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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只要你一聲令下

車前冒出了一堵牆。

茶歷一個急轉彎, 擡頭看月亮确認自己身在何處,圓月朦胧, 像籠罩了一層白紗。

“又回來了!”

茶歷明白, 他突圍失敗,又被圈進了父神設下的結界中。

神有神域,天大地大, 在神的地盤中, 他說的話最大。

茶歷護住茶茶, 決定故技重施, 再突圍一次。

只是這次發動摩托後,身後卻是一輕。

待茶歷回頭看到身後密密麻麻的人海,頭皮都炸了。

那些人臉上都扣着一張日符鬼面,金底紅符,象征着日月光明。

這就是父神的符號。

萬物陽為大, 天地都在陽的普照下生長。

人海像波濤一樣,将茶茶一下下傳遞到最盡頭的父神身邊。

父神展臂圈住昏迷的茶茶,手持面具, 沖茶歷一笑。

“這是陽間世界,在這個世界中,她們更喜歡如父如兄的雄性。”赤陽說道, “而那個昏在床上的脆弱冥神, 無論他再怎麽掙紮,都無法取悅我的神女。”

茶歷甩出了雙刀,廢話不多說, 向父神殺來。

“我實在無法理解你們。”赤陽說,“短暫的生命,總是要歸于塵土,既然終歸是個死,何必要為了生存掙紮,待我神魂歸位蘇醒,你們就會終結這無意義又卑微的生命,做新世界的塵土,比你們在這個世界上不停輪回生死要好太多。”

“和你說不通。”茶歷說道,“是,人是會死,我求生,我不懼死,是因為活着的每一天,都值得。我的愛情,我的人生,我的女兒……這些都是我活着的理由。”

“可笑。”父神輕蔑道。

“可笑的是你。”血浪翻湧,茶歷揮刀至父神的面門,“你倒是說說,你的新世界,究竟有何意義?你的神,是為誰而做?你要守護什麽?你永恒不死又是為了什麽?”

“你該真不會以為,神是為人謀福祉吧?”父神的表情很是玩味。

“神之所以稱神,是因為這世界上有人。對與錯,美與醜,人與神……你連基本的書都沒讀過,還說自己全知全能?”

茶歷抿唇,利刃割碎一張鬼面,在飛濺的碎片中伸手去抓茶茶,“完美是不存在的,美是從缺憾和不完美中誕生,包括神。”

“神女是神,因為她的善良容易被利用,她沒有力量與諸神作戰,她是有缺憾的。冥神是神,是因為他愛的偏執,愛的無我,甘願化身千萬凡人,只為人人都能從靈魂深處愛着她所創造的人世。”

茶歷抓住茶茶的衣領,用手臂抵擋住鬼面的撕咬,咬着牙幾乎低吼道:“而你,就是無用的花瓶,自诩全能的惡鬼,毫無良心的惡魔。”

赤陽撫掌,微笑道:“我就喜歡看渺小的弱者說一些不知所謂的話,愚蠢對抗神明。”

茶歷:“你算什麽神明,一個破敗不堪的陰險小人,不敢正面作戰,用肮髒手段妄圖強取豪奪的潛在罪犯!”

茶歷大吼道:“你根本不懂什麽是愛情!”

“愛情?哈哈哈哈……這種卑賤的東西,又算什麽?”赤陽說道,“我只要她與我的結合,我們合二為一,她只是補上我破碎之心的一塊肉,一根骨頭罷了。愛情?哈哈哈……”

那些鬼面全是死去的屍體,空蕩蕩沒有靈魂,日月陽符扣在臉上,就成為了父神的傀儡,喪屍一般不知疼痛疲倦的向茶歷撲來,他渾身浴血護着茶茶,面上雖無焦急,可內心卻在計算自己還能撐多久。

鬼煞異能是冥神給的,在陽間,就如父神所說,被受限制,無法發揮出應有的水平。

他只能靠年少時在地獄般的試煉場學到的厮殺技能,拖着茶茶後退。

出口找不到,即便找到,走不出多久就會被父神的結界再次納入。

茶歷:“茶茶!快醒醒,叫外援不可恥,自己身處險境沒有辦法的時候,叫別人來幫助并不是什麽不好的事,現在也只有你能把他叫來了!”

