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趙钰依言夾起一顆放進嘴裏, 酥軟的口感, 帶着微弱的酸味, 一口入喉, 确實非常開胃。
明珠盯着他吞下去後,試探道,“殿下感覺如何?”
“沒有王妃親手做的糕點味道好,”
明珠:“……”
“臣妾的錯,明日會為殿下備好,”
“嗯,”趙钰克制半響, 還是沒忍住揚起了嘴角,
王府裏溫情脈脈,
洛古縣,拓拔源等人已經抵達了縣街道,
季超然按照大寧習俗接待拓拔源,舉行了簡單的感謝儀式,一并傳達了大寧皇帝的感激,邀拓拔源随他進京, 皇上會當面感激他,
季超然在說這話時,清楚的從拓拔源的眼裏瞧見了一閃而過的優越的得意神色,
呵!一如四皇子所言,拓拔源這人,輕易便會得意忘形, 要對付這樣得人,還不容易?
就在衆人準備着回京的事宜時,街巷裏忽然開始流傳着一個消息,有人意外遇見了山上下來的山賊,原來是這稍微山賊近段日子一直沒搶到東西,
山空糧絕的情況下,知道官府已經開始開倉放糧,便裝成百姓下山,來讨點糧食回去,也是意外才被人發現的。
一聽他這說辭,百姓自然不信,有人質問他,“哼,誰人不知,北源國押送糧食的隊伍曾遭到搶劫,損失糧食幾十擔,不是你們搶的還能是誰?”
哪想到那山賊聞言,瞬間非常氣憤,恨恨道,
“我們是搶了糧食不錯,但那北源國也不是好的,糧食裏摻了發黴的,還是混合裝的,我們倒黴,搶的全是發黴的,這不才不得已下山來讨好的糧食嗎?”
“你們不會是搶的太少了,這才二次下山來吧?還用這等借口來替自己掩蓋,”
有人質疑他的話,撸起袖子準備上來抓他,其他人也紛紛上前。
那山賊慌忙大喊,“那發黴的糧食還留了一些在那迷霧嶺山道上,若是不信,我可以帶你們前去驗證。
若我有半句假話,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這話一出,其他人有點遲疑,畢竟能拿自己的性命做賭注,若沒有底氣,定是不敢的,
“那我們就跟你去看看,若你說假話,便把你扭送官府。”
幾人呼啦啦上去,扭着他跟他去那所謂的山道上。
後來确實證實了那山賊的話确實不假,那山道上還留着他們一氣之下燒了的糧食,只是因為發黴的原因,沒有完全燃盡。
這等消息漸漸在百姓間傳開,
一些略懂情況的人分析了其中利害,
“北源國這事不厚道啊,打着饋贈的旗號,結果給了發黴的糧食?這是想挑撥咱們子民和官府的關系不成?
我們是知道這糧食是他們送來的,那其他的地方呢?豈不是認為這是朝廷打發他們的,黑鍋都給咱們大寧的朝廷背了,它北源國倒是做了好人?”
“有道理啊!這北源國安的什麽心,”
百姓各有說辭,漸漸地有些人還聚集起來,表示拒絕接受北源國送來的糧食。
這些消息,府衙裏的人都不曾刻意傳遞,但外頭鬧得沸沸揚揚的,想要忽略也難。
這一切都在季超然的掌控之中,他仿佛沒有聽見外面的這些風聲一樣,照常準備回京的事宜,平日裏也會到外面去慰問百姓,有人問起來,他便耐着性子解釋幾句,
言語間也表示了皇上對北源國的感激,但絲毫不提發黴的糧食的事情,仿佛根本不知道,
也不曾同拓拔源提起這事,拓拔源反而被他這反應弄的心底七上八下的。
來之前,各方原因加持,才決定摻進了這發黴的糧食,原本是為後面的計劃做的準備,哪想到半途被山賊給劫了,發現被劫的是發黴的那部分糧食的時候,他心底慶幸不少,
卻沒想到會出現後面這一系列的事情。
兩方相持之際,京都那邊卻忽然傳來了驚人的消息,
如今被關在大理寺大牢裏的太子,此前竟然暗地裏做見不人的勾當,企圖讓當今的皇帝早日退位,以便于自己盡早即位。
這消息一出,滿朝皆驚,一時間原本站在太子那方的大臣個個安靜閉嘴,紛紛開始想辦法證明自己的立場。
而操縱着這一切計劃的趙钰,這會剛從宮裏回到府上。
