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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藥

第76章 藥

“怎麽回事?本妃要的那盞魚湯,過了這麽久,還沒有端上來?”沈清婉有些煩躁道。

自沈清婉有孕開始,她便不斷的吃,與衆人有孕不同,她的妊娠反應極小,見什麽都很有胃口,一日裏總要用六七次膳食,方才她突然想起了魚湯的鮮美,立刻便吩咐人去小廚房安排,可這都過了半個多時辰了,還沒有送上來。這廚娘可是沈葉氏特意給她尋了來的,廚藝極佳,最重要的是速度夠快,今兒個是怎麽了?

雨梅放下替沈清婉滾面的玉石,福了福身子道:“娘娘,要不要奴婢去瞧瞧?”

“去吧,去吧,這個鄭嬷嬷是不是不想幹了?竟敢這般拖沓本妃的吃食!”沈清婉不耐煩道。腹內的空虛感,讓她心煩氣躁的很,這有了身孕的身子還真是跟旁日裏不一樣。她現在但凡聽到一星半點兒的吵鬧就厭煩的很,有一點點餓意,就在貴妃榻上坐立難安。

雨梅急忙向小廚房行去。還沒一刻鐘的功夫,雨梅掀簾而入,碩大的淡粉東珠珠簾被撩的霹吧作響。雨梅一手端着個黑漆描銀的小茶盤,一手拽着鄭嬷嬷的脖領子,心焦道:“娘娘,多虧奴婢去小廚房瞧了,否則您的身子,怕是要被這起子昧心的奴才給糟蹋了!”

沈清婉當下一驚,立刻問道:“怎麽回事?”

雨梅一把将鄭嬷嬷推到青灰色絨毯之上,跪地,将那黑漆描銀的小茶盤高高舉起,道:“奴婢奉娘娘之命,去小廚房查看這魚湯做好了沒有,誰知道一進小廚房,就發覺四周安靜的很,奴婢特意留了個心眼,悄悄的在窗外看了看,誰知道,竟然看到鄭嬷嬷将小廚房的人都打發了,自己正往這魚湯中加着什麽!”

沈清婉掃向鄭嬷嬷的眼神,如臘月裏的寒冰,怒道:“竟有此事!鄭嬷嬷你是不是不想要你家老頭的性命了?”沈葉氏往沈清婉這裏送人,定然是做好了萬全的準備,這個鄭嬷嬷的丈夫如今就在奉國公府裏做粗使,一旦鄭嬷嬷對沈清婉不忠,她老頭的性命也就不保了,這是沈葉氏慣用的伎倆。

鄭嬷嬷此刻身子顫抖着如篩糠一般,鼻涕眼淚抹的絨毯上到處都是,哭着道“奴婢不是故意的啊,奴婢也是被人威脅才會如此啊!”

“誰威脅你,還不速速招來!”沈清婉早就想要趁她有孕,把雪妃,端靜貴妃,沈清伊拉下位來,可一直沒有找到機會,這會兒機會總算送到她跟前了,只要有證據證明是她們三人中的誰,向她下毒,她最少也要那人被打入冷宮去。

鄭嬷嬷哭着道:“奴婢不知道啊!”

“不知道?”雨梅掃了一眼那魚湯道:“那你在這魚湯中下了什麽?”

“奴婢也不知道!”鄭嬷嬷此刻哭的山崩地裂的,她這是招誰惹誰了,怎麽就攤上這麽倒黴的事情呢。

“還不知道,是嗎?”雨梅看向沈清婉,見沈清婉向其點了點頭,立刻從袖籠裏拿了針線包出來,在手中一攥,紮向鄭嬷嬷,鄭嬷嬷立刻“嗷”的叫了一嗓子。

雨梅橫眉立目道:“這會兒知道不知道了?”

鄭嬷嬷幾乎匍匐在地,哭着喊着道:“雨梅姑娘,奴婢是真的不知道啊!有人在奴婢的房門外放了一封信,信裏沒有旁的,只有奴婢小兒子的一撮頭發和這包藥,信上寫了,要奴婢将這藥放到娘娘的吃食裏,奴婢是實在沒法子啊!”

