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節
夏日宜冰,禁愛
魚驚予
夏日致郁短文
那人在門外轉了很久。
烈日炎炎之下,他把腳下的灰塵都要磨幹淨。
黏膩潮濕的空氣糊在臉上,染濕發絲,嚴絲合縫地貼在額頭上,那頭上還帶着一頂遮陽帽。
他仿佛不怕熱。
玻璃窗後面一只橘貓毛發順滑,蹲着舔了舔爪子,對眼前的陌生男人毫不關心。
推門走出兩個姑娘,同樣的大波浪紅唇,白短袖A字褲,看起來像是雙胞胎。
人手一杯冰鎮西瓜汁,一出門偏遇上了熱流,蒸的杯身都是冰水。
冰水順滑滴在地上,形成一粒飽滿的圓心。
男人來不及擦汗,扶住手中的單反,剛按下快門定格時候,那滴水已經消失不見了。
他擡頭看了一眼店名。
——溫熱。
是一看到名字就不願意在夏天進去的店。
但他還是推開了玻璃門。
貓已經躺在地上了。
迎面而來的涼氣撲在他的臉上,将肌膚一寸寸撫摸,但他不太愛這種空調裏面的冷氣。
櫃臺上只站了一個玩手機的小姑娘,見人進來才放下手機。
他一步步往前走,便一步步逼退冷香。
似乎滿屋子都充滿着他的汗味。
小姑娘微微皺眉,但還是禮貌詢問:請問您需要點什麽?
他在點單區站定,手指微微劃過菜單。
冰鎮西瓜汁。
他的手往下滑,眼神卻瞥向了吧臺裏面看書的人。
先生,是要點冰鎮西瓜汁嗎?
他回神,原來手指停在這裏了。
搖頭,複又往下看。
——那邊看書的人,坐在花藤樹下,貓躺在一邊。他的手裏握着一本紅色封面的書,他睜大眼睛,仔細才看清楚書的名字:《悲慘世界》。
需要點一杯招牌奶茶嗎?
他再次回神,還是搖頭。
手指收回,唇部蠕動,最終還是掏出手機開始打字。
一杯梅子汁,不加冰,謝謝。
他的手機字體很大,小姑娘一眼就看明白了,但還是重複着問了一遍:一杯梅子汁。
打完小票之後,小姑娘轉身,突然驚了一下,立馬往花藤那邊叫了一聲:老板!沒有梅子了!?
看書的人頭也不回,說了一句:沒有就換一杯!
小姑娘也沒辦法,只能看着點單的男人。
意思很明确了。
她也沒辦法。
點單的人趕緊低下頭,不敢看對方的眼神,快速打字。
一杯鮮榨西瓜汁,不加冰,謝謝。
小姑娘看完說:我們家西瓜汁都不是鮮榨的。
許是因為這次點單太過荒謬,沒聽見聲音還能聽見對話,那看書的老板終于放下書起身。
他一直低着頭,再次打字:那麽鮮榨的水果汁有什麽呢?
有,西瓜汁。
這次的聲音變成男性。
他啞然擡頭:不是沒有西瓜汁嗎?
老板眼角帶笑:原來你會說話。
老板的眼睛是他從未見過的,好像飽含城府,又清澈的像個孩子。
一秒之後,他還是低頭,心中狂跳不已。
他居然主動與陌生人對視了。
帥氣老板從冰箱裏拿出一顆圓滾滾的西瓜。
小姑娘低聲抱怨:這不是買了我們自己吃的麽?
老板只當沒聽見。
刀鋒沿着西瓜深沉的紋路走動,炸開來,是成熟香甜的氣息。
點單的人輕輕吸了一口氣。
老板突然出聲問:這西瓜可以麽?
他聞聲擡頭,只将目光留在紅彤彤的瓜瓤上:可以。
老板笑了,說:你可真有意思。
他極力想要露出一個微笑,到最後還是臉頰酸痛,但他搜尋遍了表情庫,硬是沒想起來該怎麽對人微笑。
西瓜汁沒加冰。
老板遞過來的時候,突然開口:溫哲銳。
他接過西瓜汁,被常溫燙了一下手。
溫哲銳補充道:我的名字。你呢?
