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悸動【修】

母女兩相攜往禦花園去。

角亭裏，秦尚書之女，剛剛奏了一曲絲竹之樂，弦音落下，柔魅的桃花眼直直的偏向左側的男子，桃花眸裏柔情溢，真真兒的如那信女盼郎回，一眼落下，娉娉婷婷的退回席位。

被傾注柔情的男子卻仿佛沒有她這個人，玉骨般骨節分明的雙手伸進面前的青花瓷盤裏，捏起一顆花生扔進嘴裏，神色難辨，漫不經心似的。

似乎輕喃了聲“指法太生。”

秦尚書之女的臉色驀然慘白一片，方才的娉婷大方全然不在，全身都在顫抖。

太讓人心疼，

衆人忍不住投去同情的目光，

盛德帝不贊同的瞪了趙钰一眼，

趙钰：“……”他還不能發表意見了不成？

呵呵！

煩躁！

一會兒後，皇後給身邊的大宮女遞了個眼神，那宮女回身到席位上，扶起尚書之女出去了，全程無聲。

這姑娘，怕是無緣皇家親事了。

再無人敢上前獻藝，默默垂頭進食。

趙钰扔下手裏的花生米，接過柳風遞過來的手帕，慢絲條理的擦起手來，細致到每一根手指，

雖然他剛才只用了兩個手指。

柳風卻知道，他家王爺，其實是在克制自己。

這時，明珠和林氏自石橋上，疾步而來，

明珠因為剛才的折騰，腦袋上的頭發略微淩亂，倒是為她明媚的小臉添了幾分小野性，小嘴半張着，微微吐氣喘氣，

踏進角庭，母女二人行跪禮拜見上首的幾位主。

趙钰扔下手帕，好像聽見了自己的心跳？

他擡眼憋了眼面前的女孩，并不驚豔，複低頭，默了會，擡手撫上心口，不知這家夥跳什麽跳，

果斷用內力壓制，

明珠低頭的瞬間，餘光裏憋見側首的人，便明白為何盛德帝會過來，

四皇子趙钰是最有可能的原因。

除此之外，明珠想不到還有什麽其他的原因，

坐在趙钰身旁的容妃，自是能感受到兒子身體散發的氣息，她側首看了眼盛德帝，又瞧了瞧跪在地上的明珠，似乎在暗示什麽，

盛德帝飲茶的動作頓了頓，打量起面前的女孩，眼睛眯了起來，

看來苦等多年的希望，出現了？

“免禮！你可是喚明珠？”

“謝皇上，臣女的确名喚明珠，寶珠的珠，”明珠乖乖的回答，

“會彈琵琶嗎？”盛德帝好似突然來興趣般，又接着問，

“臣女只略懂皮毛，不敢在皇上面前獻醜，”

“哦？”盛德帝沉吟片刻，“無妨，你試一試，不好聽，朕也不會怪罪，”

盛德帝話音落下，滿座皆驚，難道皇上要選她和钰王合奏？果不其然，盛德帝吩咐禦前總管搬來玉琵琶，

片刻後，兩個小太監搬了玉琵琶和凳子放到空地上，

皇後驚了下，別人不知道，但她知道，那只琵琶，是容妃當年帶進宮的，很少用，但保養的很好，

輕易也是碰不了的，皇後偏頭看了眼容妃，卻不見她有任何不滿，反而有點點緊張和忐忑，

容妃确實有點緊張，她攢緊手中手帕，忐忑等待着，

盛德帝讓明珠坐過去，

皇上的命令，明珠也不敢違抗，乖乖的起身走過去，方一坐下，正要詢問曲子是否随意發揮，

上首的盛德帝卻忽的開口喊趙钰，

“钰兒，該兌現諾言了，”

在明珠呆呆的目光中，趙钰接過柳風手裏的長簫，一步步走到了她身邊，

明珠：“？？？”

也不等明珠反應過來，趙钰直接就開始了，

明珠被打得措手不及，反應過來後，慌忙跟上趙钰的調子，還好是她常常練習的曲子，

略帶點憂傷的曲調悠悠揚揚的飄到了整個禦花園，頃刻間，天色間，只剩下這純粹的樂色，

明秀看着抱着琵琶的明珠，牙關咬緊，嫉妒得不行，

這丫頭運氣也太好了，

明珠雖然是第一次摸這琵琶，但卻意外的順手，大概是因為……做工好吧！

明珠想，

趙钰對明珠能一下子就跟上他節奏的動作驚到了，除了母後，幾乎沒人能做到如此，

更奇怪的是，他的心悸似乎也随着樂聲漸漸緩和了，而且他感覺到越來越舒适，不想樂聲停下，

但是，他很讨厭這種被別的東西影響心智的感覺，所以，

他驟然就停下了嘴邊的動作，

明珠也下意識就頓住了手裏動作，一時間懵在原地，

衆人也被趙钰的動作驚到了，不明白發生了什麽，

盛德帝沒管趙钰要幹什麽，他偏頭看向容妃，

容妃輕輕的點了點頭，

“行了，不想吹，就坐回去，”盛德帝這話聽不出任何情緒，但坐他身邊的皇後，卻看見了他上揚的嘴角，

不知道葫蘆裏賣得什麽藥，皇後抿了抿唇，

“謝欽，去把前些日子朕讓你存着的夜明珠取來，”

