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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決裂

第40章 決裂

凝素宮中,沈清伊端坐在正廳首位,身着松花色寬袖掐腰織金色球狀蘭花外裳,蜜色串米珠百蝶穿花的撒花留仙裙,靜靜的品着一盞香茗,神色冰冷的打的量着衆人。

端靜貴妃穩居沈清伊下首,碧綠色的雲錦高腰襦裙,竹節青色水墨外裳,環佩一應俱全,卻半分聲響也無,只端端正正的坐着。雪貴嫔還在禁足,位置空落着,沈清婉柔柔弱弱的坐了,小聲兒的跟敏嫔說着話兒,衆人都有些手足無措,不知道沈清伊這是要做什麽,請了安,也不說話,也不讓她們跪安。

“端靜貴妃,将本宮的懿旨宣了吧!”沈清伊瞥了一眼衆人,不耐道。衆妃嫔紛紛好奇,皇後這是要宣讀什麽旨意,看這不情不願的模樣,怕是又有人要遭殃了。

端靜貴妃起身行了福身禮,這才接過雨蓮遞過來的明黃色的錦緞小折子,徐徐展開宣讀。旨意無非就是将沈清婉由正四品容華晉升為從三品婕妤,這是太後的意思,只有沈清婉爬得越高,奉國公才會愈加的有恃無恐,而李天佑要的便是這個效果。

衆妃嫔不解皇後沈清伊的意思,按理說沈清婉晉封,皇後作為其姐姐該高興才是,為何這旨意昭告的這般咬牙切齒,難道這姐妹二人還有什麽她人不知的矛盾不成。

沈清伊雖然面上表現的氣憤非常,但實則心底裏快要樂開了花兒,她終于不用在跟沈清婉表演姐妹情深的戲碼,那虛僞的日子總算是到頭了。連着這五日,李天佑都是宣召沈清婉侍寝,今兒個就晉封她的位份,她這個醋意甚濃的皇後也是時候該爆發了。

沈清婉還沒意識到沈清伊的彎彎繞繞,只沉浸在自己的喜悅中,行禮謝恩。雪貴嫔禁足後,她終于等到了機會,皇上對她越來越好,不僅頻頻召她侍寝,今日還晉封為從三品婕妤,她相信,總有一日李天佑會落入她的溫柔鄉中不能自拔,貴嫔,妃,皇貴妃,皇後,她要一步步的爬上去。

沈清婉跪了半晌,喜悅的心情還沒在心裏捂熱乎兒,就發覺了異樣。沈清伊居然半盞茶的功夫,還不叫她起身,直至沈清婉覺得膝蓋都麻了,這才滿含幽怨的擡眼看了沈清伊。這一看才發覺,沈清伊正冷冰冰的看着她,沈清婉輕聲提醒道“皇後娘娘。。”

“起吧!”沈清伊語帶不屑道,“衆位姐妹們日後也該多學學沈婕妤才是。咱們這宮裏除了妃嫔有孕,以及端靜貴妃協理六宮,曾經擢升過位份,各位妹妹們都是初入宮時封的什麽位份,便一直是什麽位份。這樣可不成,哪裏就有出頭之日了呢。”

在座衆人斂聲屏氣的聆聽教誨,顯然皇後娘娘這是動氣了,而且是跟自家妹子吃醋,她們唯一祈禱的便是莫要殃及池魚,哪裏有半分晉位的非分之想。誰惹得起這位姑奶奶!

沈清伊見衆人不說話,繼續她的“妒忌”言語,“既然皇上開了這個先例,本宮也順便學上一學,這樣吧,敏嫔當初小産傷了身子,卻又正趕上本宮肝氣郁結,皇上與本宮都無暇看顧你,你與沈婕妤同居紫璃宮,也沾沾喜氣。”沈清伊扭頭轉向端靜貴妃,“再拟一個晉封敏嫔為正四品容華的懿旨吧。”

沈清伊此舉如一顆巨石投進了平靜無波的湖面,令衆妃嫔竊竊私語讨論了起來。敏嫔可算是運道極好的,先是懷了龍嗣,晉位,她們也說不得什麽,現在是怎麽着,産後傷身也要晉位?這理由未免牽強了些,皇後娘娘這分明是要給沈婕妤添堵,故意封賞的。如今衆人都暗自懊惱起來,為什麽自己不是居住在紫璃宮呢,就算不能跟沈婕妤的皇寵分一杯羹,位份擢升也是好的。

敏嫔,不,如今是敏容華了,跪領了旨意,便含笑看了看沈清婉,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原本沈清婉還有些憤恨,可看了敏容華的表現,倒是笑了。自己曾應承敏容華在太後面前美言,可她在慈惠宮卻半個字也沒有提起,這會兒沈清婉晉封她的位份,敏容華還以為是自己幫襯的結果,這樣也好,自己如今晉位,也算有了向爹爹要銀錢的理由,可爹爹自從被迫捐獻了十萬兩黃金後,愈發的摳門,給的銀錢實在有限,倒不如自己好好利用敏容華的好。

即便敏容華晉位又如何,就算她擢升到妃位,沒有皇帝李天佑的寵愛也是白搭,一個位份而已,待日後自己成功上位,還不是說賞就賞給別人了。沈清婉這般想着,也就釋懷了。卻不知道這僅僅是沈清伊的熱身運動。

“說完了獎賞,咱們來說說懲罰吧!”沈清伊掃了一眼沾沾自喜的沈清婉,端正了身子,喊道“雨蓮!”

