我了，但你在演講的時候提到了Athena2.0的時候，我會湊到它們面前，哪怕有失體面，我也想告訴他們，那就是我的Athena，看，她現在從醜小鴨變成一只白天鵝了。”
葉沉溪問：“那段日子很難熬是吧。”
道格說：“BOSS，我想謝謝你，我非常知足，也充滿感激。我現在在一家第一款商業化的單機游戲只用了半年時間就賣出去超過1200萬份的公司工作，現在全球最火爆的多人在線競技游戲，同時在線超過380萬的《永恒之戰》就是我親手做的，用的就是當時被那麽大公司的管理人員輕視的Athena。”
“我親手改進的Athena2.0現在又要去完成一個真正的頂級的，原本只會存在于當時我們三個人在超市裏想象中的游戲。不僅如此，它甚至可能帶給這個世界變革，是的，這難道不就是終極的追求嗎？我也正在改變這個世界。”
“所以我感激你，BOSS，感激你當時在養成的開發者大會晚宴上能施予了我幾個小時的耐心，聽我跟你講解那款引擎，後來回想起來我覺得我當時說話真啰嗦……好吧，其實現在也沒好到那裏去，我感激上帝，能讓我來到中國，遇到你和夏總，就是這樣。”
葉沉溪拍了拍道格的肩，說：“我也謝謝你，Athena是你們三個人帶給青魚網絡最好的禮物。我不會說Athena2.0是這個世界上最好的游戲引擎，它還有很多可以改進的地方，但也有一些特質達到了世界頂尖水平，我想說我很期待Athena3.0，5.0，乃至10.0版本。”
道格有些激動：“會的，我們一定會努力的。”
葉沉溪道：“你們差不多也算是看着這家公司成長起來的，而我亦能感受得到随着公司壯大，你們也越來越努力，學習更多的知識，花很多時間去優化細節，絞盡腦汁思考更好的算法，更有效的解決方案。這些，公司大家都看在眼裏，青魚網絡對于擁有你們這樣的員工同樣心懷感激。”
“謝謝，BOSS，我們只想配得上這家公司。”
……
道格準備離開葉沉溪辦公室的時候，葉沉溪突然想起來這個時候應該還沒有流行起來的一句老話，叫住了道格說：“道格，你來中國這麽久了，聽過一句話叫做【莫欺少年窮】嗎？”
道格點頭：“我聽說過，也知道它的含義。”
“我覺得你就是【莫欺少年窮】本人。”
這句話道格反而就不太能理解了……有些懵懂的表情。
“到美國見到熟人的時候，态度不要過于嚣張了，适當就好。”
“不會的……”
至于另外兩個小夥子凱文和羅賓遜，公司裏總得還有人幹活兒吧。
所以一家人并沒能整整齊齊，就道格一個人回國裝逼去了……
同行的還有亞當的CDPR四人技術支援小組，他們回波蘭也需要從香江轉機，正好大家一起了。
距離他們從華沙過來已經四個月時間了。兩家公司之間的合同本來只是簽訂每年一次技術支援，時長不低于三個月。
跟他們送DLC一個德行，人家還免費贈送了一個月的技術支援DLC……
在亞當他們的幫助下，ProjectB的世界框架已經搭建起來了，不僅是幫忙解決了一個無縫的世界地圖，室內室外場景同樣也不需要Loading~~~幾個典型天氣的模版也構建好了，要衍生出更複雜的氣候，只需要在這幾個模板上面調整風沙雪雨這些參數的強度即可。
還有之前說好的一些更細節的風吹皺一池春水，波紋蕩漾，衣衫浸濕抑或裙擺寬袖迎風飄舞的效果也都已經實現，甚至這些天單傑他們加班內容中相當一部分工作量就是調整這些細節參數，讓它門看起來更加真實。
自然而然地，這些也都會是預告片中會“不經意間”展示的東西。
按亞當的原話，在這四個月裏他自己也在交流中學到了很多東西，包括對于他們自己“RED”引擎的調教，以及更方便人性化的編輯器工具，這些運用到CDPR團隊中，也能夠減少很多不必要的工作成本。
在各種人性化，易用性上，青魚網絡真的可以說得上是世界頂尖的。
甚至亞當已經産生了想要快點終結《巫師2》的年頭，趕緊開啓《巫師3》的研發，把這四個月的經驗運用進去，去構建一個和ProjectB同樣，甚至更加宏大真實獵魔人世界。
也幸好他們跟着葉沉溪一起走了，否則……他們是來交流的哇，主力都走得差不多了，他們跟誰交流去啊？
今天的兩章，加起來一萬多字，頂普通五章吧。這也是廚房第一次有一天日碼一萬以上，請問，我厲害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