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秋意難平素人心, 天氣很快來到了初冬的門檻,
那日後來, 明珠在趙钰出聲表示可以替她付錢的時候, 下意識露出了一副驚訝的表情,繼而是惶恐,
怎能不惶恐,京都裏人人都知的神秘四皇子,主動要求給銀子,還一臉別着急,有我在的表情, 明珠着實吓着了,
以至于當時半響過去,她仍是沒反應過來,直到敏玉過來瞧了一眼,随手指了兩幅,撒嬌讓趙钰付錢,
轉身就拉着明珠晃到了其他地方,
後來那幾幅畫自然還是到了明珠懷裏, 她抱着畫, 糾結良久,還是摸出了錢袋子, 取了銀子遞到趙钰的面前,
強裝鎮定道,
“方才謝殿下替臣女付了這畫的錢, ”
攤開的手心裏,赫然是幾碇銀子,正是那幾幅畫的錢,
趙钰盯着她小小的掌心裏那幾顆銀子,沉默了下來,
過了會,他擡眼看向明珠,壓下心裏的不适感,無所謂道,
“這幾幅畫就當是那盒流沙包的謝禮,你合該受着的,”
然後轉身去吩咐柳風準備回京,
徒留明珠一人抱着畫楞在原地,腦海裏反複想着,他所說的流沙包,是第一次送去的那盒還是第二次她在公主宮裏做的那一盒,
如果是第一盒,那他是不接受她對他行宮的搭救之恩的感謝,還是根本沒看到那張小巧的紙鳶,
但随即,明珠又否定了這個想法,既然趙钰能二次找公主要做那流沙包的廚娘,那便表示,趙钰鐵定吃完了那盒流沙包,意猶未盡之下,才會到公主哪裏讨要廚娘的。
那便是第二盒流沙包了,
但确定後,明珠臉色明明滅滅變換,原本她以為趙钰對她的靠近不排斥,如今看來,估計真的只是單純因為想吃流沙包,而今日的畫,是為了不欠她的情。
也正是因此,明珠這段日子着實有點焦灼坐立不安,
因為今年選秀的日子馬上又快到了,而她目前還不能确定趙钰的真正內心,很是苦惱。
但在怎麽苦惱,明珠還是不能放棄,只要趙钰的态度還不明,她就還有希望,但流沙包這法子是肯定不能用了,明珠試圖找出其他的方法來試探趙钰,臨到這個時候,斷不能把希望寄托在趙钰一個人身上,她必須要有兩手準備,
前世她與太子算是郎有情妾有意,自然不需要她如此費神,如今這等境遇,倒是有點棘手,不過,總歸有辦法。
明珠讓春桃去尋了基本話本回來,她尋思着,看一看這些愛恨情仇的話本,多少能有點普。
春桃的動作倒是快,不過一上午,便抱來了一大摞,
這會兒,明珠便坐在火盆邊,拿起一本話本,随手細讀起來,話本叫“林君爾爾”,講的是一代帝王同他的皇後的故事,
故事開始的時候,女主人公同男主人公是青梅竹馬,從小一起長大,女主人公喜歡男主人公,不過她不知道該怎麽說,便一直沉默,只是後來男主公在一次外出時,被人截殺,臨死前,他交代自己的同胞弟弟好好照顧女主人公,
後來,被調換的男主人公為了試探女主,曾違心給自己挑了幾任妃子,然後女主人公很生氣,好像也不是生氣,明珠眨眨眼,仔細品了品,應該是一種酸酸的感覺,
跟着,女主人公便向男主人公表達了愛慕之心,
看到這裏,明珠停了下來,她好像知道怎麽試探趙钰了,一下午的光景,她都在翻話本,懵懵懂懂間,明珠慢慢了解了男女之間不一樣的感情,心底有了模糊的輪廓。
心裏有了譜,明珠把話本收了起來。
明珠第二日便把自己的法子說給了林氏聽,
林氏明白明珠的擔憂,選秀日子臨近,去年裝病躲過了,今年卻是不能再用這樣的借口,唯一的方式,是盡快給明珠把親事給定了。
這段日子她雖沒同明珠提起,但平日裏也都在為此事做準備,手裏也捏着一份備選名單,晚些時候,臨睡前,林氏取出名單,遞給明祈,她一邊為他寬衣,道,
“這是我這幾日理出來的京都适婚青年的名單,但大部分都是我從媒人那裏打聽了,品貌皆有的,但官場上的處事為人,我不敢定奪,你看看上面的人,有沒有需要排除的,我明日便回了媒人那邊,”
明祈平日裏常看這樣的名單,不過幾眼便記得了大部分,
“媒人敢來開口的,對方必定不會遜色,只是,燦兒自小冠寵長大,脾性單純,挑幾個後宅幹淨點的先相看吧,具體定哪位,還得征求父親的意見。”
那名單上也不過十來人,排開後宅複雜的,竟也只剩下三人,
林氏同夫君商量後,又征求了公公明淵的意見,跟着便開始籌備起來。
明珠自從知道林氏在為她安排相親後,這心底便又是期待又是抗拒,矛盾的緊,期待這順勢而行的相親能給她帶來意外之喜,
萬事俱備後,還欠一陣把萬事吹到趙钰耳邊的東風。
東風是至關重要的一環,明珠決定,由她自己來煽,
這日,她早早的就起床去扇東風去了,這東風自然不可能直接扇到趙钰耳朵裏,而是溫溫柔柔,間隔着扇過去,目的能達到就行,
而這東風,不出半日,就按照明珠的計劃,傳到了趙钰的耳朵裏,原因是,柳風前來禀報,
“殿下,明姑娘三日後要前往高瞻寺……相親,屬下還需要派人跟着嗎?”