父神手指抵着額角,悠閑高坐在衆屍之上,看着茶歷掙紮。

“你想叫誰?叫那個沒用的光之陰?沒有神女的光之陰,不過是個影子,永遠要被我踩在腳下。你就是叫他千遍萬遍,他也不會來。”

茶茶不知怎麽,上一秒還哭着,下一秒,就陷進了昏睡的迷潭。

她聽不清,也看不清,渾渾噩噩,就如蛋裏的胚胎。

有個光怪陸離的聲音一直在她的耳旁游來游去,說着一些甜蜜的話語,“你是我的肋骨,是我的心頭肉,是我的藥……乖乖做我的一部分,不要不聽話。”

茶茶幾乎就要答應他了,可內心總有個聲音,像根蛛絲一樣拴着她,讓她很是在意。

“不要信他!如果相信了他,你就不再是你!你再不會思考,你會傻傻的服從他的一切決定,成為他的附庸,并以為這就是甜蜜!”

茶茶想,這種說法,倒是挺有女性覺醒的意思。

她是贊同的。

可不停給她洗腦的聲音該死的溫柔,或許……或許答應了他後,做個不必思考的附庸也可以。

思考什麽的,也很累。

等待她做的事太多了,外面的風風雨雨也太多了,做什麽都好難,獨立什麽的……是很耗費精力的。

茶茶胡思亂想着。

眼前的混沌忽然出現了亮光,一個看不清臉的成熟男人站在她的前方,周圍是一片姹紫嫣紅,柔軟的花床。

男人伸出手,邀請她躺在花床上。

“這些花兒最像你了。”

“你是愛我的,我的妹妹,我的乖女兒。”

這男人該死的有魅力。

茶茶幾乎要邁開腳向他走去。

可靈魂深處卻傳來了尖叫聲,是她自己的聲音。

茶茶一愣,突然間,那些透明的虛假記憶仿佛是被尖叫聲撕裂,屬于她的意識終于洶湧而進。

茶歷只剩下一口氣了,他雙眼被血模糊,可那些該死的鬼面人卻還不知疲憊地蜂擁而來。

茶歷:“對不起茶茶。”

父親本應在這個時候,成為女兒最堅實的護盾。

可他……可他卻已沒了主意。

自己死倒是沒什麽,他心痛的擔憂的是他倒下後,茶茶的命運。

絕望将要淹沒他時,一雙手扶住了他,茶茶睜開眼睛,站起身來。

“爸,人不能不服老。”

茶茶笑容明媚堅定,二指在眉梢一揚,道:“長江後浪推前浪,您老人家還是到後方歇歇吧。”

“茶茶?!”茶歷驚道,“難道你……”

“啊,拜他所賜,我把所有的都想起來了。”茶茶調整帽檐,揚起嘴角,“赤陽,聽好了你這個蠢貨,像你這種殘缺的卑劣混蛋,不配得到我的治療,你以及你的那些雄性小傀儡,趁早滅絕吧垃圾!”

赤陽放聲大笑後,臉色一沉:“我早說過,這樣的你,就應該被我打死,吊在荊棘枯藤上折磨你千萬萬年!”

“喲,瞧瞧這話說的,句式跟那些小垃圾們說女人有思想不聽話就該打一模一樣。”茶茶拉起茶歷,狂奔起來,“又多了一條讓你必死的理由呢!”

赤陽一揮手指,鬼面人圍追堵截起茶茶。

赤陽的臉色漆白如鬼,顯然也是在強撐。

他必須在自己魂力用盡之前,強上了茶茶,讓她化為自己的骨血,讓他得以完整,真正的以真神的面目降臨這個卑微的世界,碾死那些光之陰的化身。

茶茶大叫:“君飲!!我給你三分鐘!不來後果自負!!”

“叫,大聲叫。”赤陽說,“我倒要看看他如何來。”

茶茶對茶歷豎起了拇指,笑道:“爸,穩了!這絕對是反派必備打臉臺詞,你就等好吧!”

景軟軟吐了第二回 了,她渾身無力,吐完對帝無說:“要不是咱倆沒屁事,我都以為我懷孕了,好他爺爺的難受……”

帝無也好不到哪去,他說:“月亮好亮,我渾身都熱,像發燒一樣,根本沒力氣……”

這時,一只慘白的手搭在他的肩膀上,頓時,一股溫暖的力量淌進了血液,溫暖了帝無的身體。

“冥主?!”

君飲說:“茶茶叫我們,該幹活了。”

景軟軟扶着牆站起來,擦去嘴邊的口水,道:“什麽活兒?今天整大的?”