雨蓮應聲,雙手恭恭敬敬的捧了個藏藍色錦緞小冊子,沈清伊嫌惡的接也不接,一拂袖将那小冊子掃落在光可鑒人的金石磚上。那冊子借着力道蹦了幾蹦,敞開在偏中間的一頁上。

衆人正不知所措,打眼看去,冊子上不是別個,竟是兩個赤身裸.體的男女,衆人皆是受過嬷嬷教導,并侍過寝,怎會不知這是什麽,登時都扭過臉去,連連抱怨。

沈清婉一見此物,立時滿面蒼白,扭身瞧向雨梅與雨菊,眼睛裏恨不得飛出刀子來。這東西怎麽會在沈清伊這裏?

“沈婕妤!你是不是跟本宮解釋解釋,這冊子怎麽會出現在你雪華閣?”沈清伊佯怒道。自打雨蓮提起芍藥姑娘曾經将一本男女交合的青樓用書給過沈葉氏,沈清伊便讓雨梅在雪華閣留了心,沈葉氏年紀大了,已經是國公夫人,地位無法撼動,她要那東西沒用,所以她定是為了沈清婉才向芍藥拿了這小冊子的。

“皇後娘娘說什麽?這小冊子在我雪華閣?這怎麽可能呢?”沈清婉跪地驚訝萬分道。她是說什麽也不會承認的,反正在座的衆妃嫔都已經看到了沈清伊對她的妒忌,她完全可以将這個說成是沈清伊對她的誣陷。

“怎麽?你要跟本宮說你不識得此物不成?”沈清伊黛眉皺得極緊,瞪圓了一雙水眸,表現的痛心疾首,畢竟沈清婉可是她的二妹妹,她要大義滅親,也得有個由頭。

沈清婉準備耍賴到底了,她就是不肯承認這是她的,難道沈清伊還能摁着她的脖子,讓她承認不成,反正又不是當衆被搜出的,除了沈清伊,旁的人可是不知道。

“皇後娘娘說的嫔妾不明白,嫔妾怎麽可能會有這種東西呢?嫔妾初入宮中,便得了皇上的寵愛,有些人嫉恨是難免的,還請皇後娘娘不要偏聽偏信才是。”沈清婉将她的柔弱發揮到極致,粉嫩的小臉上梨花帶雨,雙目瞬間紅腫起來,眼淚似斷了線的珠子不斷滾落,不一會兒就濕了一方錦帕,讓誰瞧着都是受了委屈。

沈清伊柳葉眉皺得愈發的緊了,赤金九頭鳳首頭面垂在額前的一顆碩大東珠盈盈晃動着,發出耀眼光芒,“你的意思是本宮為着你晉位份,嫉恨與你,特意誣陷你不成?”

“嫔妾不敢!”沈清婉哭着道,口中說不敢,眼神裏卻充滿幽怨。衆妃嫔看了都心下不忍。

“嫔妾出身奉國公府,平日裏大門不出二門不邁,怎會有這樣的物拾呢?若不是皇後娘娘接嫔妾入宮,嬷嬷特意教導了,嫔妾連這小冊子是何物都不知啊!”沈清婉哭訴的铿锵有力。

可不是嗎?這宮裏的女子,哪個不是侍寝前嬷嬷才教導的如何伺候皇上,平日在府裏都是閨閣千金,怎會接觸這個。當然她們都忽視了沈清婉那個侍妾出身的娘親,她可不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堂堂國公府夫人去青樓給姑娘贖身的事情都做得出來,還有什麽她不能的。

“你休要狡辯,這小冊子是你身邊的一等宮女雨梅親手交出來的,難道還有錯不成?”沈清伊表現的很急迫的樣子,指着沈清婉身後的雨梅道。

沈清婉要的就是沈清伊焦急動怒,這樣自己的柔弱形象便更可信了,沈清婉抹着眼淚,哽咽着道“皇後娘娘和各位姐妹是知曉的,嫔妾入宮之時,那是一個貼身婢女都沒有帶的,這宮女們都是入宮後內務府挑了的,嫔妾實在不知,為何她要誣陷嫔妾啊!”