說來柳風算是試探,自殿下讓他安排人注意明姑娘的動向後,他心底挺高興的,畢竟他家殿下難得安排的事情是跟女子有關的,最近大将軍府上媒人進出頻繁,為了什麽事,不言而喻,他糾結良久,還是決定讓他家殿下知道此事,免得日後後悔,
當然要說他有私心也可以。
趙钰聽了他的禀報,腦袋空了一下,才反應過來柳風說了什麽,一時間,他沒開口,感覺有什麽東西好像被他忽略了,但一時間他也想不起,所以他沒什麽情緒的吩咐,
“照常進行,下次不用再來本王,無論有什麽事情,跟着的人都不用撤走,”
“屬下遵命。”
柳風拱手退了出去,心裏直犯嘀咕,殿下這反應,跟他預期的有點不一樣啊,難道真是他會錯意了?搖搖頭,柳風把殿下的命令傳了下去。
看中的兒媳婦在準備相親,作為天下之主的盛德帝怎會沒收到消息,他處理完奏疏,去了容妃那裏,有點暴躁的念叨,
“眼看明淵已經在為明珠挑選夫婿,怎的钰兒還沒出手?到時候人姑娘定親了,可就晚了。”
俨然是一個為兒子操碎心的暴躁皇帝。
容妃摸摸珩哥兒的嘴角,笑着安撫,
“皇上,您是天下的主人,要阻止一段姻緣,又豈是難事,再說,冥冥之中,自有安排,钰兒身上帶有血鴛蠱,不會有問題的。”
一語點醒夢中人,
“還是蓉兒聰慧,朕作為一國之君,還不能阻止一段姻緣不成。”
遇上自己兒子就任性的盛德帝,任性的下旨,宣布推遲選秀時間,至于具體的時間,讓觀星宿的官員根據天象重新選定。
消息傳來,将軍府裏,明珠真真實實的松了一口氣,
選秀推遲,那麽,她的時間便會更加充裕,不管最終是如願嫁給趙钰,還是另做他人婦,都是好事。
而趙钰在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心裏忽然就想起了那日明珠站在楓林屯裏,售賣貼葉畫的攤位前,着迷歡喜的側臉,他想讓這張小臉,有一天,因他而笑,因他而喜,
所以在知道這個消息的時候,他皺着眉,有點不爽,那日柳風向他禀告時,他覺得忽略的東西,忽然就明朗了,雖然他還不明白為什麽,但趙钰确信一點,
不喜歡明珠去相看其他的男子,想要在選秀的時候看見她,然後成為他的王妃。
扔下手裏的事情,趙钰去找柳風要明珠近幾日的動向。
林氏近幾天都在合算着把相親的日子定在何時,原本時間緊湊,但盛德帝忽然下旨宣布推遲選秀時間,她便又重新确定時間,
最終敲定了十月初六這日,約在晉元竹海,
這次相看的男方乃啓承候府的嫡長子邵長郡,今年二十有一,林氏看過媒人帶來的畫像,瞧着是個溫潤的孩子,最讓林氏舒心的是,
邵長郡雖二十歲了,但後院至今都沒有侍妾,随身也沒有貼身伺候的丫鬟,平日裏多是待在衙門裏處理事情,托媒人介紹的,正是他年邁的祖母,
林氏聽人提過,啓承候府的老太君,年輕的時候時候是江南商賈之家,祝家的嫡女,巧合之下,由當時的先帝賜婚給啓承候,婚後不久便獨立當家,把府上管理得僅僅有條,是個人物。
既如此,邵長郡的品貌定也不會太差。
而趙钰在獲得明珠的近況後,一整晚沒睡,處理了堆積的公事,決定跟着去會會明珠要相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