“是！”

禦前總管應聲，轉身去取夜明珠，

趙钰坐回位置上，摸出袖口的手帕，開始擦手裏的長簫，

一時間，也無人開口說話，明珠放回琵琶，靜靜的站着，

直到禦前總管回來，把手裏的錦盒放到盛德帝手裏，

盛德帝打開蓋子，低頭仔細瞧了瞧盒子裏的夜明珠，

“明珠，方才曲子談得不錯，這紫微星，便賞給你了，正好，夜明珠也算是明珠，希望你帶着這紫薇星，一生璀璨”

這次衆人已經驚得合不攏嘴了，

紫微星是容妃母族秦地所産的紫色夜明珠，這夜明珠正是因此而得名，但此珠采撷和加工均很困難，到目前為止，宮裏唯二的兩顆，其中一顆是容妃進宮時帶過來的，另一顆是钰王出生那年，容妃母族給的禮物，

其珍貴程度可想而知，

趙钰聞言，想起自己的那顆，不知道盛德帝安的什麽心，想開口阻止，

但是，

已經舒緩的心悸再次傳來，他顧着壓制心悸，眉宇間盡是薄汗，心緒瞬間缭亂，

明珠已經徹底愣住，賞賜來得猝不及防，砸得人暈乎乎的，

還是林氏輕輕推了推她，明珠才趕緊叩首謝恩。

“謝皇上隆恩，”

禦前總管接過盛德帝手裏的紫微星，連帶錦盒一起送到明珠面前，明珠忙雙手接過紫微星，母女兩人再次叩謝隆恩，然後退到位置上。

明秀瞧着明珠面前的錦盒，手裏的帕子攢得死緊，這下更是嫉妒得眼角都發紅了，

她低頭看了眼身上的海棠繡花衣裳，輕輕的笑了笑，旋即，明秀站起身，小碎步到了中間，低頭禀明，

“臣女鬥膽，願借妹妹餘韻，為大家舞上一段助興，還請皇上允許。”

語氣雖恭敬，但藏不住她想表現的心。

明珠一見明秀踏出去，眼皮子就顫了顫，但此時也不能把人拉回來，只能盼着明秀腦子通透點，

上首的盛德帝瞧着一身秀海棠的花褂子的明秀，身上掩飾不了的急于表現的氣息，方才的好心情，蕩然無存，

明愛卿這二房孫女，腦子是真不好使，忽的，他聲出幾分慶幸之心來，對明珠，更加喜歡了，

這命定的兒媳婦，還是不錯的，盛德帝兀自開始走神，沒管下首跪着的明秀。

一身冠服的貴妃，望着明秀穿着她曾經很喜愛的海棠蘇繡衣服，娉婷玉立，不由得想起，那時，皇上也曾寵過她，也曾給她獨一無二的寵愛，後來，她漸漸開始讨厭一切跟海棠有關的東西，把那段記憶封存起來，

但是此刻，女孩翩然的身影，一頭青絲只墜了一根碧簪，俨然就是她年輕的時候啊，她怎麽能，怎麽可以穿着這樣的衣服站在這裏，站在皇上的眼前，貴妃的眼神漸漸變得怨憤，變得缥缈起來。

“不必，下去吧！”

盛德帝回神後，淡淡的吩咐，一聽就是興致缺缺的語氣，

渾厚熟悉的聲音敲醒了貴妃的混沌，她眼神漸漸明亮，

轉而狠狠的瞪着明秀，

明秀慘白着小臉，抖着身子行禮後退了下去，

而她跟貴妃的梁子，也算是結下了，

太子全程觀望，終究是沒忍，不鹹不淡的諷刺了句，

“真是癡心妄想，”

高高在上的聲音，上輩子再熟悉不過，不知怎麽，明珠下意識擡頭望過去，恰恰就對上了那人譏诮的眼神。

不過一瞬，明珠就低頭轉開了視線，

那種看不慣又目中無人的目光，恍然再現，仿佛回到了前世那些被這樣的目光淩遲的日子，

明珠慌亂不已，

殊不知，太子心裏已經種下了霍亂的根。

一瞬間的寂靜，

皇後不贊同的訓斥了一句，

“阿冶，不要忘了你的身份，”

盛德帝卻仿佛沒聽到，未置一詞。

皇後的心，瞬間沉了沉。

太子根本就不在意這些，這會，他腦海裏一遍遍浮現的，都是明珠半抱琵琶的畫面，妖冶又溫柔，

這讓他渾身都熱了起來，一雙火熱的眸子緊緊鎖住下首的明珠，

菊花宴漸進尾聲，明珠卻始終能察覺到一道熾熱的視線凝在她身上，卻又帶着隐隐得扭曲，讓人感覺背脊發涼，渾身不舒服。

她借着低頭擺弄手裏的夜明珠，微微縮了縮身子，把自己半藏在林氏右側，才松了口氣，

雖是如此，明珠的心跳還是異常的快，她努力平複呼吸，讓自己平靜下來，小手漸漸的汗濕一片，在明明還溫暖的八月，明珠生生忍出了一身冷汗。

只能祈禱菊花宴趕緊結束，

在她祈禱菊花宴趕緊結束時，左上首的趙钰，同樣不好受，心口的悸動強到仿佛下一刻就要蹦出來，內力已經不起作用，

手臂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作者有話：修改過，可以重看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