“你竟然還有兒子?”沈清婉眉頭皺了皺,瞪着鄭嬷嬷道。

鄭嬷嬷生怕雨梅的針線包再次紮下來,哽咽着道:“奴婢跟當家的有個老來子,一直寄養在奴婢的一個遠親家裏,後來夫人來買人,奴婢不想小兒子那麽小就入了奴籍,所以才瞞着沒有說。可奴婢不知道那人怎麽找到了奴婢的小兒子,紮着那撮頭發的緞帶還是奴婢上次出宮買給他的。奴婢就這麽一個兒子啊,奴婢也是不得已。請娘娘給奴婢一條活路吧!”

雨梅又紮了幾下,挑眉道:“竟想蒙騙娘娘,都這個時候了,還想替人藏着掖着的,你說不說!”

鄭嬷嬷嗷嗷叫了幾嗓子,哭喊連天,吵得沈清婉不耐煩,怒道:“什麽賤.貨,也敢在本妃面前嚎喪,雨梅,弄下出處置,務必讓她吐出口來,敢在本妃的魚湯裏下毒!”

雨梅拽着鄭嬷嬷就要下去,沈清婉又指了指那碗魚湯道:“順便查查,這裏頭到底放了什麽?”

過了一個時辰,雨梅方才入殿回話,道:“娘娘,那鄭嬷嬷看來真的是什麽都不知道,奴婢把鞭子,火夾子都用上了,她還是嚷着不知道,那魚湯裏的物拾,已經查出來了,是堕胎藥,而且藥性極大,看來那人是憋足了勁兒要動娘娘的身子!”

“這個老貨!本妃就該把她大卸八塊!這事兒一定是皇後,端靜貴妃和雪妃,她們三人中的一個,旁的人還沒有這麽大的本事!”沈清婉手指敲着身旁的小幾子道。

雨梅想了想道:“娘娘,咱們要不要讓鄭嬷嬷咬死了一個人,反正現在人證物證俱在,她們就是想不承認也不成!”

将其中一人拉下嗎?沈清婉确有此意。可咬死了誰呢?

“本妃倒是想要用這個人證物證除了沈清伊,可是就怕皇上不答應,莫說什麽鐵證如山,即便是沈清伊當真動了手,皇上也不會允許本妃找沈清伊的麻煩的。要不然就雪妃吧!”沈清婉最想動的是沈清伊,可偏偏沈清伊她動不得,只能退而求其次了。

雨梅笑着道:“雪妃娘娘倒是也可以,等到雪妃被娘娘送入冷宮,這宮裏能與娘娘争鋒的,也就只有皇後和端靜貴妃了。”

“等等!端靜貴妃!本妃晉封皇貴妃的旨意明日便會宣告六宮,到時候雪妃低本妃三個品級,諒她也翻不出什麽浪花來,倒是端靜貴妃,本妃雖位份高于她,可她卻有協理六宮之權,說白了,本妃還是比不得她,倒不如先将她鬥敗了再說!雪妃那點心機手段,對付她,還用不着這麽麻煩!”沈清婉聽了雨梅的話,轉口道。

雨梅暗暗微笑,恭敬回道:“奴婢謹遵娘娘吩咐,一會兒子就去跟鄭嬷嬷對口供!”

“娘娘,鄭嬷嬷不在小廚房,您看,是不是要夫人再挑個人進宮來?只是這調教宮規,又保證她不背叛娘娘,夫人這次可要挑好了人了,可萬莫像鄭嬷嬷這樣兒的了,奴婢防得了一次,下一次可就沒這麽好的運氣了。”雨梅萬幸道。

沈清婉瞧了雨梅一眼,她這些日子倒是乖的很,若她真對自己有二心,方才不告訴自己,自己也就用了那盞魚湯了,于是耷拉着眼眉道:“罷了,反正本妃現在出入也不得自由,總有各種各樣的事兒牽絆着,也不用你總在跟前伺候,就你在小廚房看着吧,待本妃要出紫璃宮的時候,你跟着也就成了!”

“皇後娘娘,本妃今日來凝素宮,可不單單為着請安,是有件事情請皇後娘娘做主的!”沈清婉品着一盞香茗,挑眉道。

沈清婉晉封的旨意已然宣告六宮,此刻她端坐在首位上,得意的望着衆人。

沈清伊平靜的瞧着她,面上帶着笑意道:“婉皇貴妃昨日才行了冊封禮,怎麽今日就要來告狀了,誰這麽大膽,敢惹你這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皇貴妃呢?”