他今日進宮和父皇商讨事情,結合季尚書傳回來的消息,決定先放出太子私下企圖推動局勢,破使父皇提前退位的消息。
一是為試探拓拔源的反應,
其二卻是為了給太子機會,趙钰知道父皇對太子的還保有希望,他不介意讓父皇提前失望。
不出他所料,當晚父皇便悄悄去大牢裏見了太子,
第二日收到這消息的時候,趙钰剛從明珠的被窩裏起來,聞言,沒什麽反應,只吩咐之後仔細太子的一切舉動。
之後便又回了後院去陪明珠,昨日出宮前,他提前向父皇告了假,今日無需進宮上場,處理公事,這麽惬意的時候,自然不能浪費在前院了。
昨日父皇還念叨着抱皇孫,兒子背叛的痛,趙钰無法替父皇去承受,但努力努力給父皇一個小皇孫,他還是可以辦到的,
而屋裏還熟睡中的明珠,還未睡醒,又被人拖進了另一重漩渦中,起起伏伏,等再次醒來時,已是下午的光景。
屋子裏因為有冰盆,空氣中都是涼涼的,但明珠明顯感覺到身後有堵熾熱的肉牆,頭頂還有呼吸間散發出來的熱意,
這一切都昭示着,床上不只她一人,
明珠眨了眨眼,腦海裏想起了昨晚和今早,身後這人對她做的事情,是自他們成親以來,最狠的一次,
愣神間,身後的人似乎是發現她醒了,原本摟住她腰間的手臂瞬間收緊,往後輕輕用力一攬,明珠瞬間面朝他那方撞進他懷裏,
她手掌下意識按住手下的東西,觸手一片溫熱,昭示着對方此刻是沒有穿衣服的,思及此,明珠瞬間收回手,卻被趙钰一把握住,
“外面的人都在笑話我們的四王妃是小懶豬,”
趙钰捏着她的小手,嗓音沙啞的像是含着朱砂,淳厚得緊,一句話讓明珠小臉微紅。
但想起這人昨晚和今早的罪行,她又變得理直氣壯起來,
“殿下躺在小懶豬的床上,不也是……”
最後那稱呼,明珠到底沒說出口,怕趙钰忽然翻臉,
趙钰到忽然不依不饒起來,“不也是什麽?”攬着她腰的大手忽然揉了揉,引得明珠輕輕顫抖,
明珠被他弄得,身子使勁往後縮,企圖脫離出他的懷裏,奈何趙钰手臂牢牢的箍着她,令她動彈不得,不僅如此,
趙钰還偏頭湊到她耳邊,張口含住她的耳垂,伸出舌尖,輕輕舔了舔,仍然不打算放過她,
“是什麽?”
明珠被他弄得全身微顫,見他不依不饒,索性也破罐子破摔,
“殿下不也是懶豬嗎?懶豬!懶豬!”
為了表達自己的憤憤,她特意重複了懶豬兩個子,用自認為很憤怒的嗓音,
“嗯,都是懶豬,所以是絕配!”
趙钰沒有如她預想中的那樣,非常生氣,反而笑着肯定她的話,聲音慵懶得不行。
“……”
明珠不知道該怎麽回他,直接裝啞巴。
過了會兒,明珠見趙钰還沒有起身的意思,忍不住拿手推推他,想要起身,她從剛才開始便覺得肚子有點餓。
“怎麽?”
趙钰低聲問,
明珠還未回答,肚子卻忽然發出咕咕咕的叫聲,
她洩氣的把臉悶進趙钰懷裏,悶悶的嘀咕,“殿下這不聽見了?我餓了,”
估計也是餓得狠了,這會連自稱都不用了,
趙钰被她這小模樣弄得苦笑不得,伸手把她從懷裏挖出來,捏着她下巴,哄着她道,
“我也餓了,燦兒若不是先喂飽了我,我帶燦兒去吃好吃的。”
明珠眨眨眼,無辜道,“殿下是說的這什麽話,餓了同臣妾一道去用飯不就行了,”
她還未穿起床,身上只着一身短袖寝衣,整個人又小又軟,狐貍眼霧蒙蒙的望着他,
瞧得趙钰怎麽也狠不下心,
“那就先喂飽我的燦兒,”趙钰捏着她下巴湊過去在她嘴上親了親,掀開涼被起床,
明珠品了品他的話,沒明白什麽意思,不過只要他放她起床吃飯就成,
今日兩人這麽晚才起床,屋外焦急等候的人,可不止春桃一人,柳風同樣着急,所以聽見屋裏喊進去服侍的聲音,兩人都頓時松了一口氣。
柳風這邊是有新的消息要向趙钰彙報,他見趙钰出來,便打算上前禀報,
趙钰卻揚手制止了他,“稍後再說,”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那邊的門簾。
傾刻,王妃在春桃的攙扶下踏出屋外,柳風瞧了眼,發現王妃方才腳步似乎有點虛浮,但他看王妃的臉色還挺紅潤的,看起來不像是生病的樣子,