那杯西瓜汁就像是它的顏色一樣,灼熱、像夏天。
将他的手燙的一驚。
我叫易涼。他在心裏說了千萬遍,但面上總是做不出來和善的表情,他将西瓜汁捧在手裏,匆匆離去。
不知道這家店有沒有配送服務,易涼懊悔地想。
10
易涼走出門,重新被太陽炙烤。
好讨厭的夏天。
喧嚣的蟬鳴、路上來往稀少的車流、還有太陽傘下打量的目光,一切都訴說着夏天的可怕。
易涼把帽檐往下壓,那杯西瓜汁已經随着外部溫度加熱,他不敢喝,怕燙嘴,也不敢回頭,怕有人看。
飛快走到屋檐下,将單反捧起來吹氣,給它降溫。
但沒辦法,機身已經有些燙手了。
易涼想,完了。
進空調屋的時候太過決絕,全然忘記它還戴在身上,怪不得全身都不喜歡空調的冷氣。
11
易涼回到小旅館,第一件事就是檢查單反有沒有損壞。
他住的旅館很小,只有兩層,房間裏面還沒有衛生間,易涼站在窗戶邊,發覺相機沒事,心裏才松了口氣。
突然想起西瓜汁還沒喝。
西瓜汁入口已經熟透,細碎的瓜瓤未能在口腔停留。
易涼靠在窗戶上,看着玻璃上落的灰,突然想起【溫熱】老板的那雙眼睛。
12
易涼從不在一個城市停留很久。
這個小縣城,是易涼來的第二次。
縣城不大,一天就轉完了,易涼只拍風景,拍夠了,自然也想着回去。
但就是這麽巧,易涼站在河邊看見了對岸的溫哲銳。
匆匆而過,甚至沒看清他的臉。
但易涼就是有種莫名的熟悉感。
一路跟着他走過河岸上了石拱橋,穿過花巷,他走進了一家奶茶店。
易涼以為他要去買奶茶,在門外等了好久也不見人出來,于是假裝路過。
幸而是玻璃門,一下就看到坐在涼亭花藤下的他。
頭頂是紫藤蘿,如瀑。
下面躺椅上坐了位穿白色短袖的男人,手裏頭拿了本書,看不清封面,只知道是紅色。
那一刻易涼突然去尋他的相機。
13
想拍他。
産生這個想法的易涼先把自己吓了一跳。
這麽多年過去,從那個人離開之後,易涼第一次産生了想拍人的念頭。
14
不行。
不能随便拍人,會被罵。
但心裏還是有沖動。
也有糾結。
易涼于是留在這個小縣城。
——在他最讨厭的夏天留下。
每天都要在【溫熱】門口溜達幾次。
但他沒有勇氣進門。
他心裏不斷告訴自己:不要害怕,與人交流很簡單。
可他心裏的刺越長越大,将心口紮的獻血淋漓。
他在獻血中爬行。
15
他總會在夢中夢見那一樹紫藤蘿。
那日匆匆一瞥,竟然成了心魔。
心裏有個聲音在尖叫、吶喊。
如同窗外的蟬鳴。
他下定決心走進【溫熱】的那一刻,心裏全然靜了下來。
易涼看不懂自己了。
他在窗戶邊站了很久,對面沒有住戶,面對着山水,他第一次沒有了拍照的想法,夕陽餘晖全無時,易涼還在想:原來他叫溫哲銳。
可他還不知道我的名字。
我叫易涼。
我……叫……易涼。
他努力練習這句話,說的很慢或者有時很快。
對着空氣,他能說得很好。
但易涼知道,如果對上他,自己或許又會變成啞巴。
不對,不是或許,是肯定。
16
西瓜汁并不好喝。
不太甜。
但易涼本來也不愛甜食。
還是梅子汁好喝一點。
梅子的酸爽适合酷熱的夏日。
易涼打開手機,開始尋求幫助。
17
易涼:55,你在嗎?
嚴午後:爸爸在!
易涼:我這次見到他了。
嚴午後:你和他說話了?!!
易涼:嗯。
嚴午後:可以啊!!!你居然能主動和人說話!而且是陌生人!
易涼:我覺得……
嚴午後:覺得什麽?
易涼:不是我主動說話的。
嚴午後:???
易涼将事情簡單描述了一遍。
嚴午後:什麽?他主動問你名字?
易涼:是。
嚴午後:這個人你先別接觸。
易涼:為什麽?
嚴午後:不為什麽,你不聽我的話了嗎?
易涼:聽。可我
嚴午後:怎麽?
易涼:可我真的很想拍他。
嚴午後:唉,拿你沒辦法,這樣吧,金錢交易最幹淨了,你直接問他租,怎麽樣?
易涼:租什麽?
嚴午後:你就跟他說,租他當模特,問他多少錢,這樣他收了錢也不會為難你,你拍完了就趕緊回來!
易涼:好。
嚴午後:不行不行,你還是發定位給我,我不放心,等我來找你。是L城嗎?
易涼:我可以。
嚴午後已經不回複了,易涼猜測他一定是訂票去了。
18
嚴午後和易涼一起長大。
對易涼來說,是兄長一樣的存在,也是唯一的朋友、最好的朋友。
特別是發生那件事之後,嚴午後基本上成了易涼最依賴的人。
嚴午後有一個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