在座妃嫔面面相蹙,沈清婉身邊的這個雨梅和雨菊,原本可是凝素宮的大宮女,難道皇後娘娘為了誣陷自己的妹妹,故意尋了這個小冊子來羞辱她不成?此物雖為大家所不齒,可畢竟這宮規中只有不得淫.亂後·宮,卻是沒有一條明令,不許妃嫔私藏這個的。

“夠了!”一直冷眼旁觀的端靜貴妃,終于坐不住了,一掃往日的端莊微笑,厲聲道“沈婕妤的意思是,皇後娘娘特意使了自己原先的宮女,誣陷你不成?皇後娘娘為一國之後,母儀天下,會為了你一個小小的婕妤便嫉恨?那本妃已尊為貴妃,豈不是要被皇後娘娘折磨致死了?”

端靜貴妃鄙夷的瞧了沈清婉一眼,正色道“原本皇後娘娘還想給你留幾分顏面,只要你今日認個錯,警告你幾句也就算了,可沒想到你如此冥頑不靈,知錯不改不說,還妄圖誣陷皇後娘娘。本妃可以明确的告訴你,當日是本妃帶了人親自去的雪華閣,親眼看着雨梅将那小冊子并幾本經書一同交給本宮的宮女,皇後娘娘毫不知情,若不是本妃将這個小冊子交給皇後,皇後根本就毫不知情。怎麽着,難道是本妃夥同雨梅一同誣陷你不成?”

當初沈清婉送了那手串給太後,太後與李天佑決定令奉國公放松懈怠,便将那手串之事接過不提,依舊寵幸沈清婉。可太後擔憂沈清婉也參與其中,便命沈清伊與端靜貴妃打着去給她尋經書的幌子,去沈清婉的書房查驗一番,看看有沒有與奉國公府聯系的信件。

沈清伊稱要避嫌,只端靜貴妃一人前往,那時的沈清婉正在乾坤宮侍奉李天佑,雨梅便“無知”的将混雜在經書中的那本小冊子順便交了出去。一向謹守規矩的端靜貴妃翻看到此物,登時大怒,将這小冊子送到了凝素宮。只因着宮規中并無任何一條可以給沈清婉定罪,所以沈清伊才說要當衆斥責沈清婉一番,給她個警示也就罷了。只不過,誰讓沈清婉死不承認呢。

沈清婉此刻羞愧的無以複加,衆妃嫔都對她指指點點,知錯不改還妄圖誣告自己的姐姐,自己方才的柔弱瞬間成為衆人鄙夷的談資。在座的即便不是高門侯府的小姐,也都是官家的閨閣千金,自是都瞧不起那些青樓女子的伎倆,只這一次,沈清婉算是被孤立了,再高的位份又如何,依舊被衆人瞧不起。

雨梅此刻适時哭着跪地道“小主,奴婢識字不多,并不知曉那摞經書中藏了這個,端靜貴妃說要拿經書,奴婢瞧着這最上面一本是您嘗嘗研讀的《心經》,便交了出去,奴婢真的不是有心的啊!奴婢自打入了雪華閣,一直對您忠心耿耿,絕無二心啊!”

沈清婉此刻哪還有閑心管雨梅,原她還覺得是雨梅出賣了她,可在沈清伊指出是雨梅将那小冊子交出去的時候,沈清婉倒是信任雨梅了。沈清伊那麽護奴才的性子,死個雨蘭就讓雪貴嫔的兩個奴婢償命,若雨梅當真是她的人,沈清伊怎麽會将她至于險地呢。

端靜貴妃萬分瞧不起道“本妃都替皇後娘娘不值,你初入宮,不過是個正四品容華,皇後娘娘憐惜你,生怕你在宮中過的不好,特意由兩個你沈府的家生子伺候着,你竟然還為此懷疑皇後娘娘。本妃今日就告訴你,你雪華閣的宮人,入宮的時候是本妃安排的,你受罰換了整個宮的宮人,也是本妃安排的。這雨梅,雨菊二人也是本妃要求皇後娘娘指給你的,你若是對你宮中伺候的人有半分懷疑,只管沖着本妃來,莫再提皇後娘娘!”

“我。。我。。”沈清婉沒想到會是這樣,一時說不出話來。

沈清伊“傷心”的搖了搖頭,道“罷了,你不必再說,沈婕妤日後還是莫再提你出身國公府,也莫再提本宮與你的關系”,沈清伊拈着天水碧色帕子的柔夷撫在胸前,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繼續道“奉國公府養不了你這般知錯不改的二小姐,本宮也沒有你這般誣告親姐姐的二妹妹,自此之後,沈婕妤是得聖寵還是受冷落,都與本宮再無幹系。”

沈清伊的話一錘定音,徹底與沈清婉決裂。只餘下衆妃嫔的鄙夷與沈清婉憤恨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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