明珠這會對趙钰真的是非常怨念,她大腿酸軟,渾身都不得勁,走路還得靠春桃扶着,才不會往下墜,
或許是她怨念太重,趙钰從桌前站起身,走到她身邊,擡手一把将明珠抱起來,轉身走回桌邊。
明珠被他這操作弄的一愣,回神的時候人已經坐在了桌前,
因為已經是下午,趙钰便吩咐人把飯擺在了院子裏的石桌上,當然,除此以外,他還有其他的目的。
等确定明珠坐好了,趙钰拿起筷子一邊給替明珠布菜,示意柳風開始禀報他方才要說的事情,
柳風愣了愣,雖然不太理解殿下怎麽會這會特意要求他彙報,還是把目前的情況仔細的禀報出來。
包括最新的消息,拓拔源開始遲疑,表達了自己的大器,說可以不用來京都參加什麽饋贈答謝儀式,
兩國關系如此親密,互幫互助是應該的。
“季尚書勸了幾句,又和拓拔遠纏了許久,暫時拖住了對方,季尚書的意思是,看您的意思,是放拓拔源回國還是……”
趙钰聞言,先偏頭看向了正和碗裏的吃食奮鬥的明珠,表情有點小小的期待的滋味在裏面,一瞬不瞬的盯着明珠,
明珠這會正忙着填飽肚子,哪裏有空擡頭看他,半響都沒理他,
趙钰期待的臉開始出現裂縫,
明珠還是沒注意到,
邊上的春桃低頭在明珠耳邊輕聲提醒,“王妃,殿下再看您,”
明珠下意識擡頭,望向趙钰,她嘴裏還含着吃食,只用眼神疑惑的望着趙钰,仿佛在問他:殿下怎麽不吃?
趙钰喉間一哽,沒說話,仿佛沒看見她眼裏的詢問一樣。
明珠被他這副模樣弄得有點懵,咽下嘴裏的吃食,才試着問,“菜不合殿下胃口嗎?”
趙钰硬邦邦的回,“還好,”
明珠更懵了,語氣變得小心翼翼,“那殿下這是?”
“你沒聽見柳風的話嗎?”
明珠:“臣妾聽到一點,”
“那說說你的想法,”那你快誇誇本王,趙钰的內心戲。
說完後,他緊緊盯着明珠的臉,臉上又出現了那種期待的表情。
有點求誇獎的味道。
明珠先問了句“殿下想讓拓拔源進京嗎?”
沒聽到想聽的,趙钰有點不高興,不過見她開始關心這事兒,沒什麽表情的說了句“看本王心情吧!”
明珠:“……”
想了想,她說出自己的想法,“殿下其實已經有了自己的考量,不過臣妾覺得,殿下的速度可以再快一點,有句話不是叫夜長夢多嗎?
越快收網,對殿下來說,不是越有利嗎?”
“當然,殿下此前的決定和決策,也非常的正确,”
趙钰的眼神終于平緩,嘴角抑制不住的上揚,僅僅是因為明珠嘴裏的那兩個字,僅有的中規中矩的誇獎。
趙钰目的達到了,又繼續拿起筷子開始用飯,但不忘給柳風答複,
“你去回了季尚書,就說本王的決定,全都臨走前給他的錦囊裏,按照上面的做便是。”
柳風領命退下。
季超然确實勸了拓拔源,無非是讓他不要在意百姓的說辭,但拓拔源想回國的真正原因,
大家心知肚明,
收到京都的飛鴿傳書時,他又應付了拓拔源一次,季超然能感覺出來拓拔源的急切,但他還是一副不要在意的樣子,
看完了書信,季超然趕緊去翻趙钰當時給他的那個錦囊,打開後,上面寫着,
買椟還珠,
季超然仔細品了品這四個字,瞬間明白了趙钰的意思,
但他卻不着急也不會主動去找拓拔源,打算慢慢磨吧。
京都這邊,繼太子私下進行不正當勾當後不久,盛德帝下旨廢除太子的儲君之位,并将太子終身□□。
這結果在趙钰的意料之中,自那晚知道父皇去大理寺看望太子後,他便猜到了父皇的決斷。
這段日子他查了很多東西,以前明珠給他提醒的時候,他查了表面,為的是能把大局掌控在自己手裏,
但後來,多方原因揉在一起後,他才查得更深層,知曉的事情也更多。
趙钰一貫奉行得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若太子不招惹他,他自然也不會和他鬥,
還有那個人人想坐上去的位置,若非太子作死,趙钰本就沒打算去争去搶,但既然太子不珍惜,
他動動手指,能收入自己的懷裏,也是不錯的。
廢除太子的消息傳到洛古縣時,拓拔源正在同季超然交涉,提前回北源國而不進京都的事情,