沈清婉暗暗咬了咬牙,她這位份晉了不過就是個名頭,坐個首位,旁的人見了她,給她行個禮,可她卻半分權利也沒有,有什麽事情,還要尋沈清伊與端靜貴妃,這樣的日子她可是受夠了。

沈清婉微微側了個身子,對身後的雨梅道:“還不趕緊将人帶上來,讓皇後娘娘瞧瞧!”

鄭嬷嬷被侍衛拉了上來,面色有些蒼白,昨日雨梅紮的那些針眼,就像螞蟻一樣,在啃噬着她的皮膚,每動一下,便覺得渾身火燒火燎的痛。

沈清伊面無表情的品着香茗,看了一眼來人,嘆息道:“就是這個婆子惹了你了?那你說說想要怎麽處置她,本宮依了你便是!”

沈清婉冷笑一聲,沈清伊想要息事寧人,什麽話都沒說呢,就想處置個婆子了事,那怎麽可能?

“皇後娘娘,若只是個婆子惹怒了妃妾,妃妾杖斃了她也就完了,之所以鬧到娘娘的凝素宮來,實在是這事牽扯之人,位份尊貴,妃妾做不了主,只能來讓皇後娘娘給拿個主意了。”沈清婉意有所指的看了端靜貴妃一眼。

端靜貴妃此刻正聚精會神的看着花幾上的一盆盛放的茶花,絲毫不被沈清婉的話左右。

沈清伊有些疲憊的揉了揉太陽xue,不耐煩道:“好了,有話直說便是。到底怎麽回事,趁着衆妃嫔都在,一下子說個清楚明白,免得今兒個說這個對你不敬,明兒個說那個欺侮與你的,沒個清靜!”

沈清婉絲毫不在意沈清伊明顯的不耐煩,嬌柔道:“那妃妾就越俎代庖,替皇後娘娘問上一問,也省得皇後娘娘過于疲累!”

沈清伊擺了擺手,道:“問吧!”

沈清婉撫着她微微隆起的腹部,瞪了一眼跪地的鄭嬷嬷道:“鄭嬷嬷,你聽仔細了,細細答來,到了皇後娘娘的凝素宮,一句話說的不對,可是會要了你的性命!本妃來問你,本妃為何會将你戴着枷鎖,鎖到皇後娘娘的凝素宮來?”

鄭嬷嬷匍匐叩首道:“奴婢不敢隐瞞,奴婢是因為在婉皇貴妃的魚湯中下藥,才會被娘娘抓來。”

“你在本妃的魚湯中下了什麽毒藥?”沈清婉挑眉問道。

鄭嬷嬷戰戰兢兢的道:“回娘娘的話,是堕胎藥!”

“堕胎藥”三個字一出,全場嘩然。沈清伊不得不盡她的皇後之責,冷聲問道:“後宮門禁森嚴,你是如何弄到這個藥的?”

鄭嬷嬷一把鼻涕一把淚的道:“是別人給奴婢的,要奴婢下在婉皇貴妃的羹湯裏,奴婢若是不下,她就要要了奴婢小兒子的性命!”

“皇後娘娘可聽清楚了?”沈清婉挑眉看向沈清伊,柔中帶剛道:“可不是妃妾要挑起事端,是确實有人要對妃妾不利,要對龍嗣下手!”

沈清伊面上的溫和不見,不再和聲細語,厲聲問道:“誰給你這麽大的膽子,竟敢謀害皇嗣?”

鄭嬷嬷叩頭如搗蒜,哭着道:“皇後娘娘,奴婢也不想啊!婉皇貴妃待奴婢極好,奴婢也實在下不去手,可是奴婢沒法子啊!那人抓住了奴婢的小兒子,奴婢多年不育,臨老不抱希望了,卻得了這麽一個兒子,奴婢不能眼睜睜的看着他被人毒害致死啊!”