“萬年以來,最重要的使命。”君飲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将神女的愛分給了她,笑道,“今晚,要去誅神。”

“最大的那個?”帝無笑了起來。

“最大的那個。”君飲閉上眼,掌心一合,從掌中抽出一把黑色的窄刀。

冥神印在他的眉心亮起,妖紫色的印如月彎鈎倒懸。

“冥王有令,冥鬼聽令——弑神!”

茶茶被鬼面人堵進了巷尾,死路一條。

衆鬼面擡着赤陽而來,赤陽悠閑道:“好了,前戲結束,乖乖來,你也少點痛苦。”

“我這人喜歡直擊痛苦,從根源上擊垮痛苦。”茶茶笑道。

“我不喜歡你嘴硬,我說一句,你就反駁一句,是光之陰把你捧壞了,道理不是你能講的,過來,你我早就該融為一體。還是說——你在拖延時間,把希望寄托在軟弱的冥神身上?”

“你絕對會死的很慘的。”茶茶說,“真的,因為你蠢得沒腦子,我真的很好奇,是不是蠢得沒腦子的男人,都莫名其妙的狂妄自大,認為自己是世界主宰。”

“你的每一句話,我都不想聽。”赤陽是真的厭惡她。

茶茶:“要聽實話嗎?赤陽,這個世界是由我創造,也該由我主宰。”

“你倒是主宰一個給我看啊!”赤陽不厭煩地揮手,發布了命令,“把她給我抓來!”

茶茶笑了一下,從容站在牆根下,身後,一輪血月升起。

她輕聲說:“以前總是好奇,為什麽我還沒走近,他就知道我的到來。現在我知道了,因為我也能捕捉到他的氣息……你來了,君飲。”

茶茶身前的鬼面人成堆倒去,鬼面四碎,屍體撲倒,連支撐赤陽的那些鬼面人都定不住身形,險些将他扔在地上。

赤陽擡頭,驚道:“光之陰!”

君飲站在牆頭,背後血月作襯,黑色刀刃閃爍着血色,他的雙眸紫亮。

鬼面人瑟瑟發抖,沒有一個敢上前去。

君飲刀尖直指,擡眸,壓低聲音道:“退下。”

幾乎要昏過去的茶歷無力抽笑了下,喃喃道:“臭小子……是個爺們兒。”

君飲躍下牆,擡手輕輕一個響指,父神的迷宮結界分崩離析。

“茶茶。”他側過頭,目光溫柔,輕聲道,“他們已經集結完畢,就等你的命令。告訴我,你想要做什麽?”

哪怕是神,都能殺給你看。

只要你一聲令下。

“我要……”茶茶笑看着赤陽,笑容越來越大,“清除這世上最大的阻礙,讓父神灰飛煙滅,我要這世界由我做主!”

赤陽道:“殺了這個我,你們也動不了我,動不了真神!”

茶茶大聲笑了起來:“不好意思,你也算神?”

赤陽一怔,不由地恐懼起來,這種恐懼他太熟悉了,從神女誕生後,他就沒有一刻不在恐懼,這種恐懼來自于不可控。

神女,不可控。

她有她自己的想法,她自由且反叛,生而就有反骨。

她不會聽從他的任何話。

他無法駕馭她,也無法讓她服從。

這就是他的恐懼。

恐懼到想要毀滅她,可有因她能夠治愈他,他又無法離開她。

他一邊吃着她的血肉,一邊又厭惡她,想要讓她服從,讓她在苦難中向他低頭認輸。

可他的算盤落空了。

“我明明給過你機會,你大可在甜美無知中化為我的一部分……你是怎麽蘇醒的?!”慌亂中,赤陽問道。

他給了她虛假的記憶,還許諾她花和美夢,她本應該沉溺于此,不會醒才對!

“哦,你說你囚禁我的靈魂,編織的那個假象啊。”茶茶說,“很簡單,因為我的每個毛孔都在拼命尖叫,尖叫我根本不愛你,我惡心你。你就是把自己包裝的再有魅力,不愛就是不愛。你應該不懂,不能離開的愛,就是監獄,而我,茶茶,最讨厭的就是以愛為名囚禁我自由還不讓我思考的監獄!所以,赤陽,你罪無可赦!”

君飲低聲道:“聽到她的決心了嗎?冥界的鬼将們,是時候為她,完成我們的使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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