季超然像拉皮筋一樣,一直吊着拓拔源,但在收到太子被廢除的消息時,他手裏的皮筋猛地一松,答應了拓拔源要回國的請求,不在繼續挽留他。
話也說的冠冕堂皇,大意是,對于北源國的支援,我們不勝感激,但鑒于目前我大寧朝堂局勢變動,所謂家醜不可外揚,便不方便招待我們的恩人,
雖然很抱歉,但實屬無奈之舉。
拓拔源對此只是笑了笑,雖然比哭好不了多少,但他只能把不甘吞進肚子裏,
此次到大寧,他打着饋贈的旗號過來,想帶走的确是和掌控大寧生死的主宰人的協議,
也就是秘密和他串通好計劃逼當今聖上提前退位的廢太子,
卻沒想到竹籃打水一場空,只能狼狽退回北源國。
有再多不甘,面對如今處于盛世的大寧,他已經毫無辦法。
一場密謀就這麽無聲無息的被化解,
明珠也總算能松一口氣,一直被她視為威脅的太子倒臺,家人的安危也有了保證。
重生的這一世,她有過慶幸,有過驚懼,但好在,最終的結果是她想要的,那便是值得的。
宮裏這幾日連續發生這幾件事兒,趙钰不出意外的又忙了起來,連軸轉了幾日,才堪堪停下來。
明珠作為趙钰的妻子,這幾日也免不得要忙一點,主要還是進宮走走過場,陪陪如今算是失意的皇後吧,還有她那位執意要嫁給太子的姐姐,明秀。
每日裝賢惠進宮走一遭,回來時明珠感覺整個人都是僵硬的,基本上是回府上用了點飯,倒床就睡。
就這麽過了幾日,趙钰看她近幾日心情都比較疲乏,便打算帶她出去走走,
明珠對這事兒非常的有興趣,一來是不用再每日進宮去見誰,二來能看看風景,這等好事,誰不喜歡。
趙钰提前做了安排,打算先帶着明珠去高瞻寺走一遭,
當初他是在從高瞻寺回京都的途中莫名奇妙救了她,兩人的緣分便是從那個時候開始的,趙钰自認為,
但最主要的,趙钰還是想讓慧融大師見見明珠,關于這點,沒有理由,
安排好所有事情後,趙钰帶着明珠,身邊跟着的只有柳風和春桃,駕着馬車前往高瞻寺。
出發的時候正值八月,恰好是初秋的季節,一路上景色自是非常秀麗,才到半道上,明珠便克制不了自己躁動的心,不願老老實實待馬車裏,
幾次試着想坐到馬車外,但都被趙钰制止,不過依然無法遏止明珠想踏出馬車的心,
直到他們行到一處平原大道上,趙钰見她一直想走出馬車,蠢蠢欲動,見外面道路相對平整,即使是騎馬,應該也不會有太大問題。
“王妃想到外面騎馬嗎?”
“可以嗎?”明珠迫不及待的問,就盼着趙钰能馬上同意,腳下的步子已經開始躍躍欲試。
“但得本王陪着你,”
“沒問題,”明珠馬上道,似乎是覺得自己太不矜持了,又補了句,“臣妾就是覺得馬車裏太悶了。”
“嗯,本王知道,”趙钰不在意這些,揚聲喊柳風停車,又讓他把自己的馬牽過來,
帶着明珠到站到馬跟前後,趙钰先教她摸了摸馬脖子,跟馬兒交流了一下感情,才把她抱上馬背,
自己也跟着跨上去,坐到她身後,
馬兒馱着兩人,慢悠悠的走在官道上,悠閑的很。
明珠坐了太久的馬車,憋悶的慌,這會坐在馬背上,自然是興奮的緊,左瞧瞧,右看看,小腦袋就沒停下來過,
趙钰見她這麽興奮,樂得寵她,便吊着下巴靠在她的肩窩裏,看她興奮的轉腦袋,
騎馬雖好玩,但到底不适合明珠這種常年處在深閨中的女子,沒過多久,她便感覺自己大腿根摩得刺疼,騎馬的興奮感也漸漸被大腿根的刺疼磨滅,
只想回到馬車裏,做一個乖乖的深閨小女子,不想再繼續做這個老是想飛到外面的小女子。
趙钰也沒想過她能堅持多久,見她時不時便摸摸自己的大腿,情緒也不如一開始那麽興奮,猜到她這是為什麽了,
便給她遞了臺階,“想回馬車裏了?”
“臣妾有點困了,想回車裏眯一會兒,”
明珠不僅踩臺階非常精通,還學會了自己搭臺階,
趙钰聞言,把他從臺階上接下來,安穩的送進了馬車裏。
想睡覺這事兒雖然是借口,但明珠到還是貫徹得徹底,進了馬車沒一會兒,便真的睡了過去,
再醒來的時候,是在趙钰的懷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