“巧舌如簧!謀害皇嗣,罪當九族!你以為你的小兒子就能逃過一死了嗎?”沈清伊瞥了一眼鄭嬷嬷道。

沈清婉微微垂眸,有些腫脹的手指撫着腹部的茉莉花紋樣,輕輕一笑道:“皇後娘娘何必心急呢?一個奴婢實在算不得什麽,什麽時候想要處置都可以,最重要的是誰那麽大膽,竟敢指使她毒害皇嗣,她一個奴婢可是不了解宮規的,自然只想着要救自己的孩子,為人父母的,都是這樣的想法,誰不緊着自己的孩子呢?皇後娘娘這樣避重就輕,是不是有些包庇之嫌?難道說,皇後娘娘您一早就知道了,是何人所為,所以才這麽難為一個奴婢,而不是問責主使之人?”

雨蓮在一旁,柳葉眉倒豎,尖聲道:“婉皇貴妃,你敢這樣與皇後娘娘說話,現在就能治你一個大不敬之罪!”

沈清婉瞪了一眼雨蓮,“這兒何時有你一個奴婢說話的份兒?你跟本妃這樣說話,難道就不應該治你個不敬之罪嗎?”

端靜貴妃仿佛此時才從那盆茶花上轉移了注意力,有些薄怒道:“不是要問罪毒害皇嗣之事嗎?婉皇貴妃你最好注意一下自己的言辭,皇貴妃的位份再尊貴,也越不過皇後去,希望你能時刻謹記這一點!”

沈清婉看了端靜貴妃一眼,嬌笑着道:“原來端靜貴妃今日也到了凝素宮了啊,這麽長時間沒聽到端靜貴妃說話,本妃以為端靜貴妃今兒個沒來呢!”

端靜貴妃微微一笑,端起一旁的茶盞,輕輕的撇了撇茶沫子道:“本妃與婉皇貴妃不同,婉皇貴妃是無利不起早,沒事是不會到凝素宮來請安的,本妃對皇後娘娘甚是尊敬,風雨無阻。”

沈清婉輕蔑一笑,用力揚了揚下巴,道:“本妃自然比不得端靜貴妃的,挺着這麽個肚子,皇上與太後給了本妃那麽多的特權,本妃就是想要日日來給皇後娘娘請安,怕是皇上與太後也不會允的!”

端靜貴妃笑着道:“可不是嘛。”端靜貴妃瞧向沈清伊,道:“方才妃妾忘記說了。據妃妾統計,紫璃宮的用度,這個月已經用完了皇後娘娘的凝素宮,本妃的沁竹宮,雪妃的昭陽宮,再用就只能削減其他宮殿的份例了!”

六宮妃嫔一聽這個,紛紛怒視起沈清婉來,距上次說起份例之事,不過三五日的功夫,沈清婉居然又耗費了那麽多銀錢,她分明就是故意為之。

沈清婉現下可沒想這個,她要的就是這個效果,紫璃宮驕奢無比,旁的宮殿都要數着柴米油鹽過日子,只有這樣,她才有一種身為皇貴妃的優越感。

雪妃從“堕胎藥”那三個字被說出開始,她就一直盯着鄭嬷嬷,她向哥哥尋的藥,好容易弄到了紫璃宮裏,竟然這麽容易就被沈清婉發現了。她分明沒有在那信中透露出半分信息,可看着沈清婉現在興師問罪的模樣,難道說那信中被發現了蛛絲馬跡?

雪妃疑惑着看向身後的雲璐,雲璐不動聲色的将雪妃跟前的天青釉瓷盞端起,笑道:“娘娘放心,這茶已經不燙嘴了,現下用着正好!”

雲璐的一句“娘娘放心”,雪妃這才平靜了下來,繼續看着沈清婉接下來的作為。

沈清婉見其他妃嫔均側目于她,微微有些不悅,有些煩躁道:“端靜貴妃也莫顧左右而言他了,還是問問鄭嬷嬷到底是誰指使的,本妃可沒有那麽多功夫,在這兒耽誤時間!”

沈清伊似有些事情在催着她,也道:“鄭嬷嬷,你速速将指使你之人說出來,本宮可以免你小兒一條性命!”

鄭嬷嬷一聽這個,連忙頻頻叩首,随後其起身環顧四周,最後聚焦在端靜貴妃那裏,指着端靜貴妃身後的宮女便道:“是她,就是她将那信交給奴婢的!”

端靜貴妃見鄭嬷嬷指向其身後,怒拂袖擺道:“胡言亂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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